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圣剑宗上
人界,东洲,圣剑宗。
作为人界传承久远,以剑道称尊的顶级宗门之一,圣剑宗的山门所在,本应是云霞缭绕,剑气凌霄的仙家圣地,然而此刻,宗门核心的巨剑广场之上,却是一片剑拔弩张,杀气冲天的景象。
广场以中央那柄高达百丈,栩栩如生的巨型石剑雕塑为界,泾渭分明地站满了持剑修士。
右侧一方,人数稍少,但大多身着圣剑宗制式袍服,神色肃穆,以一位面容儒雅坚毅,身着代宗主服饰的中年男子为首,乃是暂代宗主之职的唐晋。
左侧一方,人数众多,气势汹汹,服饰各异,显然汇聚了宗门内多个强势分脉的力量。
为首者是一名鹰视狼顾,气息阴鸷的黑袍中年男子,手握一柄吞吐着乌光的长剑,正是如今圣剑宗内风头最盛,实力最强的问剑门门主,曹行阳。
双方显然已对峙多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争吵与怒骂声不绝于耳。
“唐晋!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曹行阳长剑遥指,声音尖锐刺耳,“宗主她强行催动惊河剑镇压混兽潮,早已伤及本源,灵力散尽,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一个命不久矣,连剑都握不稳的女人,如何还能执掌圣剑宗?如何能带领我宗在这大乱之世立足?!”
他身后众人顿时鼓噪起来,纷纷附和:
“曹门主说得对!”
“圣剑宗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唯有曹门主德才兼备,修为高深,方能拔出惊河剑,重振我宗声威!”
唐晋面沉如水,眼中怒火熊熊,厉声反驳:“曹行阳!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宗主为护苍生而伤,乃我圣剑宗之荣光!惊河剑乃剑圣祖师留下的命器,早已通灵,唯有宗主血脉与剑心相通方能驾驭!岂是你这等狼子野心,觊觎权位之辈可以染指?!”
他身后忠诚于宗主的弟子们也群情激奋,怒视对方。
“哈哈哈!血脉?剑心?”曹行阳仰天大笑,充满嘲讽,“唐晋,别自欺欺人了!我早已查明,宗主如今气若游丝,莫说御剑,便是下床行走都难!这圣剑宗上下,除了我曹行阳,还有谁有资格,有实力执掌惊河剑,统御全宗?!”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剑气勃发,黑袍鼓荡:“如今天下混兽肆虐,魔踪隐现,正是我圣剑宗乘势而起,统领东洲的大好时机!岂能因为一个将死之人而错失良机?!唐晋,你若识相,就乖乖让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痴心妄想!”唐晋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光清亮如秋水,直指曹行阳,“曹行阳,你不过是想趁宗主伤重,行篡逆之举!我唐晋受宗主大恩,代掌宗门,今日便是血溅五步,也绝不会让你这卑鄙之徒得逞!”
“那就休怪我清理门户了!”曹行阳眼中凶光毕露,狞笑一声,“给我上!拿下唐晋这个叛徒!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誓死护卫宗主!护卫圣剑宗正统!”唐晋也毫不示弱,挥剑怒吼。
“杀——!!!”
双方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意瞬间爆发,曹行阳与唐晋身先士卒,两柄长剑携带着磅礴灵力与凌厉剑气,狠狠对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气浪。
两人身后的弟子们也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轰然对撞,刀光剑影顷刻间充斥了整个巨大的广场,怒喝声与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鲜血开始飞溅,不断有人倒地。
然而,就在这内战全面爆发,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昏暗下来,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在圣剑宗广场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漆黑漩涡。
漩涡中心,雷光乱窜,发出低沉压抑的轰鸣,仿佛有天劫即将降临。
交战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紧接着,一道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光柱,猛地从那雷暴漩涡中心笔直轰落,精准无比地砸在巨剑广场的正中央,恰好介于激战的双方阵营之间。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恐怖的冲击波悍然爆发,那金色光柱落地的瞬间,如同陨星坠地,磅礴无匹的巨力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啊——!”
“噗!”
无论是唐晋一方还是曹行阳一方,所有站在广场上的修士,在这股冲击力面前,都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惨叫着被震飞出去。
离得近的更是筋断骨折,倒地不起,仅仅一击,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广场,便只剩下满地哀嚎与狼藉。
金光缓缓消散,尘埃落定之余,在广场中央,那被金色光柱轰出的浅坑边缘,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呈一字排开,侧身而立。
为首者,一袭白衣,墨发如瀑,面容平静淡漠,眼神深邃,正是宋凌朝。
其左侧,站着神色复杂,气息萎靡的柳青云,右侧,神蛮搀扶着刚刚苏醒,脸色依旧苍白的殇。
四人突兀降临,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宋凌朝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深邃气息,却自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震慑,让广场上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窒息。
宋凌朝目光淡然扫过周围的圣剑宗修士,随即微微抬头,视线落在了那柄高耸入云的巨型石剑雕塑之上,石剑的样式,与记忆中某个宗门的标志隐隐重合。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恍然:“圣剑宗?”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青云的目光也锁定了那柄巨剑石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他出身青城山,对人界各大顶级宗门标志自然熟稔于心。
这时,那被震飞出去的曹行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口气血翻腾,又惊又怒,他完全没看清这几人是如何出现的,但那恐怖的降临方式,绝非寻常修士能为。
他强压伤势,手中乌光长剑再次举起,色厉内荏地指向宋凌朝四人,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圣剑宗重地,插手我宗内务!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他眼珠一转,又猛地指向刚刚爬起,同样惊疑不定的唐晋,厉声道:“好啊!唐晋!我说你哪来的底气敢跟我叫板,原来是勾结了外贼,蓄意引外人入侵,图谋不轨!你这个圣剑宗的叛徒!”
“你血口喷人!”唐晋气得脸色铁青,急忙反驳,“我根本不认识这几位前辈!曹行阳,分明是你自己行事不端,触怒天道,引来异象!”
宋凌朝对他们的争吵似乎并无兴趣,在曹行阳叫嚣之时,他已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明显是正统一方首领的唐晋身上,声音平淡地开口问道:“你,是圣剑宗宗主?”
他问话时,那曹行阳仍在身后喋喋不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圣剑宗内部之事,轮不到外人插手!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
宋凌朝的眉头微微一蹙,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以眼角余光,淡漠地瞥了那聒噪的曹行阳一眼。
“聒噪。”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下一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自宋凌朝身侧凭空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而出。
曹行阳及其身后聚集的数十名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这道金色剑气正面击中,所有人同时狂喷鲜血,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兵器脱手,倒地昏迷,生死不知。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唐晋呆立当场,嘴巴微张,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仅仅余光一瞥,便让包括曹行阳这位天玄境修士在内的数十人瞬间丧失战斗力,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宋凌朝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唐晋身上,继续方才被打断的问话,语气依旧平淡:“我问你,剑圣陈信夷,可在?”
唐晋被他目光扫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从震撼中猛地回神,他张了张嘴,正欲回答。
“唐晋!你别得意!”
一声充满怨毒与惊惧的嘶吼,从远处传来,只见那曹行阳竟挣扎着再次爬了起来,他胸前衣襟染满鲜血,气息紊乱,显然受伤不轻,但眼中却充斥着疯狂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宋凌朝的背影,又看向唐晋,狞笑道:“你以为……就你会请帮手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散发着魔气的骨符,用力捏碎。
“以我精血,唤魔降临!请魔神现身,诛杀此獠!!”
骨符破碎的刹那,一股浓郁的黑红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
“桀桀桀……本座等候多时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怪笑,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魔气中踏出,此人身高过五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狰狞魔纹,头颅竟是一颗硕大的马首,双目赤红,口吐森白獠牙,手持一柄沉重的九环魔刀,散发着狂暴的威压。
充满杀戮欲望的魔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广场上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脸色煞白,几欲作呕。
这马首魔人晃了晃脑袋,赤红的目光瞬间锁定场中气息最醒目的宋凌朝,怪笑道:“便是你这小白脸,扰了本座计划?受死!”
他甚至懒得废话,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残影,魔刀高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磅礴魔力,朝着宋凌朝当头劈下,刀未至,那沉重的威压已让地面石板寸寸开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宋凌朝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依旧保持着侧身询问唐晋的姿态,只是在魔刀临头,劲风已吹动他鬓边发丝的刹那,他的右手,随意地向身侧一抬,一抽。
“锵——”
朝暮剑仿佛凭空显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一道朴实无华的金色剑光,自下而上,平平掠出。
剑光的速度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束缚,后发先至,精准迎上了那势大力沉,魔气滔天的九环魔刀。
下一瞬,那柄九环魔刀,连同马首魔人的手臂和半边肩膀,乃至其整个庞大的身躯,齐刷刷地,光滑无比地,被一分为二。
绿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泼洒在狼藉的地面上,分成两半的魔尸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生机。
而宋凌朝手中的朝暮剑,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绝对的死寂,再次笼罩了巨剑广场,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曹行阳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作无边的恐惧,他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随手一剑……便斩了魔将之二的马面?!这……这究竟是……何等实力?!!”
不远处的柳青云,看到那马首魔人被轻易斩杀,眼中亦是掠过一丝复杂,他自然认得,那的确是魔界一位成名已久的魔将,虽排名不是最前,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如今却被宋凌朝如杀鸡屠狗般随手斩了,魔界,当真凋零至此了么?还是宋凌朝的力量,已然超出了常规范畴?
短暂的死寂后,是唐晋惊怒交加的吼声:“曹行阳!你!你竟敢私通魔族!引魔入宗!你才是圣剑宗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诛之!”
曹行阳被这吼声惊醒,看着宋凌朝那依旧平淡,却如同死神般的背影,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什么野心,什么权位,此刻都比不上求生本能,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体内残存灵力疯狂涌动,不顾伤势,就要御剑朝着远空亡命飞遁。
而宋凌朝,甚至懒得回头去看那仓皇逃窜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侧首,对着身旁一直沉默伫立的柳青云,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柳青云,杀了他。”
柳青云身体微微一震,他听清了这句话,也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与背后的命令意味,种下魂印之后,这是第一次明确的指令。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宋凌朝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吩咐人去碾死一只蚂蚁。
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自柳青云心底泛起,但他更清楚,此刻违逆的下场。
他没有犹豫太久,就在曹行阳化作剑光冲出不过百丈的刹那,柳青云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曹行阳飞遁路径的正前方,背对着曹行阳。
曹行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转向,却已来不及。
一条青色藤蔓,自柳青云肋下无声探出,轻易洞穿了曹行阳仓促撑起的灵力护罩,刺入了他的后心,从前胸透出。
曹行阳身形猛地一僵,飞遁的剑光骤然溃散,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沾满鲜血的藤蔓尖端,眼中生机迅速流逝,最终化作一片死灰,尸体朝着下方坠落。
柳青云收回藤蔓,看也未看坠落的尸体,身影再次一闪,回到了原地,站在宋凌朝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眉垂目,一字未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曹行阳逃遁,到柳青云出手击杀,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广场上,那些原本追随曹行阳的修士,见到门主被如此轻易诛杀,勾结魔族的罪名坐实,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不知是谁率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脆响,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人丢弃兵刃,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唐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此刻必须稳住局面,他立即对身后忠诚的弟子下令:“将这些叛宗附魔之辈,统统拿下!押入剑狱,严加审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他身后的弟子们精神大振,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些投降的修士控制住。
处理完这些,唐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压下心中对宋凌朝实力的震撼与敬畏,快步走到宋凌朝面前,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敬无比:
“晚辈唐晋,代掌圣剑宗,多谢前辈出手,匡扶正道,诛杀叛逆魔孽!前辈神威,晚辈叹服!此处非讲话之所,还请前辈移步,入殿奉茶,容晚辈稍尽地主之谊。”
宋凌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高耸的巨剑石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看向唐晋,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