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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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雪薇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边缘轻轻敲击。

    “那些伤口,”

    她的声音突然切开寂静,“还疼吗?”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动了动肩膀。”早结痂了。”

    他侧过脸,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的颧骨,“用不着惦记这个。”

    “我惦记的是你那不肯低头的性子。”

    轮胎压过减速带,车身微微震颤,“退一步,有时候能少受点罪。”

    他没接话,只将视线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车最终停在一片水域旁。

    荷叶铺满了近岸处,在这个时令绽开层层叠叠的圆影,风里浮动着植物汁液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

    李雪薇推开车门,鞋跟落在砂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南陵市里知道这儿的人不多。”

    她朝湖面抬了抬下巴,“水库是私人的,平时只有些钓鱼的会来。”

    她先迈开了步子。

    男人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不紧不慢。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星子疏疏落落地钉在穹顶,月光像一层薄霜覆在水面上。

    泊在岸边的船只有的系在木桩上,有的随微波轻轻晃荡,缆绳摩擦船帮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除了远处偶尔飘来的马达低鸣,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看那儿。”

    李雪薇忽然停住,指向水域 。

    一艘通体泛着暗紫光泽的游轮泊在深水区,舷窗透出暖黄的光晕,甲板上人影绰绰。

    “颜色倒是特别。”

    男人眯起眼睛。

    “船主姓秦,秦志成。”

    她的语速快了些,“身家早就过了九位数,南陵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做什么买卖的?”

    “什么赚钱做什么。

    盖楼,开影院,进出口贸易,最近还在投那些烧钱的科技项目。”

    她顿了顿,“听说光账面上流动的资金就能压垮半个城的同行。”

    男人脑海里闪过一连串交织的产业脉络图。

    “是个厉害角色。”

    “可惜命不好。”

    李雪薇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夫人查出了肝上的毛病,晚期了。

    所有医院都说没办法,除非能找到配型合适的……但时间恐怕不够了。”

    “所以他要翻遍每寸地皮找那根救命稻草?”

    “谁知道呢。”

    她摇头时发丝扫过肩头,“这几个月他撒出去的钱像流水,请遍了世界各地叫得上名字的专家。

    可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那还来这种闹哄哄的地方?”

    “他说人声能盖过病房里的仪器的声音。”

    她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热闹的地方,反而容易忘记该愁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两人沿着水岸慢慢走。

    荷叶的阴影在脚下蔓延成一片片墨团。

    几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截断了前路。

    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青年咧开嘴,牙齿在昏暗里白得刺眼。

    “两位,麻烦挪个地方。”

    李雪薇的背脊绷直了。

    “我们犯什么事了?”

    “别紧张,我们不吃公家饭。”

    另一人晃了晃手里的短棍,“是华公子想请你们过去坐坐。”

    “华云虎?”

    男人的尾音微微扬起。

    “对,就是华公子。”

    李雪薇没料到对方真能调动华氏的人手。

    她听见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用冰冷的语调命令:“别问那么多,现在就跟我们走。”

    “我要是拒绝呢?”

    刘文浩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

    年轻人嗤笑一声,手里的金属物件在路灯下反着光。”你可以试试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李雪薇忽然觉得四周温度降了下来,她侧过脸,看见刘文浩的眼神变得像深冬的潭水。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风,而是从他周身弥漫开的,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人身上有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再不走,”

    刘文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围拢的身影,“码头的鱼群今晚就能加餐了。”

    领头的骂了句脏话,一道银亮的弧线骤然划向刘文浩的颈侧!

    但那条胳膊还没完全伸展,就被一记沉重的踢击撞得向后飞跌。

    刘文浩顺势一捞,那柄泛着冷光的武器便落进他掌心。

    他掂了掂分量,指尖抚过刃口,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材质不错,”

    他像是自言自语,“应该能换点钱。”

    另外三人几乎同时抽出了家伙。

    李雪薇倒吸一口气,躲到他背后。

    金属破空的锐响接连响起,五六道黑影从不同角度扑来!

    接下来是几声闷响,短促、干脆。

    每一声都伴随着一具身体软倒。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地上已经横躺着好几个人,全都捂着喉咙蜷缩着发不出声音。

    刘文浩甩了甩手腕,转向呆立原地的女伴。”还逛吗?”

    李雪薇愣愣地点头,舌头有些打结。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掌心很热,手指修长而稳,那股温度顺着她的皮肤蔓延上来。

    她悄悄抬眼看向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清晰的颌线,眉毛浓黑,鼻梁挺直。

    那双眼睛此刻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耳根忽然烧了起来。

    “发什么呆?”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暮色渐沉时,李雪薇扯了扯同伴的衣袖。”再往前些吧。”

    她声音里压着匆忙,“饭点快过了,得抓紧回去。”

    身侧的男人低低应了声,两人便沿着街巷继续走。

    鞋底擦过水泥地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约莫一刻钟后,引擎的轰鸣截断了脚步声。

    一辆深色轿车横在路中,车门撞开,十来个提着棍棒的身影涌下来,直扑刘文浩的方向。

    “糟了!”

    李雪薇脸色霎时发白,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别管我!”

    男人却立在原地没动,只看着那些逼近的影子。

    冲在最前头的黄发青年咧开嘴,咒骂着扬起手中的铁棍。

    可话音未落,他眼前骤然暗下——风声掠过耳际,鼻梁骨传来碎裂的闷响。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手里的家伙哐当砸在地上。

    黄发青年蜷缩着倒下时,另外几人也相继瘫软在地。

    声此起彼伏,像破损的风箱在暮色里拉扯。

    李雪薇怔怔站着,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才那串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甚至没看清男人是如何出手的。

    “伤着没有?”

    刘文浩扶住她的肩。

    她的前襟无意间贴上他的外套,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李雪薇慌忙退开半步,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没事。”

    耳根有些烧,“多谢你。”

    “碰巧罢了。”

    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今日天气。

    “英雄救美演上瘾了是吧!”

    剩余的几个混混啐了一口,纷纷亮出刀刃围拢过来。

    金属的冷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微微反光。

    刘文浩眯起眼睛。”我讨厌被人用利器指着。”

    “看清楚,这可是正经厂子出的货!”

    戴墨镜的那个晃了晃手中 ,刃口划过一线寒芒,“识相点跪下来,兴许还能留条命。”

    “是吗。”

    话音未落,刘文浩已扣住那人手腕。

    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墨镜碎片溅落一地。

    紧接着是更沉闷的断裂声——那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

    戴墨镜的混混连哼都没哼完,便瘫软在地没了动静。

    这次男人没留余地。

    他转向最后两人,目光扫过他们发抖的手。”你们不是爱玩刀么。”

    声音里渗着凉意,“现在换我来。”

    那两人想逃,腿却像钉在地上。

    其中一人手里的 脱手飞出去,被刘文浩凌空接住。

    冰凉的刀背随即贴上他的颈侧。

    “我尤其讨厌,”

    刘文浩缓缓说,“有人用这东西抵着我的腰腹。”

    “错了……再不敢了……”

    被制住的人涕泪横流,喉结在刀锋下剧烈滚动。

    回应他的是结结实实一记耳光。

    刘文浩单膝压住他的腿,另一手揪着头发迫使对方仰脸。”赔罪要是有用,”

    男人扯了扯嘴角,“这世上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拳头砸中太阳穴的闷响在巷道里回荡。

    那人眼白一翻,软软瘫倒。

    “别闹出人命……”

    李雪薇终于找回声音,指尖掐进掌心。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可是十几个带家伙的亡命徒,真要出了事,麻烦就大了。

    刘文浩转过脸,嘴角的弧度明显扬了起来:“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们一个不剩的。”

    话音落下,他拽起地上不省人事的混混,一把塞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那些渣滓留着,终究是祸害。

    处理完这些,他走回李雪薇身边,语气缓和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雪薇轻轻点头,脸颊浮起一层薄红。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轮廓,忽然发觉并肩站着的感觉并不坏——至少,一种沉甸甸的安稳感正包裹着她。

    ……

    次日临近正午,距离约定交手的时间还剩三刻钟。

    慈云山脚已经聚起不少人影,其中多半与华家有关。

    一个接近两米高的壮实男人站在人群前方,他是华山虎的亲哥哥,华山文。

    华山虎——这并非绰号,而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

    “小弟,对上那个人,你有把握吗?”

    华山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是放在从前,我肯定不行。”

    华山虎咧开嘴,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但这半年我一天没停练散打,加上用了家里给的药,现在这副身子骨,抵得上寻常人三四个。

    就算姓刘的再能打,恐怕也啃不动我。”

    华山文听了,眉头微微拧起。

    弟弟的身手确实今非昔比,可赌注太重,他没法完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