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他是谁

    那人被按在地上。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压着他的胳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打成一缕一缕,脸上全是泥。

    灯照过去,他立刻把头往地上埋,嘴里不停喊。

    “下面有东西。”

    “下面有东西。”

    “别下去。”

    他的声音发颤。

    不像装的。

    我蹲下去,看着他。

    “下面有什么?”

    他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很红。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又像被什么吓到,整个人往后缩。

    “不是我。”

    “不是我拿的。”

    “我没看见。”

    “别找我。”

    小东哥站在旁边,忍不住骂了一句。

    “问一句答四句,还句句不挨边。你这嘴是不是没连脑子?”

    五哥低声说:“别刺激他。”

    刘所走上前,手电往那人脸上一照。

    “你是哪个?”

    那人身子抖得更厉害。

    他摇头。

    一边摇,一边用牙咬自己的手背。

    民警赶紧掰开他的嘴。

    刘所皱眉。

    “别让他伤自己。”

    我看着那人。

    他不像一般乞丐。

    一般乞丐被抓住,要么求饶,要么装傻,要么骂人。

    他不是。

    他怕的是某个已经发生过的事。

    而且他刚才从我家老宅附近跑出来。

    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我问:“你从哪里进去的?”

    他不说。

    我又问:“地窖里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他还是摇头。

    可他听见“字”这个字时,眼皮跳了一下。

    我看见了。

    刘所也看见了。

    刘所伸手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带回院子。”

    那人忽然挣扎起来。

    “不回去。”

    “那里有人。”

    “他还在下面。”

    这句话出来,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小东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哥们,你别玩这种阴间活。现在是晚上,你讲这个容易挨打。”

    我盯着乞丐。

    “谁在下面?”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刘所沉声说:“说话。”

    乞丐忽然看向我妈那边。

    我妈站在人群后面。

    她的脸被手电光照了一半。

    乞丐看见她,像是见了鬼,整个人一下软了,差点跪下去。

    “嫂子。”

    声音很轻。

    但我听见了。

    我妈也听见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赶紧伸手拦住。

    “妈,别靠太近。”

    我妈没看我,只看着那人。

    灯光照在那人的侧脸上。

    脏。

    乱。

    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人有些东西是遮不住的。

    比如身形。

    比如走路时肩膀歪一下的习惯。

    比如喊出某个称呼时,嗓子里那股旧味道。

    我低声问:“妈,你认识他?”

    我妈没有马上答。

    她看了很久。

    久到刘所都没有催。

    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变。

    “他好像是以前偷我们家钱的那个人。”

    我心里一沉。

    “偷钱?”

    我妈点头,又摇头。

    “我也不确定。那年你还小。家里有一次少了钱,你爸找了半天,说可能是村里哪个混混拿的。”

    她又往前看了一眼。

    “身形很像。”

    “只是脸太脏,看不清。”

    那乞丐听完,突然抱住头。

    “不是偷。”

    “我不是偷。”

    “是他让我拿。”

    我一步上去。

    “谁让你拿?”

    他又开始摇头。

    像那个名字咬在舌头上,一说出来就会死人。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你刚才叫我妈嫂子。你认识我爸?”

    乞丐被我抓得发抖。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

    “你是小阳?”

    我手上力道停了一下。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叫了。

    只有老宅附近那些长辈,小时候这么喊过我。

    刘所把我手压下来。

    “昭阳,别乱来。”

    我松开手。

    心里却更乱。

    这乞丐如果只是最近来的,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称呼?

    他不是偶然。

    他是冲着这座老宅来的。

    贺永安这时候也过来了。

    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乞丐看见他,整个人突然往后一缩,眼睛瞪大。

    “你也来了。”

    贺永安脸色变了。

    “你认得我?”

    乞丐咧开嘴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黄埔旧仓。”

    四个字。

    贺永安的脸当场沉下去。

    刘所立刻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说,很多人都死了?”

    贺永安盯着乞丐。

    “他不该活着。”

    乞丐听见这句话,猛地尖叫。

    “我没死。”

    “我跳下去了。”

    “水里有死人。”

    “好多血。”

    “我没拿账。”

    “账不是我拿的。”

    这几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院外的小路上。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林耀东那边留下的一个黑衣人站远处,脸色也变了。

    他明显想靠近。

    刘所头也没回。

    “再往前一步,拷上。”

    那人停住。

    我看向贺永安。

    “现在能说了?”

    贺永安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在乞丐身上。

    五哥低声对我说:“阳子,这人不是疯,他是被吓疯的。”

    我说:“我知道。”

    疯子不会每一句都踩在旧案上。

    这不是疯。

    这是脑子里有一扇门,门后面全是死人,他不敢开。

    刘所当机立断。

    “先带回院子。”

    两个民警架着乞丐往老宅走。

    那乞丐一路挣扎。

    越靠近偏房,他抖得越狠。

    到了院门口,他突然跪下。

    “别让我进去。”

    “下面真的有东西。”

    “它会敲墙。”

    “它找我。”

    小东哥看了偏房一眼,咽了口唾沫。

    “不是,咱们这是查案,还是进鬼屋副本?”

    我瞪了他一眼。

    “闭嘴。”

    他立刻闭嘴。

    有时候表哥这张嘴很实用,有时候很想让人给他缝上。

    刘所把乞丐拖进院子。

    偏房门口,两个民警还守着地窖口。

    手电光打在墙上。

    那块木板还在。

    上面那行红字刺眼。

    昭阳,别信周建华。

    刘所看了一眼,就让人先把偏房门关上。

    “今晚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说:“他可能知道暗道。”

    刘所点头。

    “所以更不能让你现在下去。”

    我看他。

    “你怕我死下面?”

    他说:“我怕下面不止死过一个人。”

    这话够直。

    我没再争。

    母亲站在院中,看着那个乞丐。

    她眼里不是怕。

    是想认,又不敢认。

    我走过去。

    “妈,你再想想,当年偷钱那事,是什么时候?”

    我妈皱着眉。

    “你爸出事前不久。”

    “具体呢?”

    “应该是三月。”

    我心里一跳。

    三月十三,黄埔旧仓。

    照片背面也是这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