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来抢啊
碎石砸在背上的感觉像被钝器反复敲打,竹安咳了口血,腥甜的气糊住了嗓子眼。他试着动了动胳膊,万幸,骨头没断,只是被埋在半米厚的石块下面,胸口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两块玉合在一起的地方硌着肋骨,倒成了支撑身体的支点。
“他娘的……”他骂了句脏话,这是跟守痕人学的。小时候妈妈总说他要斯文,可现在看来,脏话比任何话都能发泄力气。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外挪,石块摩擦着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虫子在爬。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胸口的玉佩透着微光,金盈盈的,在碎石缝里映出条细小的光路。竹安顺着光的方向摸,指尖碰到块光滑的东西,是铁盒的边角,刚才山洞塌的时候,他下意识把铁盒抱在了怀里。
铁盒没变形,就是锁扣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竹安摸索着捡,摸到几张照片,是安家村没着火前的样子,有他在槐树下爬的,有妈妈抱着他喂饭的,还有爸爸穿着军装敬礼的,照片边缘沾着他的血,红得刺眼。
最底下是本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烫着个螺旋形,和玉佩的纹路一样。竹安翻开,里面的纸泛黄发脆,是安建军的字迹,比照片上看着更硬朗,带着股军人的利落劲儿。
“1990年3月5日:从战友手里接过‘痕钥’,他说这东西能镇住‘忘钥’,可我总觉得它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1992年7月8日:安岚生了个儿子,眉眼像我,就叫竹安吧,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别沾这些糟心事。”
“1993年6月20日:张诚不对劲,他总打听‘痕钥’的用法,说要‘修正时间’,这小子眼睛里的光太邪性,像要把人吞了。”
后面几页被烧了个洞,只剩些零碎的字:“……‘忘钥’的持有者会被欲望吞噬……‘痕钥’要靠血脉激活……两钥合并能打开缝隙,但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
竹安用指甲抠着烧焦的纸边,想把字弄出来,可纸太脆,一抠就碎。他骂了句,把笔记本塞进怀里,继续往外挪。玉佩的光越来越亮,照得前面的碎石缝里透出点别的光,不是金色,是惨白的,像手电筒的光。
“竹安?”是守痕人的声音,隔着石块传过来,有点闷,“你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你才死了!”竹安吼回去,声音哑得像破锣,“往左边挖,我在这儿!”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守痕人用消防斧凿石头,石屑簌簌往下掉。过了大概十分钟,头顶出现个洞,守痕人的脸探进来,满脸是灰,眼睛瞪得溜圆:“我操,你居然还活着!”
“托你的福。”竹安被他拉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后山的风很大,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血洼。
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布条缠着手腕,见他出来,眼泪又掉了下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张诚呢?”竹安扯了扯胸口的玉佩,两块玉合得更紧了。
守痕人往山下啐了口:“跑了,山洞一塌他就带着人溜了,估计是怕被埋里头。”他指了指远处的安家村,“村里没事,我刚才绕过去看了,黑衣人都撤了,就是祠堂烧了一半,得亏我提前弄了桶水在那儿。”
竹安没说话,盯着山下的村子。夜色里的安家村像头卧着的老兽,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是刚才没来得及逃的老人。他突然想起铁盒里的照片,照片上的村子晒着玉米,挂着红灯笼,孩子们在槐树下追着跑,哪像现在这么死气沉沉。
“奶奶,”他转向老太太,“我爸的笔记里说‘痕钥’要靠血脉激活,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螺旋形,一半凹一半凸,正好能和玉佩扣在一起。“这是‘钥座’,安家祖辈传下来的,你爸说把‘痕钥’放上去,就能激活真正的力量,可他没说怎么用。”
竹安把两块玉佩扣在钥座上,“咔哒”一声,严丝合缝。三样东西合在一起,突然发出刺眼的金光,光里浮现出些影子,是安家村的先人,穿着古装,手里都拿着类似的玉佩,站成排,对着他弯腰行礼。
“这是……”守痕人看直了眼。
“是安家的历代守护者。”老太太声音发颤,“他们在认主,竹安,你是现在的守护者了。”
金光里的影子突然散开,变成无数个光点,钻进竹安的身体里。他觉得浑身发烫,像有团火在烧,后颈的五象螺旋印记突然变得清晰,像活了一样,转了起来。
“1993年7月12日……”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他的,也不是逆道之主的,“张诚用‘忘钥’打开了时间缝隙,想把安家村所有人的‘痕’都吸进去,你妈妈用‘痕钥’镇住了缝隙,但她自己……”
声音断了,竹安猛地睁开眼,胸口的玉佩凉了下来,钥座裂开道缝,像承受不住刚才的力量。他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回不来——她不是被烧死的,是被时间缝隙吸进去了。
“张诚的目标从来不是‘痕钥’。”竹安站起来,伤口好像不疼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他是想用‘忘钥’引‘痕钥’激活,再趁机抢走,这样他就能同时控制两把钥匙,彻底打开时间缝隙。”
守痕人突然指着山下:“那是什么?”
安家村的方向亮起道黑光,像条黑蛇,从祠堂的位置往天上钻,把星星都遮了。黑光里传来张诚的笑声,尖得像猫叫:“竹安,看到了吗?这就是时间缝隙的雏形,等我拿到完整的‘痕钥’,整个世界都会回到1993年7月12日,到时候我让你亲眼看着你妈怎么消失!”
“他在祠堂!”竹安抓起钥座,“他想用祠堂的供桌当媒介,强行打开缝隙!”
他们往山下跑,老太太年纪大了跟不上,守痕人把消防斧塞给她:“您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跑到村口时,正好遇见几个村民,都是刚才躲起来的老人,手里拿着锄头镰刀,一个个脸涨得通红:“竹安,我们跟你去!不能让那坏蛋毁了村子!”
竹安点头,没废话,带着大家往祠堂冲。祠堂的门烧塌了,黑烟滚滚,里面亮着黑光,张诚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半截教鞭,鞭梢缠着“忘钥”的碎片,正往供桌的裂缝里塞。
“来得正好!”张诚转过头,脸上沾着黑灰,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还怕你不来呢,竹安,快把‘痕钥’给我,不然这缝隙可就收不住了,到时候不光安家村,整个城南都会被卷进去!”
供桌下面的地面裂开道缝,黑光大盛,里面传来呼啸声,像有无数人在哭。竹安看到缝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妈妈的衣服,正伸手想往外爬,却被一股力量往回拉。
“妈!”竹安吼了一声,冲过去想拉,被守痕人拽住了。
“别冲动!”守痕人指着裂缝,“那是‘痕’,不是真的!”
张诚笑得更疯了:“是‘痕’又怎么样?只要缝隙完全打开,‘痕’就能变成真的,到时候我让你妈再死一次,让你再痛一次!”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注射器,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和张实用过的镇静剂很像,只是颜色更深。“这是我用‘忘钥’的碎片做的,能暂时压制‘痕钥’的力量,竹安,你要是不把钥匙给我,我就给这些村民都打上,让他们变成没有‘痕’的行尸走肉!”
几个村民吓得往后退,有个老头腿软,差点坐在地上。
“你敢!”竹安把钥座举起来,金光和黑光撞在一起,供桌“咔嚓”一声,裂得更厉害了,“张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根本控制不了时间缝隙,你只是想找个垫背的,因为‘忘钥’已经快把你吞噬了!”
张诚的脸色突然变了,手背上浮现出螺旋形的黑纹,像在爬的虫子。“你胡说!”他举起注射器,对着最近的一个村民扎过去,“我才是能控制时间的人!”
“小心!”守痕人扑过去,用后背挡了一下,注射器扎在他背上,黑色液体瞬间渗了进去。
“守痕人!”竹安眼睛红了。
守痕人晃了晃,突然笑了:“没事……这点破药……还治不了我……”话没说完,他腿一软,倒在地上,眼睛里的光开始涣散,像要睡着了。
“看到了吗?”张诚得意地笑,“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竹安,现在把‘痕钥’交出来,我还能让他醒过来,不然他就会永远活在1993年7月12日的梦里,再也醒不了。”
竹安看着地上的守痕人,又看了看裂缝里妈妈的影子,胸口的玉佩烫得厉害。他知道张诚说的是真的,“忘钥”的力量能让人困在最痛苦的“痕”里,守痕人最痛苦的,肯定是那天没能救下某个“痕”。
“好,我给你。”竹安慢慢举起钥座,“但你得先放了他,还有裂缝里的我妈。”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张诚往前走了两步,黑纹已经爬到他的脖子上,“把钥匙扔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捏碎‘忘钥’,让所有人都陪我一起死!”
竹安的手往后缩了缩,指尖碰到钥座的裂缝,突然想起安建军笔记本里的那句话:“两钥合并能打开缝隙,但代价是……”
代价是持有者会被缝隙吞噬。
张诚根本不知道这个代价,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其实他只是时间缝隙的养料。
“你想要?”竹安突然笑了,把钥座往地上一摔,“给你!”
钥座撞在供桌上,裂成了两半,两块玉佩掉出来,滚到张诚脚边。他眼睛一亮,弯腰去捡,就在他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竹安突然冲过去,抓起地上的消防斧,对着供桌的裂缝砍下去!
“你敢耍我!”张诚反应过来,用教鞭挡了一下,斧刃和教鞭撞在一起,发出“当”的巨响。
“我妈说过,‘痕钥’是希望,不是武器!”竹安的力气突然变大,把张诚逼得连连后退,“你这种被欲望吞噬的人,根本不配碰它!”
供桌下的裂缝突然扩大,黑光大盛,张诚脚底下一空,掉了下去。他在裂缝里尖叫,手背上的黑纹迅速蔓延,整个人像被墨水泡了,很快就看不清样子,只剩个黑影,被裂缝里的力量撕扯着,慢慢消失。
“忘钥”的碎片从他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裂缝开始缩小,里面妈妈的影子对着竹安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
“妈……”竹安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
守痕人突然咳嗽起来,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中了张实的镇静剂,不过没事了。”竹安扶他起来,“张诚被裂缝吞了。”
祠堂里的烟慢慢散了,露出烧黑的供桌,供桌的裂缝里长出些绿色的草,是生命力极强的狗尾草,顶着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晃。
村民们欢呼起来,老头老太太互相抹眼泪,说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竹安捡起地上的玉佩,两块玉合在一起,虽然钥座裂了,但不影响使用。他突然想起什么,往祠堂后面跑,那里有个地窖,是安建军以前藏东西的地方。
地窖的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很黑,竹安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见个铁架子,上面放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上的锁是螺旋形的,用“痕钥”一碰就开了。
箱子里装着些文件,是安建军调查张诚的记录,还有个录音笔,老式的,用磁带的那种。竹安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安建军的声音,有点杂音,但很清楚:
“……张诚的背后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个组织,他们称自己为‘回时者’,想利用‘忘钥’和‘痕钥’倒转时间,重建所谓的‘完美世界’……1993年7月10日,我截获他们的消息,说要在安家村动手,用孩子们的‘痕’当祭品……安岚,对不起,不能陪你和竹安了……”
录音断了,磁带转不动了。
竹安捏着录音笔,手在抖。张诚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反派是那个“回时者”组织。
守痕人走了进来:“找什么呢?外面村民说要请我们吃饭。”
竹安把文件递给她,指着“回时者”三个字:“你看这个。”
守痕人看完,脸色沉了下来:“难怪张诚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后台。”她突然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这是谁?”
照片上是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站在安家村的槐树下,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吊坠,和“忘钥”很像。竹安的“痕钥”突然发烫,红绳绷得笔直,指向照片上的人。
是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个黑衣人!
“是他。”竹安的声音发紧,“他也是‘回时者’的人,而且他认识我,在图书馆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猎物。”
地窖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不是村里的拖拉机,是越野车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辆。
守痕人跑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是‘回时者’!好多车,都停在村口!”
竹安抓起玉佩,往地窖深处退,那里有个通风口,是安建军留的后路。“快躲起来!”
通风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竹安先把守痕人推了进去,自己正要爬,地窖的门被踹开了,几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照片上的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个黑色吊坠,嘴角带着笑。
“竹安,我们又见面了。”年轻人的声音很好听,却透着股寒意,“别躲了,你跑不掉的,‘回时者’要的不是钥匙,是你这个人。”
竹安的“痕钥”突然飞起来,撞向年轻人,却被他手里的吊坠挡住了,金光和黑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以为张诚能伤到你?”年轻人笑了,“他只是个诱饵,用来激活你体内的守护者血脉,现在的你,才是我们要的‘完美容器’。”
通风口的另一边传来守痕人的喊声:“竹安!快爬!我拉你!”
竹安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年轻人,突然笑了:“你们想要我?来抢啊!”
他转身钻进通风口,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还有年轻人的冷笑:“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通风口很长,爬得人膝盖疼。竹安一边爬一边想,“回时者”为什么要抓他当容器?安建军的录音里说的“完美世界”到底是什么?
爬出通风口,是安家村的后山,守痕人正等着他,手里拿着根木棍,紧张得手心冒汗。
“往哪跑?”她问。
竹安看向远处的城市,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去城里。”他握紧玉佩,“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而且我有种预感,丽丽他们的‘痕’还没彻底消散,‘回时者’肯定也盯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