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水下的冰山

    福州

    郑府,说是府邸,实则占地巨大,里面的摆件极尽豪华。

    此时在北方依旧寒冷,但是在福州,却已经很是温暖。

    郑氏兄弟看着眼前的信件,有些纠结。

    此时的郑森看着父亲和叔叔,想了好久道:“其实北方的消息传来那刻,我得知皇帝驾崩在京师,说实话,我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些年来,百姓民不聊生,战乱不止。若李自成真的是一个明君,一切也都好说。

    可当后面吴三桂投降满清,满清击败李自成,即将入主京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必须用大明的名号,必须死战。异族的铁蹄进入我中华大地,必然是血流成河。

    必然最后遭遇的是亡国灭种。

    可我没想到,曾经听过的西北朔风竟然一战击溃满清主力。虽然天下人人都知道陈朔的野心,也知晓迟早他会成为那个唯一的天子。

    但父亲,森儿对他只有尊重,而没有痛恨。是他,给了我汉家儿郎的再一次机会。是他,给了大明最后的尊严。

    没有对朱家人进行屠戮,而是对百姓那么好。减免赋税。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统一北方,灭了李自成,还灭了张献忠。

    最让森儿佩服的地方在于他竟然真的灭了满清。

    前些年,皇帝让咱们郑家的水师去辽东,父亲您不愿意。其实森儿内心也不怎么乐意,不是不愿意去和满清打。而是去了以后,那些京师的大官们会如何?

    他们瞧不上我们郑家,我们不是他们任何的党派。就因为我们曾经是海岛,可我们郑家这么多年在海上也和那些弗朗机人打过。可谁在乎呢?

    前几年我去金陵,可是那里所谓的文脉,一天天都是在秦淮河畔上,喝酒狎妓,空谈一切。而朔风不同,他们真的是在做事。

    我辈男儿,竟然可以收回丢失百年的河套、西域、高原等地。

    如今朔风以大明天子的名义南征,我们,我们”

    郑芝龙面无表情,此时的郑森看到了,也似乎装作没看到,他想说。

    其实历史上太多太多人,他们并不是对大明朝廷有多么的忠诚。只是他们需要一个名义。

    就如高一功,李过等人,李自成曾经的部将,李自成被满清击败后,他们一直在抗争,哪怕南明朝廷多次苛责他们,但他们依旧无悔。

    为何?他们又不贱,都是曾经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人。

    之所以不妥协,那就是因为满清是异族,他们要的是亡国灭种。

    哪怕他们死了,可他们的后人,可他们唯一活下来的人依旧在战斗,甚至最后的人在哪个时代呢?

    在康熙年间,最后的反抗才被彻底消灭。

    如李定国,那是谁?那是曾经张献忠的义子,凭借孤军两撅名王,打残满清主力,就差一点改变中国历史。可别忘记了,曾经的他是谁?他是反抗大明的先锋啊!

    为何最后的南明皇帝被吴三桂杀了,他就基本上病吐血,他气的不是那个皇帝,他之前所有的妥协和委屈靠的不是别的。是要一个名分

    一个能够号召百姓和一部分不愿意投降的士绅的名分。有了这个名分,哪怕那个位子上的人是一头猪,也得捧着。不然的话就彻底没希望了。

    他们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有了那个名分,他们就可以一直反抗。可若是没有那个名分,没有那个带头人,一切就都完了。

    郑森同样如此。后来的他有了隆武帝的赐国姓,是他真的贪恋那个朱姓吗?不,不是的。

    是他需要这个名号去反抗异族,不至于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沦为奴隶,沦为肉食。只是很可惜,也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改变了中国历史。

    此时,坐在郑芝龙身边的弟弟郑鸿逵,他却撇了撇嘴:“我们郑家有福建,我们有大军二十万。怕什么。”

    这时候郑森还欲开口的时候。

    郑鸿逵则率先抢话:“我知道,咱们虽然号称二十万,真正的主力就是大哥身边的那一万精锐。其余都是散落在福建的军队。真正能打的没多少。

    可咱们得十万海军可是正儿八经的天下海上第一。怕他朔风吗?

    咱们在福建多好,多自在”

    郑芝龙皱着眉头,眼神倒是一直盯着手上的那封信。

    “陈朔也太,他没有亲自写信,而是让文履,咱们大明从太祖后就没有丞相这个职务了。我郑芝龙本就是一个海盗,花费了这么多年,花费了这么多钱。才终于掌控福建。

    哪怕他们封我为王,封我一个福建王我都认了。

    可才是一个侯爷,虽然也是世袭罔替,但还要我举家去京师。

    我无法答应”

    “父亲”

    郑森有些着急。

    可郑芝龙直接摆手:“好了。此事我意已决,你不要多言。二弟”

    “大哥,你说”

    “去,传令下去,今日后福建戒严,进入福建的道路给我封闭。海面上也戒严。军队做好战斗准备”

    “大哥,明白”

    此时的郑芝龙想的都是一个事情,那就是自己保住福建就好。至于后面,他想不到,也不愿意去想。

    郑森看着自己的父亲,没有说话。

    其实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对待满清父亲是惧怕的。可好像除了满清外,父亲谁也不怕。

    甚至福建的大多数人。他们不理解朔风真正的实力。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

    驿道

    车队在快速的行驶,从京师出发,一行人朝着洛阳而去。

    马车内坐着三人,正是王恒、陈宁安、于晨。

    陈宁安是被陈朔直接安排进来的。其实也是为了后续即位的准备,没有任何军功的太子,在开国之初是吃不开的。

    尤其无论是邵坤,亦或是周毅、叶星军中都有陈朔的儿子,当然,除了主帅外,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此时在京中的男丁就是几个小家伙。

    于晨和陈宁安点点头,直接朝着王恒道:“恒哥,再有五日我们就可以直接去到洛阳,此时命令已经传达到了各部”

    王恒点:“我们的人如何?”

    “江南的锦衣卫这些年和我们有合作有对抗。自从咱们拿下京师,宁夜他们整合锦衣卫后。咱们也接到命令。直接给江南的锦衣卫补发了三年的俸禄。

    而金陵的小朝廷则是直接下令让他们干活,却从不提钱财。再加上这么多年江南的各大家族对锦衣卫一直打压,他们的日子很难过。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王恒沉默片刻:“虽说如此,但任何消息要多方汇总,虽说那些锦衣卫大多数已经靠近了我们,可那些早就和江南世家穿一条裤子的人压根瞧不上这些钱财。他们给的消息未必管用。

    主要还是我们这么多年埋的钉子该启用的启用。”

    “明白”

    陈宁安很安静的听着,王恒这么多年在江南显然势力不小。不然的话他不敢,陈朔也不会给他一个书秘书的位子,目前朔风中除了陈朔外。

    最高职位的三人就是文履、萧破军和王恒。陈宁安之前听到陈朔给王恒的位子,他都诧异的不行。

    可随着一路上王恒的各种安排,甚至对朔风的将领,对江南各地世家的判断以及分析,他就渐渐明白。

    “恒叔,我想问你一件事”

    “宁安你说”

    “父亲一直说江南世家,文管集团,士绅地主集团,咱们即将去江南,那些家族以那些人为主呢?”

    王恒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轻轻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给于晨使了一个眼神。

    于晨会议,直接起身走出了马车。

    “宁安,今日的话就你我二人,不要传出去。至于你父亲比谁都清楚,甚至可以说咱们朔风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你父亲的安排。

    你父亲说最大的敌人,其实一直都是那群人。或者可以这么说。那批人也会有内部的淘汰,也会在数次灾难,战乱中消亡。可一旦有了空缺,会立即有人补位。

    补位的人上去后,无论过去是什么人,什么做事方式。可他们一旦进入到那个圈子中,就会成为一体。

    最简单,就是利益。

    一边是海茂集团,就是大海走私。我们看到那些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感觉到很稀奇,但对于那些家族来说,他们早习以为常。

    或者这么说,我问你个事情”

    “您说”

    “直到李靖吧?”

    “唐初的那个战神?父亲很尊崇他,甚至父亲有次说箫伯伯的时候就是这么评价的。箫伯伯立即摇头说差得远”

    “我不是专业的军事人才,所以我不评价。我就说一个轶事。当年李靖的三个爱好,你知道是什么吗?”

    “红拂女、坐下虎、昆仑奴?”

    “对。就是昆仑奴,他们身材健硕,但脑子发育不咋的。没有任何的礼义廉耻,性情暴躁。来到中土的时候都要阉割才能使用。你想想,那时候中土贵族世家养的都是昆仑奴,怎么到了大宋,到了明朝就没了呢?

    其实这就是海贸走私集团为了垄断,为了最大化的利益,直接断绝了除他们以外的所有海外路途。所以你们见不到,甚至也听不到。”

    “可是在京师四夷馆还有那些传道士”

    “和人家们做生意,卖的那么贵,每年一船又一船的金银带走,安排几个人学习传道没问题吧?”

    陈宁安沉默了许多,最后看着王恒:“父亲已经收拾了陆地上和异族的走私。那么江南我们要面对的真正敌人就是那些海外贸易走私集团对吗?”

    “对。就是他们。他们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那”

    “毗邻庄氏、娄关蒋氏、武进观庄赵氏、海宁陈氏、查氏、太仓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