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第一盏灯
工厂底层的通道错综复杂。
雷重光凭借前世的记忆，绕过几道因为断电而锁死的合金闸门，终于找到了能源控制室。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的下沉式空间。
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反应柱，柱子里空空如也，底部刻画的“九转聚灵阵”黯淡无光，阵纹凹槽里积满了灰尘。
以前双子星的工业体系，全靠纯净的极品灵石作为驱动源，现在灵脉断绝，这套系统成了一堆废铁。
雷重光站在反应柱前，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当啷”一声扔在落满灰尘的操作台上。
那是几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
正是前几天在岩窟里，从那些外星士兵的动力装甲上拆下来的“掠夺式能量核心”。
异族的科技走的是野蛮抽取的路子，跟双子星讲究天人合一的阵法完全是两套互不兼容的逻辑。把这种晶核直接塞进聚灵阵里，唯一的下场就是能量冲突，当场引发剧烈爆炸。
雷重光没打算蛮干。
他需要在这两套截然不同的系统之间，做一个翻译器。
抽出太古龙渊，雷重光在操作台前的水泥地面上蹲下。他深吸一口气，气海中最后一点底蕴被他彻底调动起来。
紫金雷火附着在剑尖上，他在地面上快速走笔。
刺鼻的焦糊味升起，伴随着细碎的石粉飞溅，一个直径两尺的复合转换阵法逐渐成型。
这个阵法很粗糙。
外圈用的是异族的能量引导回路，内核嵌套着修仙界的化灵符文。
说白了，就是把异族晶核里那些狂躁的能量抽出来，通过阵法过滤掉里面的杂质，强行转换成兵工厂能够识别的平稳灵压。
刻完最后一笔，雷重光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把那几块蓝色晶核嵌进阵法外圈的凹槽里，又扯断了几根操作台底下的主供电缆，剥出铜丝，连接在阵法的内核上。
“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雷重光双手按在阵法边缘，紫金真元作为点火的引子，瞬间冲入那些蓝色晶核中。
受到外力刺激，几块异族晶核同时大亮。狂躁的蓝色能量顺着地上的刻痕疯狂乱窜，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几道细小的电弧弹射出来，打在雷重光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焦黑的血点。
他没有松手，死死压制着阵法的反冲力。
“给我转！”
随着一声低喝，阵法内核的化灵符文被强行激活。那些狂躁的蓝光在阵纹的绞杀下，渐渐被剥离了暴虐的属性，转化成一股温和的白色光流，顺着铜丝导线，直奔前方的反应柱。
“嗡——”
沉寂了数百年的反应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在垂死挣扎。但随着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轰鸣声越来越大，连带着整个控制室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反应柱底部的九转聚灵阵，时隔几百年，终于亮起了第一道纹路。虽然只有微弱的白光，但这代表着工厂的心脏再次跳动了。
动力被重新接管。
沉睡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开始苏醒。
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里，传出机械风扇转动的滞涩声。大片大片的灰尘被吹落，停滞的空气开始流动。陈腐的气息被抽走，新鲜的氧气顺着管道倒灌进来。
外面厂房里。
遗民们正抱作一团。
黑暗带来的恐惧已经逼近了他们的心理极限，几个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地念叨着那些早就被人遗忘的古老祈祷词。
九黎握着斧头站在最前面，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头顶传来了“咔哒咔哒”一连串清脆的继电器闭合声。
紧接着，高高的穹顶上，一盏落满灰尘的白炽防爆灯闪烁了两下。
钨丝在电流的刺激下挣扎着发红。
“刺啦——”
一团温暖的昏黄灯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片巨大的黑暗。
虽然那光线并不刺眼，甚至因为灯罩上的积灰显得有些朦胧。但对于这些遗民来说，这就足够了。
一盏，两盏，三盏。
顺着中央主通道，一排排照明灯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大半个流水线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机器黑影，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实的金属质感，不再是吃人的怪兽，而是整齐划一的工业造物。
遗民们呆住了。
老头蛰枯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盏散发着热量的灯泡。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倒映着那团黄色的光晕。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几百年来，他们躲在地洞里，靠着散发恶臭的绿色苔藓照明。
他们惧怕天空，因为天上除了煞气就是来抓人的异族捕猎船，他们以为光就代表着死亡和狩猎。
但现在，这种温暖的光亮，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地下几千米的深处。
“扑通。”
蛰枯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朝着神明磕头，而是朝着这盏灯，死死地把头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嚎啕大哭。
哭声是会传染的。
十几个遗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着跪倒在地。
他们互相拥抱着，哭喊着。
这哭声里有对过去几百年像老鼠一样苟活的委屈，也有对眼下这种不可思议奇迹的震撼。
阿铎没有哭。
小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走到一根亮着壁灯的承重柱前。他伸出长满细小灰鳞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虔诚地摸了摸那个发热的金属灯罩。
光在他的指尖跳跃。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雷重光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因为真气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手背上的烫伤也没有处理。
看着跪了一地的遗民，雷重光没说话。
他走到一处高高的操作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人，还有这片被点亮的庞大兵工厂。
这只是区区几块异族晶核换来的一点照明和通风，甚至连一台车床都启动不了。
但雷重光知道，火种已经埋下去了。
只要这盏灯亮着，这群人的脊梁骨就能一点点接回来。
有了这座底蕴深厚的工厂，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双子星的星环，重新亮起属于修仙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