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刘所的忠告
刘所出去接电话。
审讯室里只剩我和小陈。
小陈站在门边,手按着腰带,眼睛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看着桌上的搪瓷杯。
水已经凉了。
我问他:“广州那边电话,经常打到你们所里?”
小陈摇头。
“不常。”
“省里呢?”
他嘴角动了一下。
“更不常。”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
周建华的手,伸得够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小陈忍了半天,还是问:“你在广州,到底认识什么人?”
我说:“认识卖肠粉的,认识看场子的,也认识欠我钱不还的。”
小陈愣了一下。
“没正经话?”
“正经话你也不敢记。”
他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所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沉。
他没有坐下,先把门关紧。
小陈喊了一声:“刘所。”
刘所摆手。
“你出去。”
小陈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刘所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
“昭阳,广州那边要求我们立刻控制你。”
我没接话。
他又说:“省里电话也到了。”
我抬头看他。
“省里怎么说?”
刘所盯着我。
“让我们先核实,不得擅自采取强制措施。还说,涉及周建华的相关情况,已经转交专案组。”
专案组三个字落下来,屋里的风扇声都显得小了。
我心里平了些。
苏展鹏没有骗我。
他确实动了。
而且动得很准。
周建华这个处长,终于有人敢碰了。
但我也清楚。
狗急会跳墙。
人急,比狗更狠。
我问:“谁打来的?”
刘所没回答,只把另一张便签推给我。
上面有个号码。
广州号码。
我拿起便签,看了一眼。
“他跟你说什么?”
刘所说:“他说你是他的人,不是犯罪嫌疑人。还说广州传真存在程序问题,发文单位和协查内容不匹配。”
我笑了。
“这话像他。”
“你跟他关系不浅?”
“见过几面。”
刘所看着我,眼神写着不信。
我把便签放回桌上,我并不能说我跟苏展鹏的关系。
“刘所,你别这样看我。我认识他,不代表我能指挥他。他愿意帮我,是因为周建华这事,本来就不干净。”
刘所坐了下来。
他拿起笔,又放下。
“昭阳,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爸的事,我们所里以前有人想查。但查到仓门两个字,就停了。”
“谁让停的?”
“文件上没写。”
“口头?”
刘所没否认。
我又问:“周建华?”
他看着门口。
“有些名字,你自己知道就行。”
我说:“我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死。”
刘所说:“所以你该离开龙岩。”
我笑了一下。
“我一走,我家偏房就没了。我妈也不安全。”
“我可以安排人守。”
“你能守一晚,守不了一个月。”
刘所沉默。
我从裤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派出所里抽烟,不合适。
主要是怕他顺手没收。
那我就亏了。
刘所忽然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东西?”
我看着他。
“什么东西?”
“你妈刚才塞给你的。”
我手没动。
他也没逼近。
只是低声说:“我看见了。”
我心里一紧。
这人眼睛够毒。
刘所继续说:“放心,我要真想搜你,刚才就搜了。”
“那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提醒你。出去以后,盯着你的人不止王德发。林耀东的人也在,周建华的人也会来。你兜里那东西,别让人看见。”
我看着他。
这句话不像派出所所长说的。
像一个知道旧事的人。
“你知道那是什么?”
刘所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爸当年也带过一个布包回来。”
我坐直了。
“什么时候?”
“九六年三月二十七晚上。”
“谁看见的?”
“老巡防员。人死了。”
线又断了。
每次快摸到门口,就有人把灯关了。
刘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这张不能给你。你只能看一分钟。”
他把纸转过来。
我低头看。
是一份值班记录。
字迹很老。
上面写着,三月二十七晚十点四十分,昭明远回村,随身携带黑色布包,往祖屋方向去。
备注栏还有一句。
同行一人,身份不明,口音似广州。
我盯住最后几个字。
广州口音。
我爸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我问:“这人是谁?”
刘所把纸收回。
“我要知道,就不会等你回来。”
我说:“这个记录,周建华知道吗?”
刘所把纸塞回袋里。
“知道的人不多。”
“不多是多少?”
“当年所里三个人。一个调走,一个退休,一个死了。”
“你呢?”
“我那时候还不是所长。”
“那你为什么知道?”
刘所抬头。
“因为死的那个,是我师父。”
屋里又静了。
这一句,分量不轻。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完全站到王德发那边。
不是因为我有多大面子。
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有一根刺。
我说:“你师父怎么死的?”
刘所没答。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小陈探头进来。
“刘所,苏先生电话来了,他说想跟昭阳说两句。”
刘所看我,我摊了摊手,可能是我手机信号不好的缘故,找到这来了。
我点头。
他起身出去,没多久拿着座机分机进来。
电话线被拉得很长,从门口拖到桌边。
这配置挺复古。
但能救命。
我接过话筒。
“喂。”
电话里传来苏展鹏的声音。
“昭阳,记住我说的话,就不会死。”
我说:“托你的福,还没被传真拍死。”
他笑了一声。
“别贫。周建华已经被要求配合调查,但人还没进去。”
我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还有几个小时,甚至一天。”
“够他做很多事。”
“对。”
苏展鹏语气收住。
“你听着,广州那边有人翻出你的小作坊,还有足浴城的账。他们想把你按成非法经营,再把你跟故意伤害案挂上。”
我说:“这些东西压不死我。”
“压不死你,但能拖住你。”
我明白了。
拖住我。
拆偏房。
拿仓里的东西。
再让王德发把现场弄干净。
这一套不复杂。
但够狠。
苏展鹏又说:“我能帮你挡一次程序,挡不了所有刀。周建华如果真要拼命,他会先动你家里人。”
我的手指压住桌沿。
“我妈在村里。”
“所以你马上回去。别留在所里。还有,别轻易开仓。”
我看了一眼刘所。
刘所也在看我。
我问:“为什么?”
苏展鹏停了一下。
“周建华怕仓里的东西,也有人想要仓里的东西。怕和想要,是两拨人。”
我心里沉下去。
这就不是一条线。
是两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