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风雪入炼气

    李长歌离开御书房,晚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朝着钟粹宫去了。

    他要是不去,指不定那小丫头会胡思乱想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钟粹宫主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与殿外的风雪凛冽判若两个世界。

    建宁公主正坐在梳妆台前,一把挥开侍女手中的玉梳,脸上满是骄纵与委屈,桌上的胭脂水粉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小桂子呢?你怎么还不来,死小桂子,臭小桂子!”

    她红着眼眶,声音里满是骄纵与委屈。

    李长歌挥退准备行礼的宫女太监,挥手示意让他们退下,悄然走到建宁公主身后,捡起地上的玉梳,轻声笑道:“是谁惹了我的公主大人生气啊?”

    建宁猛地转头,眼底的希冀再也藏不住,那股骄纵劲儿瞬间软了大半,带着哭腔嗔怪:“你还知道来!皇兄是不是派你来催我的?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该去?”

    她仰着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和他温热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的酥麻。

    刚才那股凶狠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脸的羞窘和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这样的建宁公主还挺可爱的。

    李长歌喉咙发出一声闷笑,柔声道:“乖,别哭,别哭。我看看,眼睛都哭红了,明天该肿成核桃了,一会儿我给公主冰敷一下。”

    说着,他俯身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碎发,动作亲昵自然,“皇上怎会不在乎您?您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只是眼下三藩势大,吴三桂狼子野心,这场婚事,是权宜之计,也是为了稳住他。”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公主放心,一月后,我亲自护送您去云南,寸步不离。待风波平息,我们一起回京。”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建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嘴硬地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红:“谁要你护着?不过……你若敢食言,我就,我就阉了你!”

    李长歌身体一僵,感觉下面凉飕飕的,伸手抬起建宁的下颚,弯腰贴到建宁面前,两人呼吸交缠,四目相对,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起来。

    “你……你离我远点!”

    她嘴上不饶人,身子却软软地靠着他,连推搡的力道都软绵绵的,像是在挠痒痒。

    他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望着眼前的娇润红唇,声音低哑下来:“公主方才不是说,要阉了我么?”

    建宁想起那一晚,不由脸红如霞,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娇媚滋生,几乎要溢出来了,轻声道:“李贝勒,让奴家伺候你宽衣就寝吧。”

    一回生二回熟,李长歌揽住建宁公主的纤细柳腰,单手将她抱起来,朝着鸾榻走去。

    寝宫内地龙烧得火热,热得人只想把衣服都脱掉,摆脱这股让人焦躁的感觉。

    一件件锦衣软服被丢到地上,烛火照亮了那方寸之间,晃动的罗帐上映着两道贴在一起的影子。

    水浪激流不停碰撞,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服输,双方斗志高扬,非要分个高低。

    黄鹂鸣叫,脆声悦耳,听着让人流连忘返……

    随着蜡烛一点点燃烧,黄鹂唱得嗓子都哑了。

    没过一会儿,双方斗志再起,想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水浪不堪重负,连连求饶,一退再退,黄鹂也跟着出声讨饶。

    李长歌神情舒畅地搂着建宁,理顺她那凌乱贴着脸颊的湿发。

    建宁公主一脸餍足地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只有自己的倒影,心里那点因为远嫁而产生的惶恐,早已奇迹般地消散了。

    李长歌不再欺负她,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触即分,却带着无尽的安抚。

    “乖,别闹了。”

    他捏着她那乱动的手,将她箍在怀里,免得她乱动,引火烧身。

    “睡吧。”

    李长歌点了点建宁的额头。

    建宁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靠在李长歌结实可靠的胸膛上,缓缓闭上眼睛。

    次日一早,天都还没亮,宫门刚开,李长歌便已起身,免得被人看见。

    建宁乖乖坐着,从镜子里看着李长歌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后,拿着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小桂子,”

    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骄纵,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你会不会嫌我烦?”

    李长歌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道:“烦。怎么不烦?这世上要是评个‘最烦公主榜’,你建宁绝对独占鳌头,无人能及。”

    “你!”

    建宁气得想回头揍他。

    李长歌却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我就喜欢你这么烦。旁人想让我烦,我还嫌他们碍眼呢。”

    建宁愣住了,随即,一抹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比殿内的烛火还要明亮。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他为她挽发、簪花。

    殿外的风雪依旧肆虐,可这钟粹宫内,却暖得让人只想沉沦。

    安抚好建宁,李长歌走出殿外,风雪扑面,瞬间让他清醒。

    回府后,李长歌陪双儿吃了早饭,便去了书房,写了一个纸条,署名“小桂子”,就等猎物进笼。

    信中只有一句话:“有关《四十二章经》下落相商,三日后子时,西城废坊一见,小桂子。”

    写完纸条,李长歌没有耽搁,立刻派人去请多隆前来府中。

    不多时,多隆便匆匆赶来,进门就拱手笑道:“李兄弟,找哥哥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李长歌示意下人退下,将写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语气沉了下来:“多大哥,我找你,是有一场硬仗要麻烦你和兄弟们帮忙。”

    多隆顿时收起笑意,正色道:“李兄弟尽管说,只要哥哥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多谢多大哥。”

    李长歌点头,缓缓说道,“我奉皇上的密令,铲除潜伏在京都的神龙教妖人,我回用‘小桂子’的身份,约了神龙教的胖头陀、瘦头陀和陆高轩三人见面,三日后子时,在西城废弃的染坊见面。这三人都是神龙教顶尖高手,武功极高,不好对付。”

    多隆闻言,立刻说道:“那好办!三日后子时,我带一队精锐御前侍卫,提前埋伏在染坊周围,等他们一到,咱们前后夹击,定能将这三个妖人一网打尽!”

    李长歌却摆了摆手,语气郑重:“多大哥,不可。这三人武功远超寻常侍卫,你们若是提前靠近,极易被他们察觉,反而坏了大计。而且他们出手狠辣,兄弟们上去,只会徒增伤亡,我于心不忍。”

    多隆一愣,随即有些急了:“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对战他们三个,太危险了!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他们联手围攻啊!”

    李长歌笑了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多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我之所以约他们单独见面,一来是引他们入局,二来也是想借他们的围攻,锤炼自身修为,冲击更高境界。”

    说着,他拍了拍多隆的肩膀,继续道:“辛苦你和兄弟们,三日后子时,带侍卫埋伏在染坊外处,切记不可靠近。等你们听见我喊‘进来’,再带人冲进染坊收网即可。这样既能确保兄弟们的安全,也能让我安心对战,不会有后顾之忧。”

    多隆听完,心中一阵感动,眼眶微微发热,握着李长歌的手,语气恳切:“李兄弟,你真是太体恤兄弟们了!这年头,能把手下兄弟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也就你了!你放心,三日后,我定带兄弟们守在染坊外,绝不误事,也绝不提前露面,等你号令!”

    李长歌拱手笑道:“有多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辛苦兄弟们了,事后,我定当重谢。”

    “李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多隆摆了摆手,“护驾擒贼本就是我们的本分,再说,能跟着你这样的好兄弟做事,是我们的福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多隆便起身告辞,回去安排埋伏事宜。

    ……

    三日后夜半子时,李长歌收敛心神,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直奔西城那处废弃的染坊。

    染坊内,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染料腐朽的酸味。

    李长歌一身黑衣,负手立于中央的大染缸旁。

    半个时辰后,染坊破旧的木门被“吱呀”推开。

    胖头陀那肥硕的身躯率先挤入,身后跟着阴鸷的瘦头陀和摇着折扇的陆高轩。

    三人一进门,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后死死锁定了阴影中的李长歌。

    “小桂子,你可真难见啊!”

    陆高轩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试探与贪婪,“你是皇上最得力的亲信,掌管建宁公主赴滇事宜。你主动约我们前来,莫不是已经拿到了《四十二章经》?”

    李长歌缓缓走出阴影,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收敛了平日的恭敬,添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锋芒:“我既然敢约你们来,自然有大礼相送。”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蛊惑:“我已经找到了几部经书的下落,手上也拿到了两本。”

    胖头陀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经书在哪里?”

    “急什么?”

    李长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黄皮经书,在指尖把玩,“经书是我一个人拿到的,你们什么力都没出,就想抢功劳在教主面前邀功?这恐怕不妥吧!总得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诚意?你的命就是最好的诚意!”

    瘦头陀阴恻恻地怪笑一声,三人同时动了!

    胖头陀巨掌拍出,腥风扑面;瘦头陀利爪如电,直取下阴;陆高轩袖袍一甩,数十枚透骨钉封死退路。

    李长歌眼神一冷,身形鬼魅般穿梭,太极拳以柔克刚,故意示弱引三人全力出手,可他很快便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三人的联手威力。

    胖头陀掌力刚猛如惊雷,瘦头陀利爪阴毒如寒刃,陆高轩的透骨钉更是招招致命,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几乎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他修为虽达炼精化气后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突破,可面对三个顶尖高手的围攻,依旧倍感吃力,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上的黑衣也被掌风扫得猎猎作响。

    这三人的围攻,哪里是磨刀石,分明是生死劫!

    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生死危机,让他心中的杂念彻底消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唯有突破,才能活下去。

    染坊内,气劲纵横,劲风呼啸得几乎要将破旧的屋顶掀翻。

    胖头陀的巨掌轰然拍向李长歌心口,掌风裹挟着腥气,力道足可开碑裂石,李长歌侧身闪避,掌风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一片血痕,黑衣瞬间被鲜血浸透;瘦头陀趁机身形窜出,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李长歌后仰避开,利爪却划破了他的脖颈,一丝鲜血顺着脖颈滑落,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陆高轩袖袍再甩,数十枚透骨钉破空而来,李长歌仓促间挥掌格挡,数枚透骨钉擦着他的手臂飞过,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滴落在地,与地上的染料混合在一起,格外刺眼。

    “只会躲吗?!废物!”

    胖头陀怒吼一声,攻势愈发猛烈,巨掌连拍,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染缸被掌力震得接连碎裂,黑色染料四溅,溅得李长歌满身都是,狼狈不堪。

    “躲?”

    李长歌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身形骤然停滞,体内真气已然紊乱,伤口的剧痛让他浑身紧绷,可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生死一线间,正是突破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的生机。

    他强忍着剧痛,一指点出,指尖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这一指凝聚了他全身的灵气,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雪都仿佛停滞不前。

    在极致的生死危机与剧痛的刺激下,丹田内的灵气疯狂运转,原本奔腾咆哮、杂乱无章的灵气,此刻竟在剧痛的淬炼中,开始疯狂碰撞、融合、打磨,褪去一身躁气,渐渐变得温润如玉,却又暗藏磅礴力道。

    “灵气融合,浑圆润泽,方可突破炼气化神。”

    真经之言在脑海中炸响,如同惊雷般唤醒了李长歌的潜能,他不再刻意控制,任由灵气在丹田内翻滚、融合,将所有的痛苦与决绝,都化作突破的力量。

    他的指法骤然蜕变,身形随灵气流转微微震颤,伤口的鲜血不断滴落,眼神却愈发坚定——招式褪去刻意的柔弱与锋芒,化作天地自然的圆融,指尖划过空气,一道完美的圆弧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却暗藏霸道。

    “噗!”

    胖头陀的巨灵掌恰好拍在圆弧上,开碑裂石的力道瞬间如泥牛入海,反被反噬之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三人惊恐变色,望着浑身是血、气势却骤然暴涨的李长歌,心底第一次生出刺骨的恐惧——眼前的人,早已不是方才那个狼狈闪避的“小桂子”。

    李长歌不再防守,身形如陀螺般旋动,每掌每指皆带着圆融霸道的轨迹,突破后的灵气温润磅礴,流转间毫无滞涩,伤口的剧痛早已被突破的力量掩盖。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胖头陀肥硕的身躯狠狠砸在霉烂的稻草地上,溅起漫天尘土;紧接着,瘦头陀的身体应声跌落,清脆的骨裂声混着陆高轩的闷哼,三人狼狈滚作一团。

    陆高轩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李长歌隔空一指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惊恐闷响。

    李长歌皮肤下隐隐流动着温润光泽,容貌更添几分清润——炼气化神,成。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陆高轩面前,清朗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冷意:“看来你们是走不了。”

    陆高轩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质问他为何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李长歌缓缓收回手掌,指尖萦绕的灵气未散,眼神冷冽无温:“三位,这京城,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你……你废了我们的武功?!”

    陆高轩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尖锐得如同被掐住脖子,指节剧烈哆嗦,“你……教主不会放过你的!豹胎易经丸的毒,你别想拿到解药了!”

    “解药?”

    李长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说实话,那玩意儿,老子早就没放在眼里了。至于洪安通……他要是敢来,天牢里,多的是位置给他留着。”

    “小桂子!你这个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胖头陀扯着脖子怒吼,内力被绞碎的剧痛让他每说一字都渗着血沫,“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命啊!”

    “别喊了,喉咙喊破了也没用。”

    李长歌语气冰冷,转头朝着染坊门外高声喊道,“进来!”

    早已埋伏在染坊外处的多隆,听见李长歌的号令,立刻带着一队御前侍卫,身形迅捷地冲向染坊,推门而入。

    看到地上瘫软的三人,再看看神色从容的李长歌,多隆心中愈发敬佩,连忙上前躬身道:“李兄弟,我们来了!”

    李长歌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指了指地上的三人:“多大哥,就是这三个神龙教妖人,武功已被我废掉,你们将他们严加看管,押去天牢,三人诡计多端切勿让他们中途逃脱。”

    “放心吧李兄弟!”

    多隆连忙应下,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来啊,把这三个妖人绑起来,押回天牢,严加看管!”

    侍卫们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将胖头陀、瘦头陀和陆高轩死死绑住,三人虽不甘怒吼,却因武功尽废,无力反抗,只能被侍卫们拖拽着往外走。

    多隆走到李长歌身边,一脸赞叹:“李兄弟,你可太厉害了!独自一人就废掉了三个顶尖高手,这份武功,真是神乎其技!”

    李长歌笑了笑,语气淡然:“不过是侥幸罢了。辛苦兄弟们冒雪埋伏,回去后,我自会犒劳大家。”

    多隆连忙摆手:“李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能帮上忙,我们就很开心了。再说,要不是你体恤兄弟们,不让我们贸然上前,我们恐怕还要伤亡惨重呢!”

    李长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目光望向染坊外的风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神龙教这三个隐患已除,接下来,便是安心准备一月后的云南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