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你爸未必死了

    电话那头,周建华说完那句,院子里静了下来。

    风吹过门缝,木门轻轻响了一下。

    我没吭声。

    黑衣头领站在院外,脚步也停了。

    他脸上没表情,但眼睛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五哥走到我身侧,没靠太近。

    小东哥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老东西真会挑时候。”

    我抬手,让他别说话。

    电话里,周建华的呼吸很稳。

    这种稳,不是心里没事。

    是当官当久了,知道怎么把每个字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昭阳,你听见没有?”

    我说:“听见了。”

    “那就别开。”

    “理由。”

    周建华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你现在跟我要理由?”

    “你打电话来,不就是想让我听你讲理由?”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你跟你爸年轻时候很像。”

    我说:“别套近乎。我爸不一定愿意像你认识的那个样子。”

    周建华没生气。

    他越不生气,我越知道这电话不简单。

    能让一个正在被调查的人,还稳着声音给我打电话,说明他手里还有牌。

    或者说,他觉得我这边有他必须按住的东西。

    “昭阳,我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建华开口。

    “你是故人之后,我真的不想于你为敌。你也不要逼我,我提醒过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父亲失踪这么多年,并不是死了。”

    我手指停了一下。

    院子里的灯不亮,黄色的光落在地上,偏房那边黑得像一口没盖好的井。

    我妈站在屋门口。

    她听见了。

    她的手扶着门框,没有往前走。

    我说:“你再说一遍。”

    周建华说:“昭明远未必死了。”

    “死亡证明呢?”

    “死亡证明能证明什么?”

    他语气淡了些。

    “昭阳,你在广州混了这么久,还信纸上的东西?”

    这话不好听。

    但真。

    我心里有个地方被人掀开了。

    小时候,我妈说我爸没了。

    村里人说我爸死在外面。

    后来我也信了。

    信着信着,就成了一块硬疤。

    现在周建华一句“未必死了”,把那块疤又撕开了。

    我吸了一口气。

    “所以当年黄埔码头死的人是谁?”

    周建华没答。

    我说:“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你问这个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

    周建华声音低了一点。

    “你父亲身上有太多东西,是很多人想要的。不光是我,还有人会陆续找你。”

    我看了一眼门外的黑衣头领。

    他没有走。

    看来这句话,他也想听。

    我说:“比如林耀东?”

    周建华冷笑。

    “他也配?”

    院外,黑衣头领脸色变了。

    小东哥差点笑出声。

    五哥看了他一眼。

    小东哥立刻憋住,憋得肩膀抖。

    周建华接着说:“林耀东闻到味道就来了。他以为仓里是钱,是账,是货。他看得太浅。”

    我说:“那你看得深,你怕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

    我知道戳中了。

    我继续说:“周处长,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劝我。你是怕我开仓的时候,把你也开出来。”

    “昭阳。”

    他的声音冷了。

    “年轻人不要把话说死。”

    “我爸的事,你们当年也没给我们留活话。”

    这次,他沉默更久。

    远处传来狗叫。

    村里有人关门,铁门撞了一下,声音传到我院子里。

    我妈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回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她不是害怕。

    她是等了太久。

    我对电话说:“我问你一个事。”

    “说。”

    “九六年三月二十七号,我爸跟你在照片里。三月二十八号,王德发来我家问人。偏房下面的仓,你知道。你现在告诉我,我爸未必死。周建华,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家没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咔。

    一下。

    又一下。

    他没点着,或者他根本没抽。

    “照片在你手里?”

    我笑了。

    “你消息落后了。照片已经登记封存了。”

    周建华没说话。

    我继续说:“钥匙拓印纸也在。拆除通知也在。王德发伪造签名的事,刘所那边有记录。你想从村里悄悄拆房这条路,堵了。”

    “刘永年管不了这件事。”

    “那就让能管的人来。”

    “你以为苏展鹏能保你多久?”

    我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苏展鹏出手了。

    这说明周建华现在虽然被查,但耳朵还没聋。

    我说:“至少保到你给我打电话。”

    周建华笑了一下。

    “昭阳,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最容易死在自以为能控局的时候。”

    “你别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

    他说:“我是在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第一层。罗定国知道一点,梁家那个女人知道一点,林耀东知道一点,苏展鹏也知道一点。可他们都不全。”

    我心里一动。

    罗定国。

    梁姓女人。

    金鹰。

    那些话像散开的烟,终于被一只手往中间拢了拢。

    我说:“金鹰是什么?”

    周建华这次没立刻回答。

    我能听见电话里有人说话,很远,很短。

    像是在提醒他时间。

    过了几秒,他说:“你已经听到这个名字了?”

    “你怕?”

    “我怕你死得太快。”

    “那你就说清楚。”

    “说清楚,你今晚就活不到天亮。”

    我笑了。

    “周处长,你这话术有点老。先吓人,再吊胃口,最后让我按你说的做。你当我是王德发?”

    院外,小东哥忍不住了。

    “王德发听了都想退群。”

    黑衣头领看他一眼。

    小东哥马上瞪回去。

    “看啥?你老板也不配,电话里说的。”

    黑衣头领脸更黑。

    周建华似乎听见了旁边的动静。

    “林耀东的人在你边上?”

    我说:“你猜。”

    “让他滚远点。”

    “你现在还挺会安排。”

    “昭阳,你别让太多人听。”

    我看向黑衣头领。

    “听见没?周处长让你滚远点。”

    黑衣头领没动。

    我对电话说:“他不滚。”

    周建华声音沉了一下。

    “那我换句话。林耀东如果敢碰仓,他活不过这个月。”

    这句话有分量。

    黑衣头领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院门外几步远,站在墙边。

    不是滚。

    但也算退。

    我对着手机说:“现在可以了?”

    周建华说:“把钥匙交给刘永年,让他封存。你马上带你母亲回广州,或者去深圳,离龙岩村越远越好。”

    “你在教我逃命?”

    “我在给你留命。”

    “那我爸呢?”

    电话那头没声。

    我压着声音问:“我爸如果没死,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