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声名大噪,暗流涌动

    此时的落鹰峡内,杀声早已盖过风声,尸骸遍地、血污浸染,惨烈得让人窒息。

    陈近南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衣摆撕裂、发丝凌乱,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却依旧手握长剑,脊背挺得笔直。

    他孤身一人,死死抵挡着数十名死士的围攻,每挥一次剑,胸口的伤口便扯动一次,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眼底始终燃着不肯屈服的火光,傲骨铮铮,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死士首领冷声道:“陈近南,归顺二公子,或可留你一命。”

    陈近南纵声长笑:“陈某此生,只有站着死,岂有跪着生!”

    言罢举剑,欲作最后一搏。

    闻言,死士首领眼眸中杀意凛冽,手持长刀,朝着陈近南劈来,刀锋凌厉,带着破风之声,眼看就要刺中要害。

    “师父!”

    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李长歌身形如鬼魅般从峡谷入口掠来,脚下踩着娴熟的步法,手中长剑出鞘,剑光一闪,长剑破空,精准格开那致命一刀。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陈近南猛地回头,见是李长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欣慰取代,却还是强撑着开口:“长歌,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

    “师父身陷险境,弟子岂能不来。”

    李长歌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举起,招招直逼围攻陈近南的死士。

    “今日有我在,谁也伤不了您。”

    他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无形的气劲笼罩周身,每一剑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不过片刻,便有几名死士被剑气震倒,哀嚎着倒地不起。

    死士首领见势不妙,厉声喝令其余死士合围上来,自己则抽身绕到李长歌身后,手中长刀直劈其面门,意图偷袭。

    阿珂远远站在峡谷入口,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九难师太轻轻拉住:“别急,他能应付。”

    果然,李长歌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脚下轻轻一旋,避开偷袭的刀锋,反手一记剑花,便将死士首领的长刀挑飞,指尖凝聚的灵力直点其穴位。

    死士首领闷哼一声,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其余死士见首领被制,顿时乱了阵脚,李长歌趁机身形连闪,灵气化作的剑影横扫全场,剩余的死士要么被剑气震伤,要么跪地投降,片刻之间,峡谷内的厮杀便平息下来。

    李长歌快步走到陈近南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体内灵力缓缓渡入师父体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师父,您怎么样?”

    陈近南气息微弱却依旧温和:“无妨,只是些皮外伤……多亏了你,长歌。”

    此时,九难师太带着群雄蜂拥上前,将所有死士团团围住,见陈近南暂无大碍,皆是松了口气。

    阿珂跟在人群后,目光紧紧锁在李长歌身上,心头翻涌的情绪远比之前复杂。

    她本性单纯肤浅、阅历浅薄,此前一直倾心于郑克爽的家世背景与表面风度,将其当作可托付终身的良人,甚至盲目维护,对李长歌的提醒只当是恶意挑拨。

    可如今亲眼所见,郑克爽为了权位不惜暗害忠良,那般狰狞丑恶的模样,与她心中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判若两人,巨大的落差让她茫然无措和羞愧。

    李长歌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心神,全心全意为师父稳住伤势。

    片刻后,一行人搀扶着陈近南,缓缓走出落鹰峡,返回河间府的宅院。

    刚进宅院,便见被五花大绑的郑克爽被押在院中,他面色惨白,却依旧不肯低头,见众人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夹杂着几分忌惮。

    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总舵主!”

    沐王府的柳大洪第一个站出来,对着刚刚落座的陈近南抱拳,声如洪钟:“此等叛徒,暗害盟友,意图分裂我反清大业,其心可诛!请陈总舵主即刻下令,将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没错!”

    华山派掌门冯难敌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郑克爽,“此獠不死,天理难容!我等今日若放过他,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义士?”

    院内群雄纷纷应和,杀声震天。

    陈近南听着周遭的喊杀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抬眼看向院中跪着的郑克爽,那张酷似其祖父的脸上,此刻满是屈辱与不甘。

    延平郡王,郑成功……

    陈近南心中一声长叹。

    他缓缓抬手,下压,院中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诸位稍安勿躁。”

    陈近南靠着李长歌的搀扶,勉强坐定,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郑克爽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失望与痛心:“你可知错?郑家世代忠良,你却为了权位,不惜暗害同门、伏击于我,更置反清大业于不顾!”

    郑克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倔强:“错?我没错!若不是你处处阻拦,世子之位早已是我的,我也不会如此艰难!陈近南,你不过是个我延平王府的一条狗,凭什么挡我的路!”

    就在此时,李长歌缓缓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枚淬毒的短镖。

    正是方才死士用来偷袭陈近南的暗器,他将短镖扔在郑克爽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这是延平王府专属的毒镖,上面的毒素,也是王府秘制,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顿了顿,又抬手指向郑克爽身边的贴身侍卫,“你身边人的靴底,沾着落鹰峡独有的红壤,若不是你提前安排好伏击,他怎会去过落鹰峡?又怎会带着峡内的泥土痕迹?”

    铁证如山,郑克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眼中的倔强渐渐被慌乱取代。

    群雄见状,皆是义愤填膺,纷纷附和着要将郑克爽就地正法。

    陈近南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郑克爽虽有错,却终究是延平郡王之后,是郑王爷的血脉。如今反清大业尚未成功,我们若杀了他,便是与台湾郑家彻底决裂,无异于自断臂膀。”

    “总舵主!”

    白寒松急了,“此等奸邪之徒,留着必成后患啊!”

    “我知道。”

    陈近南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台湾郑家依旧是我大明的助力,不可轻易反目。”

    此言一出,原本群情激愤的众人顿时有些迟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再轻易开口。

    反清大业,本就艰辛,若是没有了台湾郑家的支持,那便更是无望,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李长歌站在陈近南身后,始终未发一言,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心中对“反清大业”本就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若小皇帝能一直清明治国、让百姓安居乐业,反不反清,其实无关紧要。

    他只是安静地给师父续上一杯热茶,动作不疾不徐,心中却在盘算:郑克爽心术不正,留着必成后患,即便不杀,也绝不能让他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否则师父日后必遭其害。

    陈近南感受到他的平静,心中略感欣慰,开口问道:“长歌,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长歌的身上,对陈近南这位武功高强又神秘的徒儿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期待。

    李长歌放下茶壶,躬身道:“弟子不敢妄议。师父深谋远虑,所虑极是,台湾郑家的确是我等臂助,不可轻易决裂。”

    听到这话,郑克爽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阿珂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她虽已看清郑克爽的真面目,可毕竟曾倾心于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被当场斩杀的结局。

    陈近南微微点头,正待说话。

    李长歌却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弟子只是有一事不明。今日落鹰峡之事,郑公子能轻易调动王府死士,布下天罗地网,显然早有预谋。若非弟子侥幸赶到,师父您……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想问,我们今日能为了大局放过郑公子,那他日,郑公子会不会为了他的野心,再对师父,或是对在场的哪一位义士再下杀手?”

    “今日之事,我们能压下。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传扬出去,天下义士会如何看待我天地会?他们是会赞我等顾全大局,还是会骂我等软弱可欺,连自家总舵主都护不住?”

    “到那时,人心散了,这反清大业,又该如何为继?”

    他一连三问,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他并非在意反清大业的成败,只是借着“大业”的名义,说出自己的核心顾虑。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反清成功,只是师父的平安,只是杜绝一切可能伤害师父的隐患,其余的,与他无关。

    陈近南的脸色愈发苍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柳大洪与冯难敌对视一眼,眼中杀意更盛。

    没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师父,”

    李长歌最后补上一句,语气满是“担忧”,“弟子的安危事小,可您的安危,关乎着整个天地会,关乎着天下大业。弟子……不敢赌。”

    说完,他便退回陈近南身后,垂手而立,不再言语。

    沐王府的沐剑声第一个站出来,对着陈近南抱拳,高声赞同:“总舵主,李兄弟所言极是!郑克爽心术不正,留着必成后患,不如将其囚禁,既给台湾郑家一个交代,也能杜绝他再兴风作浪,两全其美!”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长歌的侧影,视线在那枚青铜面具的边缘稍作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笃定。

    随后,其他群雄也纷纷点头附和,一致赞同这个提议。

    既顾全了与台湾郑家的关系,又杜绝了后患,这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李长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微动,抬眸淡淡扫向沐剑声,朝着这位未来的大舅子隐晦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算是回应他的出言相助。

    他深知师父心软,念及郑家的香火情与反清大局,绝不会轻易下令斩杀郑克爽。

    他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断了师父的恻隐之心,也断了郑克爽的后路,让师父下定决心,将郑克爽彻底控制起来,永绝后患。

    陈近南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与恻隐已被决然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长歌所言极是。来人,将郑克爽押入地牢,严加看管,重兵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得私自放行!”

    天地会的人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郑克爽,朝着后院拖去。

    郑克爽一边挣扎,一边嘶吼谩骂,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无济于事,只能被硬生生拖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院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阿珂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李长歌身边,脸颊微红,语气里满是愧疚,轻声开口:“方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李长歌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九难师太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对着李长歌微微点头,语气赞许:“少年有为,沉稳通透,难得。”

    陈近南看着身边的李长歌,眼中满是赞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长歌,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为师今日怕是早已命丧落鹰峡,天地会,也恐怕要陷入混乱。你,是为师的骄傲。”

    “师父言重了,本就是分内之事。”

    李长歌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面具之下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宅院,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血腥气,也照亮了李长歌挺拔的身影。

    阳光落在他的青铜面具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泽,更添了几分神秘。

    群雄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却深知,有他在,这次‘杀龟大会’的盟主之位,非天地会莫属。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彻底解除,纷纷松了口气时,李长歌的目光,突然落在宅院墙角的阴影处,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绝非府中侍卫,更绝非天地会与群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