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兄弟夜话,慈宁宫的结局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腰背挺的笔直如松。
李长歌立于龙案前,神色沉稳。
“小桂子,你来了。”
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坐吧,没外人,不必拘礼。”
李长歌依言坐下,看着康熙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了然——这又是一场只有“小玄子”和“小桂子”的密谈。
“一个月后的行程,朕已敲定了。”
康熙转过身,虽然眼底带着倦色,但属于帝王的锐利依旧,“走官道,经保定、正定,过太行,直入陕西,再由栈道入川,最后抵滇。”
他将一份盖着玉玺的密旨和宝剑推到李长歌面前:“这是圣旨和尚方宝剑是给你保命的。在大清境内,如遇吴三桂部属抗命、动兵,或地方官员不作为,你不必请旨,可先斩后奏。记住,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李长歌接过密旨和尚方宝剑,入手沉重:“臣明白。若吴应熊在京中有异动……”
“他翻不起浪来。”
康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已命索额图盯着他。只要云南那边敢动一兵一卒,朕就剁了那小子的手!你只管办好你的差事,把建宁给朕平平安安地带到,再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说到“带回来”三个字时,康熙的声音明显软了几分。
李长歌正欲领命,康熙却忽然绕过龙案,走到他面前,随手从案上的果盘里抓起两个红润的苹果,一个丢给李长歌,一个自己拿着,用力地咬了一口。
他走到李长歌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长歌,这一去,凶险万分。朕把建宁交给你了,把京城的安危也交给你了。”
康熙看着他,眼神灼热,不再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只有两个少年相识以来最真挚的托付:“你也知道,建宁那丫头刁蛮,路上若是她闹着要跑,你就把她打晕了绑去云南,千万别由着她的性子来。只要你能把她平安带回来,朕……朕给你请最高的功,封最大的爵!”
李长歌看着康熙眼中那抹近乎乞求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到时我可要好好敲小玄子一大笔。”
“好!好!好!”
康熙连说三个好字,伸手将李长歌扶起,眼眶微微泛红,“有你这句话,朕心安了。去吧,准备一下,一个月后,朕在神武门,亲自为你饯行。”
“还有一事,比吴三桂更让朕心烦。”康熙嚼着苹果,语气含糊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神龙教那帮妖人,已经潜入京城了。”
李长歌瞳孔微缩,做出震惊状:“神龙教?他们这个时候来京城做什么?”
“朕也不知道。”
康熙烦躁地挥了挥手,“胖瘦头陀,还有那个陆高轩,都是神龙教数一数二的高手,这神龙教的人一直远居海外,这次突然入京,恐生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西南方向,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寒意。
“朕担心他们是来救吴应熊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康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杀意。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苹果,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皇上,我知道神龙教是为什么而来。”
李长歌沉声道,语气坚定而让人安心。
康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长歌将天地会青木堂最新的密报,一字一句,沉稳地回禀。
“皇上,从天地会得知了些信息,这几日京中暗流涌动,神龙教那胖瘦头陀,连同陆高轩,并未即刻离京,反而在暗中大肆活动。”
康熙并未回头,依旧盯着舆图上云南的位置,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哦?连这等细枝末节都能打探到,看来让你继续潜伏在天地会果然是对的。他们想做什么?”
“回皇上,这正是诡异之处。”
李长歌神色凝重,语气不疾不徐,“他们并未去联络吴三桂的人,也未去刺探军机密要。据探子回报,这几人昼伏夜出,行迹鬼祟,像是在全城搜捕什么要紧的人物。而且,青木堂已确认,这几人曾多次借着太医署采买药材的名义,出入慈宁宫,且在宫中停留的时辰极长。”
“慈宁宫?”
康熙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那两个字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李长歌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小桂子。”
康熙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皇额娘……那个从小抱着朕、哄朕睡觉的皇额娘,在朕要撤藩、要平乱的时候,竟然还在跟神龙教的人勾结?!”
李长歌垂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康熙此刻的痛苦,那是对“母亲”这个身份最后的留恋在崩塌。
“皇上,臣不敢妄测宫闱之事。”
李长歌斟酌着措辞,既要点破,又不能太绝情,“太后娘娘深居简出,或许只是被蒙蔽,或许只是旧情难忘。但这胖瘦头陀与陆高轩绝非善类,他们频频出入慈宁宫,绝不会只是为了请安问好。臣担心,太后娘娘是被其蛊惑,或……成了他们手中的筹码。”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致命的分析:“最让我心忧的是,这神龙教跟吴三桂关系匪浅,如今就连太后都……”
李长歌欲言又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看康熙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哪还敢继续说啊。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龙袍因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震颤。
他眼中血丝密布,那是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撕扯。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康熙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朕念着她十多年的抚育之恩,将她奉在慈宁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不敢有半分不孝。可她呢?”
他死死盯着李长歌,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长歌,你说,朕该怎么办?杀了她?朕下不了手!不杀她?她却要联合外敌,要朕的江山,要朕的命!”
李长歌迎着康熙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坚定如铁:“皇上,昔日之恩,已是过往;今日之叛,却是国贼。太后不管是出于何种心思,既已与神龙教勾连,便是朝廷的逆党。她既无情,皇上也不必再有义。”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如今之计,不是去质问,而是要切断联系。皇上,臣以为,从今往后,必须封锁慈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等皇上平了神龙教和三藩后,再解除封锁,到时太后那边,自然也就断了念想。”
康熙胸膛剧烈起伏,良久,那股滔天的怒火才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化作一片死寂的寒冰。
“好,就按你的说办吧。”
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但那份冷酷之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绕过龙案,竟有些脱力地靠着桌案边沿,“尽说些扫兴的话,烦死了。”
语气里,竟有几分小时候受了委屈找他撒气的味道。
李长歌走到康熙的身旁,看着康熙那副样子,也不禁莞尔。
康熙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个苹果,含糊地问道:“那你觉得这三人又在找什么人?”
李长歌笑道:“还能有谁?皇上,神龙教这几人,绝非善类。胖瘦头陀杀人如麻,陆高轩阴狠歹毒。他们在宫外搜寻的,恐怕正是我的踪迹。”
康熙脸色一变,咬苹果的动作停住了:“找你?”
“正是。”
李长歌耸耸肩说道:“我曾坏过他们不少好事,他们教主洪安通对我恨之入骨。此番入京,一是为了除掉我这个眼中钉;二来,怕是也想借着太后在宫中的便利,做些手脚。皇上,太后娘娘那里,怕是已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
康熙猛地将手中的苹果核狠狠砸在地上,果核崩裂,汁水四溅。
“好一个神龙教!朕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敢先来拔朕的龙鳞!”
康熙眼中杀意沸腾,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孤立无援的愤怒,而是有了底气。
他看向李长歌,目光灼灼:“长歌,这三日,你给朕守在暗处,多隆在明处协助你,只要他们敢踏入宫门半步,朕要你把他们的人头,统统给朕砍下来!朕要让他们知道,敢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遵旨!”
李长歌躬身领命,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外,晚风吹在脸上,李长歌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小玄子的帝王威压越来越重了,发起火来,那气势还挺吓人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苹果,又看了看御书房内那盏依旧亮着的孤灯。
他知道,康熙对太后的最后一丝柔软,终于被神龙教的阴影彻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