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书香背后的账本
“他们不是书香门第，传书世家吗？”
“按照你父亲的话来说，所谓的书香门第，传书世家需要什么呢？是不是需要钱财，需要补助呢？”
“啊！”‘
“那我问你，读书需不需要笔墨纸砚，读书累了后需不需要补充肉食营养？你去看看历史上那些所谓的读书人，所谓的寒门，起码他们读书还有个环境，不需要下地劳作。那是所谓的寒门本来就不会缺那点钱。
普通的百姓们呢？女人生了孩子没几天就得下地干活，村里为什么要生儿子？那是因为多一个孩子就能多种地干活，就能开垦荒地，至于读书想什么呢？
还有就是练武的而你，需要多少肉食，需要多少药品？为何那些大门派可以去练习高深的武学？没钱可能吗？不可能的。
书香世家，好的书籍需要好的环境保存。
若是读书不能变现，他们何必去读那么多书，只是一个对外的名号和手段罢了。通过读书可以有官职，可以有乡党，可以有师长。
一起坐在那里，几句话就能获得无数的利益。
所以他们需要这个名号，需要书香世家和书香门第。
你仔细想想，笔墨纸砚，一大家子，一个大宅子，每日需要多少丫鬟洒扫的人员？那些蜀锦、苏绣需要多少钱？那些昂贵的花草和文物的保养？
一个大家族嫡系、旁系子弟亲戚的吃喝拉撒需要多少钱。宁安记着一点。
表面上看到的永远只是看到的，而表面上的荣光背后需要什么支撑呢？就是不停的海量的钱财。”
陈宁安沉默了许多。
最后整个人似乎想明白了许多：“怪不得那会有人建议父亲离开府衙，建设属于自己的主公府邸。可父亲却说哪有那么多钱。就算给文叔、萧伯伯他们的府邸都是曾经秦州大户的府邸。
可最后大多数他们也就是在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然后伴随着朔风走到今日的，就是父亲搞得家属区。那些官员、武将、甚至银行的工作人员都有家属区。
哪怕来到京师，父亲进了西苑，文书、萧伯伯他们也进了西苑。办公居住都在一起。
父亲据说又准备在京师准备划分一些区域作为家属区”
王恒欣慰点头：“对啊！每个行政中心伴随的往往是居不易，无论是之前西北的行政、贸易中心的秦州。咱们当时朔风的核心之地。那里的房屋多贵。
官员们的俸禄即便很高。却也很难追的上不停涨价的房屋。
若是咱们也不去管。就会倒逼官员和武将贪腐，不贪连自己的家人都养不活。怎么能制得住。
所以给他们房屋，给他们的俸禄养的起家人。甚至还根据个人的职务限定了保卫、伺候的人员。从制度后后顾之忧上解决。
至于有些人想要大宅子，想要无数的娇妻美妾，那就要 准备被查，被处理的风险。
有没有，当然有。却不会是大批量的。有了家属区，自己家人居住生活，安全都有保障，他们甚至可以接来自己的父母。却不会让他们的宗族一起来。
也会遏制攀比奢侈之风的盛行。宁安，今日说这些，就是告诉你。很多时候你不要从大事上去看。
而是要去仔细的观察每一个小事。真正的大事如何成的，都是一个个小事组成的“
陈宁安点点头：“谢谢恒叔，我明白了。那些江南世家，他们看起来一门出了几十个上百个进士，想的不是他们多么厉害，而是他们或许已经掌握了很多科举的方式方法，或者说，早就都是自己人。
互相捧着。我就不相信，就算出天才，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天才。
动辄占地数百上千亩的豪宅，那么钱财从哪儿来？他们必然有着无数的利益，无数的黑暗中进钱的渠道。
应该是去魅，看透事物本质”
“对喽，就比如那嘉靖时期的徐阶，他的老家占地几十万亩土地，都是他家的。咱们说实话，他能吃多少？他死了以后不还是一口棺材吗？
但他的土地有多少，他占了多少？
大明几百年有多少首辅大人，有多少权势滔天的人物，他们在位期间捞了多少好处，兼并了多少土地？他们利用自己的权势培养自己的人，培养自己的宗族，让他们进入到当地、朝廷的方方面面。
每一任都是如此。
所以大明这么多年，朝廷收不上赋税。整个江南宛如都是人家们的，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官员任用若是不妥协，就会被泼污水，会被拿下，朝廷的考成也不会通过。整个系统已经被他们彻底渗透。
或许你觉得我说的有些过了。
你想想吧，从天启末年我就一直在江南，触目惊心，南征江南，打仗是最简单的。可战争后的一切却是最难的。
我们无法将所有人都杀了。但若是我们不去解决土地兼并、海贸走私，商业清查。
那么在你即位后，你会发现，你身边的人，你的政令压根在江南什么都做不了。
你派下去的人，若是不妥协，就会被泼污水，朝廷里就会有无数的攻伐，你若是将人撤回去还好，可若是不撤回去。你死保，某一天你就会得知他居住的地方失火，或者出意外落水得风寒而死。
再过分一些，就是他在地方上逼得百姓们活不下去，被愤怒的百姓给一起打死了。
然后你又能如何？地方官报上来，匪首已经被斩首，其余百姓不好处理，你还能将那所有的百姓都杀了？不能吧？
这就是大明 之前的皇帝派太监下去查案，为什么派太监呢？因为官官相护，下去也白搭，只能是太监，然后呢？就如你父亲和你说过。
仓库失火，太监们荼毒地方，天怒人怨，与民争利？可那些矿产的税收，商号的税收哪儿去了？没人提。
所以很多皇帝，如万历压根直接摆烂，不上朝了。因为他绝望了。”
陈宁安更加沉默，随着成人后，随着陈朔、文履、王恒的教导，他渐渐明白了事物的本质。
“怪不得父亲说，很多时候皇权反而是弱者”
“对，所以军权必须在手，有了兵，你起码有掀桌子的底牌。而不是兵权也被掌控，皇帝能做的事情非常非常少，不服气，不服气忍你几年。
然后花费一些代价，让你在皇宫落水。让你精心培养的孩子长不大。你死了，他们可以重新洗牌，重新换一个人。”
“怪不得，怪不得，我从小都是父亲直接安排，甚至我连自己明儿在哪我都不知道。那些弟弟们也是如此，他们长大后都被送到了军中。
那恒叔，父亲之所以不去那些大宅子，是不是也是不愿意自己身边的人太多？”
“你要记着一点，那个皇朝的时间能超过三百年？可那些江南世家和家族呢？人家们三百年的多了去了，千年的有多少？他们培养人才，培养死士。
你地方住的大了，就算你查的很严很严。又如何呢？
这个人就是身家清白，可若是他有父母亲人？正好他在你家干了十几二十年，你很信任他，但他正好家人出问题了。在你经常去的，还非常安全的地方搞一点事情，最后成了意外，就是赤裸裸的意外。
所以那会的府衙，你们家里的人都是朔影卫以及你父亲培养的人。其余人一个没有。
地方小好处理，可若是你家进入了紫禁城呢？
那么大的皇城，每年需要多少太监和宫女？里面有多少人？你父亲不喜欢那些，也没那个心思去查，所以直接不进去，将里面的宫女太监全部 遣返。这叫一力破十会，直接不和你玩。
你父亲，文履、萧破军和我对你都给予厚望，但你也会生病，也会受伤，也会死。那些人不知道吗？
为什么你父亲让你来到我身边？
因为那些人对你父亲使用了所有的手段，每一个成效的，软的，硬的都没用，那些武林高手，那些和世家关系极好的高手，一听你父亲的名字，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那他们只能找谁？找你，动你，动你身边的人，就这么简单。因为动了你，我们的接班人就出了问题。比如朱标，可他的儿子朱允炆呢？历史上满是答案。
你父亲将你放在我身边，那是过去二十多年我一直在黑暗中，见到的，看到的，太多太多。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圣人道理，都是扯淡。
而是无尽的黑暗，人性的劣性，我会给你我看到的，我学到的。让你走出军阵、走出文官的处事方法。也是让你更好的保护自己，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你自己必须有那个意识才可以。
才能最终走上那个位子，才能将我们的执政理念传输下去”
陈宁安起身，朝着王恒深深一礼。
此时他的脑海突然想到 历来皇朝精心培养的人，那所谓的皇家传承，莫不过如是。知晓一切，明白一切的行为道理，他才能去做事。
父亲、文履、萧破军、王恒，代表的恰恰就是他未来所需的一切。
“当然，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还能抗一些年。未来是你的，你现在需要的是去学，去看，去做。”
“我明白了。恒叔”
“我家怡然虽说和你有娃娃亲，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去找大哥”
“额，其实怡然妹妹我也蛮喜欢的”
王恒的眼神突然很危险。
陈宁安直接转身就跑“恒叔，你先忙”
“臭小子”
马车依旧在走
“宁安，别让你父亲失望。在他眼里无人是不可替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