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岩窟之眼
黑色的沙尘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是风。这就是一堵由高浓度煞气和晶化粉末砌成的高墙，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平推着这片死寂的平原。
周围那些高耸的惨白骨树，在黑沙的侵蚀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大块大块的晶化骨骼砸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弹起，就被后续的黑沙彻底绞成粉末。
“退。”
雷重光按住太古龙渊的剑柄，脚步向后一撤，避开一截砸落的巨骨。
这片骨林当不了掩体。
满地的晶化残骸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抽干了韧性，只要风势再大一点，这方圆数十里的骨林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盘。
不过，他们无路可退。
“大帅，左边！”
九黎横着刑天巨斧，挡开迎面吹来的粗砺砂石。他那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死死盯着左侧数里外的一处地势。那里有一段高耸的晶化崖壁，崖壁下方隐约有个凹陷的阴影。
雷重光没有废话，提气提速。
两人顶着足以刮骨的黑沙，一路狂奔。
煞气打在渡界冥甲上，激起一圈圈灰色的涟漪。雷重光能清楚地感觉到，冥甲内储存的防御阵纹正在快速消耗。一旦冥甲破碎，单凭肉身在这片煞气汪洋里撑不了多久。
抵达崖壁下方。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浅浅的天然石缝，风口正对着外面，黑沙直直地灌进来。
“躲后头去！”
九黎低喝一声，跨前一步，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抡圆了手中的刑天巨斧，对准石缝深处的崖壁，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暴中被瞬间淹没。
晶化崖壁硬得超出想象。
刑天巨斧劈在上面，只砸出了一片脸盆大小的蜘蛛网裂纹，大块的碎屑崩在九黎脸上，划出几道血口。
九黎没有停顿，拔出斧头，换了个角度，再次砸下。
一下，两下，十下。
他没动用真气，纯靠天人境后期的蛮力在死磕。在这种无法补充灵力的地方，每一滴真元都是用来保命的底牌。
崖壁终于被生生凿出了一个两丈见方的深坑。
雷重光和九黎侧身闪入坑洞深处，九黎反手一劈，将洞口上方的一块凸出巨岩震塌，巨岩轰然落下，刚好挡住了大半个洞口，只留下一条窄缝通风。
外面的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喧嚣。
黑沙刮过巨岩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嘶鸣，两人靠在冰冷的坑壁上，调整着呼吸。
雷重光闭上眼。气海内的紫金真元被他死死锁住，不泄露分毫。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尖啸声开始减弱。从窄缝透进来的光线，从彻底的漆黑，变成了那种让人压抑的灰褐色。
风暴过去了。
九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去推挡在洞口的巨岩，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等等。”
雷重光突然出声，抬手按住了九黎的胳膊。
黑暗中，雷重光的双眼睁开。他没有转头看外面，而是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了坑洞最深处的一片阴影里。
“怎么了？”九黎压低声音，手握紧了斧柄。
“有动静。”
雷重光放开神识。
在这里，神识被煞气严重压制，原本能覆盖方圆百里的感知，现在只能勉强探出十几丈。
他顺着坑洞边缘的石壁，一点点往下摸索。
就在九黎刚才胡乱凿出的碎石堆下面，有一道隐秘的岩石裂缝，裂缝只有巴掌宽，一直延伸向地底深处。
雷重光凑近裂缝。
一股微弱的气流，正从裂缝里缓缓涌出。
气流的温度，比外面冰冷刺骨的煞气要高出一点点。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还有一种长年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
这不是天然的地底穿堂风。
雷重光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心脏跳动的声音。
很微弱，而且不止一个。
它们杂乱无章，有的急促，有的缓慢，但都透着一种绷紧到极限的戒备。
“下面是空的。”雷重光站直身子，指了指那道裂缝，“有人。”
九黎瞪大了眼睛。
这鬼地方，连只耐毒的变异虫子都看不见，地底下居然藏着活人？
雷重光抽出太古龙渊，剑尖插进裂缝边缘的岩石，用力一撬。
“咔嚓。”
本就被刑天巨斧震松的岩层，直接塌陷了一大块。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地洞入口，暴露在两人脚下。
地洞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雷重光没有施展照明法术。他适应了黑暗后，探头向下看去。
在不知多深的地下，空气似乎变得黏稠。
就在雷重光凝视深渊的时候。
下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几点微光。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阵法的光芒。
那是眼睛。
五六双隐藏在暗处，反着微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这个被强行打开的通风口。
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深深的恐惧，以及走投无路的凶狠。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正死死盯着企图侵入巢穴的捕食者。
四目相对。
雷重光看着那些眼睛，把太古龙渊收回剑鞘。
“走。”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袖口，“去会会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