第682章 复盘
“星光熠熠，你出来一下。”
程晓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没等星光熠熠完全回应，便站起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然后率先朝着餐馆外走去。
星光熠熠虽然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惊和无数疑问，但她立刻明白了程晓鱼的意思——有些话，不能在紫悦和柔柔面前说。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紫悦和柔柔匆匆丢下一句
“我们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便起身快步跟上了程晓鱼的背影。
紫悦和柔柔看着两马前一后离开餐馆，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对视了一眼。
紫悦的眉头担忧地蹙起，她能感觉到事情绝对不像晓鱼轻描淡写说的“记错了”那样简单。
晓鱼和星光熠熠的反应太奇怪了，那种凝重和……一丝惊惧，是她很少在他们脸上同时看到的。
但她也明白，他们现在出去，显然是要避开她们谈一些事情。
柔柔则显得更加不安，她怯怯地看了一眼门口，又低下头，小口地戳着盘子里的沙拉，食不知味。
餐馆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程晓鱼没有走远，只是拐进了餐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深，尽头堆放着一些杂物，偶尔有零星的小马匆匆走过巷口的主街，但很少有人会拐进来。
星光熠熠紧跟在他身后，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程晓鱼的背影，直到他在巷子中段停下，转过身面对她。
“星光，你知道这有多不对劲，对吧？”
程晓鱼灰色的眼眸在巷子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星光熠熠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震惊、困惑、警惕，以及一丝冰冷的寒意。
星光熠熠用力点了点头，她的声音也因为紧绷而有些发干：“太诡异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遗忘！柔柔是叶凡的‘发现者’和最初的保护者，紫悦和他一起经历了迷宫冒险，还对他有过怀疑和观察！她们俩怎么可能同时对叶凡毫无印象？而且她们的反应……太真实了，不像是装的。这简直……像是她们的记忆被精准地挖掉了一块，关于叶凡的所有部分！”
“没错，就是精准挖除……抹除”
“而且，你知道更‘神奇’，或者说更‘猎奇’的是什么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叶凡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那群黑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叶凡来的。”
“他们包围了我们，但主要攻击和抓捕的意图，都集中在叶凡身上。而且，我听到了他们的一些零碎对话……他们称呼叶凡为‘试验品’。”
“试验品？！” 星光熠熠的眼睛猛地睁大，这个称呼让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对，试验品。” 程晓鱼肯定道，眼神锐利，
“虽然我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显然，叶凡的身份和处境，远比我们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他背后，牵扯着某个我们未知的、可能极其危险的势力或计划。”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一丝复杂的情绪：“后来，柔柔和他一起被卷入了危险。我……我没能同时救下两边。我必须做出选择。我选择了救柔柔。”
星光熠熠的呼吸一滞。
这件事，程晓鱼从未详细说过，她只知道后来叶凡不见了，程晓鱼对此也讳莫如深。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那残酷的真相——二选一，程晓鱼放弃了叶凡。
“所以，叶凡，他被那群黑马抓走了。”
程晓鱼的声音很平静，但星光熠熠能听出那平静下隐藏的波澜。
是遗憾？是自责？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清。
星光熠熠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看着程晓鱼，紫色的眼眸中既有对事件本身的惊骇，也有对程晓鱼此刻立场的困惑：“所以你……你现在才说出来？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如果他真的被那些抓走，以那些家伙的手段和‘试验品’这个称呼……他现在很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早已遇害。
“而且，我不明白。”
星光熠熠的眉头紧锁，语气也变得有些尖锐，
“为什么紫悦和柔柔会忘记他？这跟叶凡被抓，或者他的‘试验品’身份有关吗？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但紧接着，星光熠熠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冰冷和……一丝不解，她看着程晓鱼，问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但是，晓鱼，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真的那么在意叶凡的死活吗？我记得很清楚，在迷宫里，是他暗中搞鬼，差点要了你命的魔法！也是他，引来了那些怪物，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连紫悦的城堡图书馆（树屋）都被毁掉了！当时你怒不可遏，追上去想杀了他，不是吗？”
“这样一个曾经想害死你，想拉我们所有马下水的家伙，现在被抓走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这难道不是罪有应得吗？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在这里，为了他记忆被抹去的事，搞得这么紧张？他值得我们去救，或者去调查吗？”
星光熠熠的质问直指核心。
叶凡并非善类，甚至曾是敌人。
他的消失，对除了程晓鱼和星光熠熠之外的m6成员来说，甚至可能是一件好事——一个潜在的威胁消失了。
为什么程晓鱼会如此在意？
程晓鱼沉默了片刻，小巷里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他的目光越过星光熠熠的肩膀，看向巷口偶尔闪过的小马身影，眼神幽深。
“是，他确实该死。”
程晓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差点害死大家，毁了紫悦的家……我那时是真的想亲手结果了他。即便后来他被抓走，我偶尔想起，也觉得是便宜他了，不然落在那些黑马手里，恐怕比我亲自动手更……‘解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星光熠熠，事情不能这么简单地看。叶凡的生死，对我来说，现在可能没那么重要。让我在意，甚至感到不安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紫悦和柔柔会忘记他？这种精准的记忆抹除，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做到的？是抓走叶凡的那伙马干的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掩盖叶凡存在的痕迹？还是说，叶凡身上隐藏的秘密，大到需要被‘遗忘’？”
程晓鱼的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而且，这种力量既然能针对性地抹去紫悦和柔柔关于叶凡的记忆，那它能不能抹去其他记忆？能不能对更多小马，甚至对我们动手？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说明有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能干涉认知的力量在暗中活动。这比一个明确的、拿着刀剑的敌人，更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叶凡本马，”
程晓鱼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是‘试验品’。那些黑马费尽心思要抓他，甚至可能在他身上进行了某种‘处理’，导致紫悦和柔柔遗忘他。他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了解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成为目标，或许能揭开我们目前面临的内鬼、乃至更多未知威胁的冰山一角。”
他看着星光熠熠，语气沉重：“我不是在同情叶凡，也不是想救他。我只是觉得，他的消失（无论是物理上的被抓，还是记忆上的被抹除），很可能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一个更麻烦的开始。我们忽略他，就等于忽略了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威胁。”
星光熠熠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冰冷和不解逐渐被深思所取代。
程晓鱼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将她从单纯的情感好恶（叶凡曾想害他们）和事件本身（叶凡被抓/被杀）中拉了出来，
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规则层面、记忆层面的诡异干涉，以及叶凡这个“试验品”身份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阴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星光熠熠问道，语气已经平静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是像宇宙公主安排的那样，暂时按兵不动，先去学院，同时调查内鬼和帝国的事情？还是……我们应该把叶凡的事情作为一个独立的、优先级更高的线索，立刻开始秘密调查？”
程晓鱼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看向巷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对即将到来的阴影一无所知的小马们，看着阳光下坎特洛特看似平静祥和的街道。
塞拉斯蒂亚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帝国和内鬼的威胁迫在眉睫，紫悦她们即将进入学院，这是一个相对受控的环境，也是成长和观察的好机会。
他收回目光，看向星光熠熠，最终做出了决断：“我更倾向于……以王国的安危为优先。塞拉斯蒂亚的担忧不无道理，内鬼和潜在的帝国威胁是迫在眉睫的危险。而且，让紫悦她们进入学院，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学习和成长，同时利用学生身份暗中调查，是目前最稳妥、也最高效的策略。”
“至于叶凡，记忆被抹除这件事，”
程晓鱼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但这件事太诡异，线索也几乎为零。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把我们自己暴露在那种能够干涉记忆的未知力量面前。所以，我的想法是——暗中观察。”
“在学院里，在接下来的日常中，我们也要留意任何可能与叶凡与那些黑马相关的蛛丝马迹。这件事，就我们两个知道，暂时不要告诉任何其他小马，在搞清楚那力量的底细和目的之前，或许对她们来说更安全。”
星光熠熠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程晓鱼的考量更为全面和谨慎。
在敌暗我明，且敌人可能拥有诡异能力的情况下，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甚至给敌人可乘之机。
“我明白了。”
星光熠熠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那就按你说的做。以调查内鬼和帝国为主，叶凡的事情作为暗线，我们私下留意。在学院里，我们有的是时间近距离观察。”
“嗯。”
程晓鱼点了点头，拍了拍星光熠熠的肩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也别太紧张。也许只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魔法效果，或者叶凡身上有什么东西导致了这种‘认知干扰’。先看看情况。走吧，回去把午餐吃完，别让紫悦和柔柔等太久，她们该担心了。”
两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看到了默契和决心。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小巷，回到那家充满食物香气的小餐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