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地底穴居人
雷重光率先跃入地洞。
没有任何缓冲动作，他凭借纯粹的肉身控制力，在陡峭的岩壁上连续几次借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坑底。
九黎紧随其后。他体型太大，落地的瞬间，沉重的战靴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地下岩窟，因为这一声闷响，瞬间陷入了死寂。
这里的空间很大。借着上方通风口漏下来的一丝微弱灰光，雷重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溶洞，洞壁被人工开凿过，留下了粗糙的痕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辨认不出材质的金属残骸，还有几个用来收集地下渗水的破烂石缸。
刚才在通风口看到的那几双眼睛，此刻已经退到了溶洞的最深处。
“出来。”
雷重光站在原地，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催动真气。他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喜怒。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几块碎石被踢动，一个瘦小的身影似乎是不小心绊了一跤，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出了半步。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从阴影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那个瘦小身影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拽。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
借着微光，雷重光看得很清楚。
那只手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手背和手臂上长满了灰褐色的硬质鳞片。鳞片边缘参差不齐，缝隙里渗着干涸的黑色血痂。
那不是妖兽的爪子，那是人类的手。
长期生活在充斥着煞气的地底，为了抵御外界环境的侵蚀，这群双子星的遗民，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畸变。
“别过来！”
一个干裂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发音有些怪异，带着浓重的古音节，但雷重光能听懂，这是双子星古代修士最常用的雅言。
随着这声低喝。
十几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挪了出来。
他们衣不蔽体，身上胡乱裹着几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和兽皮。每一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裸露在外的躯干和四肢上，多多少少都覆盖着那种抵抗煞气的灰褐色鳞片。
他们互相簇拥着，把几个年幼的孩童死死挡在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成年遗民，手里握着武器。
那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飞剑，那是几根粗糙的白骨长矛。但长矛的尖端，却绑着一块块边缘锋利表面还残留着微弱阵纹的金属残片。
雷重光一眼就认出，那些残片是从灵械机甲或者某种大型阵器上拆下来的废料。
遗民们握着骨矛的手在发抖，矛尖指向站在前面的九黎。
九黎的身高超过两丈，浑身肌肉如铁塔般矗立，背上还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刑天巨斧。在这群骨瘦如柴的遗民眼里，九黎简直就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你们是……上面的狩猎者？”
领头的一个中年遗民双手紧紧攥着骨矛，矛尖对准九黎的咽喉。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在恐惧之下，又透着一股准备随时拼命的决绝。
九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话。
“哗啦。”
他这一动，对面的遗民们瞬间乱了阵脚。有几个人吓得往后直缩，手里的骨矛差点掉在地上，喉咙里挤出野兽遇险时的低吼声。
雷重光抬起右手，挡在九黎胸前，示意他退后。
这群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会刺激到他们脆弱的神经。
雷重光主动收敛了身上渡界冥甲散发出的那股死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矛尖还有三尺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那个领头的中年遗民。
“我们不是狩猎者。”
雷重光开口了。
他使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标准双子星古语，这种语言在当年的大宗门里是必修课，发音讲究沉稳清晰。
纯正的古语在岩窟里回荡。
那些举着骨矛的遗民明显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惊恐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取代，在他们代代相传的记忆里，只有那些掌握着古老传承的“先知”，才会说这种腔调。
“你……”中年遗民的骨矛微微下垂了一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说先祖的语言？”
“路过的人。”
雷重光没有急于亮明身份，跟一群失去安全感的畸变者谈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上面的风暴刚过去，我们借贵宝地避一避。”雷重光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刚才动静大了点，惊扰了各位。”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雷重光站立的姿态依然渊渟岳峙。上位者的气场，不是几句客套话就能掩盖的。
遗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放下武器，但原本剑拔弩张的死斗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围在一起的遗民立刻散开一条缝隙。
一个老者在两名年轻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老者太老了。
他身上的灰鳞已经全部剥落，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皮肤。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眼眶深陷，剩下的一只浑浊独眼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老者走到人群最前方，推开搀扶他的年轻人。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雷重光，视线在雷重光身上的渡界冥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慢地上移，落在了雷重光背后那把只露出剑柄的太古龙渊上。
老者的眼瞳骤然一缩。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蛰枯，见过……修道者大人。”
老者没有管身边那些惊疑不定的族人。他双膝一软，艰难却又无比恭敬地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这是几百年来，最古老的觐见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