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指环引路
“水浅了？”雷重光面色不改，沉声问道。
“不是浅了，是底下全是刀子。”
九黎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极力维持着罡气在水下的探测，但反馈回来的感知让他这种天人境大成的武夫都觉得后背发凉。
“水面下不到三尺的地方，全是暗礁。密密麻麻，跟铁树林一样。这些暗礁像是有灵性，咱们的船头一靠过去，它们上面的气机就跟活了似的，透着一股子能把人切成肉泥的锋锐劲儿。”
雷重光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肉眼所及，海面依然是那种粘稠的暗绿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水面下深不可测，根本看不到任何礁石的影子。
视觉迷障。
这是上古阵法最基础、也最致命的把戏。
如果不做减速，寻星号刚才那全速一头撞上去，现在的船底已经被那些暗礁彻底撕裂，整船人都会掉进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死水里。
“停船。”
雷重光抬起右手。
寻星号在距离那片水域只有十丈的地方，惊险地刹住了船身。
雷重光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卷由两块残片拼凑而成的立体航海图。
他没有将其完全展开，只是用大拇指捻住了航海图边缘的一角。
这片暗礁区，在航海图上标注得清晰。它不叫暗礁，它有一个凶险的名字——“龙牙刃”。
这是沧澜宗当年为了防止外界巨型海兽和战舰靠近群岛，刻意用地脉玄石打磨、并铭刻了星辰切割阵纹的防御带。
每一根暗礁，都是一把直指海面的巨剑。
而且，这些“龙牙”的排列并不是固定的。它们顺应着海底地脉的潮汐，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变幻一次方位，犹如一座庞大、时刻运转的海底迷宫。
没有固定的航道，只有绝境。
“大帅，这怎么走？要不我下水，拿斧头生劈出一条路来？”九黎咬着牙提议。他刚突破境界，正是一身悍勇无处发泄的时候。
“你下去，半个呼吸就会被绞成肉馅。”
雷重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天外客留下的阵法，法相境巅峰来了也不敢说用肉身硬扛。你这天人境的罡气，在龙牙刃面前，连张窗户纸都算不上。”
雷重光将航海图在身旁的船舷上平铺开来。
他伸出左手，看着食指上那枚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微微颤抖的七星指环。
“阵法是死的，钥匙是活的。”
“当年沧澜宗的人自己要进出群岛，总不能也靠生劈。”
雷重光深吸一口气，气海内法相境中期大圆满的星辰真液，分出一缕精纯的力量，强行注入七星指环之中。
“嗡！”
指环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银光。
但这一次，雷重光没有让这股光芒向天空发散去引发大阵的共鸣。他翻转手腕，将指环的光芒，精准地对准了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暗绿色海面。
光芒射在水面上，没有穿透下去。
而是诡异地在水面上铺展开来。
下一息，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原本隐藏在水面下、被视觉迷障死死掩盖的暗礁，在接触到指环的银光后，竟然逐一亮了起来。
一根根犹如黑色巨剑般尖锐的礁石，在水下勾勒出了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死亡森林。礁石的顶端距离水面只有不到半尺，上面刻满了流转着幽蓝色杀机的阵纹。
死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哪怕船再往前走半丈，寻星号就会被直接开膛破肚。
但雷重光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片恐怖的暗礁林上。
他死死盯着暗礁之间，那些没有发光的水域。
随着指环光芒的持续照射，暗礁林中，缓慢地浮现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
这条光线在礁石的缝隙中曲折地穿梭、蜿蜒，就像是一条在迷宫中探路的银蛇。
“就是这个。”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立刻低头，看向铺在船舷上的航海图。
在航海图代表“龙牙刃”的区域内，一条由红色朱砂笔画出的安全路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雷重光将水面上的银色光线轨迹，与航海图上的红线进行比对。
严丝合缝。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航海图是死的，它只记录了路线。而七星指环是活的，它能与这片地脉阵法产生共鸣，实时投射出阵法运转中的安全间隙。
两者结合，这才是真正的通关密码。
两者缺一，就算是拿着航海图，在这时刻变幻的暗礁阵里，也会因为时机的偏差而葬身海底。
“刑九，滚回舵室！”
雷重光一把收起航海图，身形挺立在船艏最前端，太古龙渊拄在身侧。左手平伸，指环的银光死死锁定水面上那条蜿蜒的银线。
“我指哪里，你的舵就打到哪里。快半息，船毁。慢半息，人亡。”
“得令！”刑九满头大汗地冲进舵室，双手死死抱住寻星号舵，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底舱阵法，动力提至一成。不能快，也不能停。”
“老九，带你的人，护住船身两侧。暗礁之间水流极快，不能让船发生任何横向的漂移！”
军令下达，寻星号这艘庞然大物，缓慢地动了。
船头惊险地切入了两根巨大的黑色暗礁之间。
“左满，过三刻，回正！”
雷重光的声音沉冷如铁，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嘎啦啦——”刑九狂打船舵。寻星号庞大的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个别扭的“之”字形，硬生生擦着右侧那根刻满杀阵的龙牙礁石滑了过去。
“刺啦！”
船侧的防御光罩与礁石表面摩擦，爆出一大团刺目的火星。光罩剧烈摇晃，坐在底舱阵眼旁的死士当场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但他死死咬着牙，拼命往枢纽里塞极品灵玉，维持阵法不破。
“稳住！右打半刻！”雷重光死死盯着水面上的银线。银线在水流的冲刷下若隐若现，他的神识必须集中到极点，才能提前预判下一个转角的位置。
寻星号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丈宽的船身，在有些狭窄的礁石缝隙中，几乎是紧贴着两侧的死亡之刃在向前挤。
“大帅，左边水流不对！”
九黎站在左舷，突然大吼。
一阵诡异的暗流，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两根暗礁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直接撞在了寻星号的船身上。
这股暗流的力量极大，寻星号的船头瞬间向右侧偏移，眼看着就要撞上右边那根巨大的龙牙暗礁。
如果在平海，这点偏移刑九一打舵就能救回来。但在这种容错率为零的夹缝里，舵盘根本来不及反应。
“找死！”
雷重光眼底杀机一闪。
他没有下令转舵，也没有收回指引路线的左手。
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星辰剑。
法相境中期的真气轰然爆发，雷重光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迎着右侧那根即将撞上的黑色暗礁，一剑劈了过去！
“嗤！”
银紫色的剑芒在水面上一闪而逝。
星辰之力的绝对穿透，在这要命的关头再次展现了它不讲道理的霸道。
那根坚不可摧、连大宗师全力一击都留不下白印的龙牙暗礁。
被雷重光这一剑，平滑地从中间削去了半尺厚的一层石皮！
“擦过去！”
寻星号借着被削平的那半尺空隙，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惊险地挤过了这道鬼门关。
被削掉的石皮落入水中，瞬间引发了暗礁内部阵法的小范围殉爆，水底炸起一团团沉闷的幽蓝光火。
雷重光收剑回腰，气息微喘。这种在极致的压迫下精准到毫厘的出手，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过了。”
雷重光看着前方。
指环投射的银线，终于穿出了这片密密麻麻的暗礁林，指向了一片稍微开阔、却更加深邃的水域。
寻星号缓缓驶出“龙牙刃”，船上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站在船头的九黎，突然猛地抽了抽鼻子。
他那双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船头下方那片平缓的死水，身上的白毛竟然不受控制地炸立了起来。
“大帅……”
九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水底下……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