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到达开罗
开罗旧城区入夜以后,河道那边还亮着零散灯火。
旧码头停着几条小船,船头挂着灯,水面上有油污和碎木。阿积、骆天虹等人从巷口穿过去,前头是一间三层酒店,招牌挂在门边,柜台后面坐着个本地男人,收了钱,给了六把钥匙。
三楼,一人一间。
阿积把钥匙放进口袋,先带人去了最靠里那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外能看见河道边的旧码头。比尔把大包放到床边,阿川跟着把两只箱子放下。哈桑进门后先看门锁,又看窗户。扎因站在桌边,脸上带着烦躁。
骆天虹提着长条包进来,往窗边一靠,随手把烟盒摸出来。
阿积说道:“东西先检查一遍。”
比尔拉开大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短枪六把,备用弹匣十二个,子弹分了三袋。开山刀六把,军用短刀六把,防水灯六支,无线电六台。”
阿川接着把箱子打开:“绳索十二盘,防水布六块,净水药片,指南针,地图,信号弹,折叠铲。药品在哈桑那边。”
哈桑把另一个包放到桌上,药袋按用途分好:“止血带,缝合包,抗生素,退热药,驱虫药,外伤药。每人随身带一份,小队包里留两份。”
扎因拿起一把短枪,退出弹匣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骆天虹吐了口烟:“路上带这么多东西,港口的人要是翻包,够我们喝一壶。”
比尔点头:“埃及这边不算难。难的是往西非走,枪、刀、药、绳索、防水灯,一起带上船,普通船主不会接。”
阿川把地图摊在床上,手指点在埃及以西那片海岸线:“正常航路能走,找货船、客货混装船都行。问题是我们这批行李没法让人细查。要绕正规关口,就得找黑路子。”
阿积坐在床边,把短刀抽出来,用布慢慢擦着刀身:“明天你们两个出去办两件事。”
比尔看向他:“找向导,找船。”
“对。”阿积把刀翻过来,“向导要熟悉西非,能认路,能带我们进内陆。船要能带这批东西,船主不问,码头不翻。”
阿川说道:“我和比尔去。这里的酒馆、黑市、码头边的掮客,我们先了解一圈。”
骆天虹夹着烟,看着窗外:“向导别找嘴碎的人,嘴一多,半路就会多出麻烦。”
比尔笑了下:“明白,话少,认路,收钱办事。”
扎因听到这里,把短枪塞回包里:“既然要找人,今晚就去。这里闷得要死,坐着等到明天,什么都不会自己送上门。”
哈桑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睡。”
“我不困。”看着哈桑的眼神,扎因退却,把包丢回床边:“行,你说了算。”
她说完转身去了门口,拉开门又停住:“明早叫我。”
门关上以后,骆天虹笑了一声:“你妹妹脾气够辣。”
哈桑把药袋收回包里:“虹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
比尔拿起地图,低头看了片刻:“从埃及往西非,海上过去有几条线。要是靠正规船,我们能到港城,再往内陆换车。要是找黑船,落点就不好说,可能是小港,也可能是河口。带这么多东西,只有第二条路更合适。”
阿川接话:“小港也有小港的麻烦。遇到当地人抢货,或者船主半路加价,都要有准备。”
阿积问道:“酒店周边有没有第二条撤离路线?”
比尔马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街口:“正门出去是主街,左边三十米有巷子,巷子通河边。右边是摊档,晚上人多,白天路窄。”
阿川已经走到门口:“我去走廊和后楼梯看一圈。”
“带枪。”阿积说道。
阿川从包里取了短枪,别在腰后,拉开门出去。
房间里的几个人不再闲聊。比尔盯着窗外,哈桑把药品装回两只小包,骆天虹把烟按灭,把自己的长条包拉到手边。
没过多久,阿川回来。
“走廊尽头有后楼梯,能下到厨房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口堆着杂物,能走人,不能走车。三楼窗台外有排水管,真有事情,也能下到二楼外沿,再落到后院。”
骆天虹把包往肩上一搭:“那就好,大家好好休息。”
扎因那间房门半掩着,她已经把短枪放到枕边,鞋也没脱,躺在床上闭着眼。
哈桑进她房间,把她多背出来的一份补给拿走,回到阿积这边继续分包。
他把止血带、缝合包、抗生素、退热药、驱虫药分门别类放进小袋,每袋贴上简单记号。哪袋放谁身上,哪袋留在队伍包里,哪袋不能受潮,他全都安排好。
骆天虹看着他做事,笑道:“你砍人会不会手软?”
哈桑头也没抬:“看对方是谁。”
“那做这些呢?”
哈桑把最后一包药扎好:“军队里带过队,伤员和补给都要管。”
比尔点了点头:“这样做,路上少很多麻烦。”
阿积把药包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自己包里:“明天比尔和阿川出门,哈桑、扎因留酒店。天虹留三楼,我看前后门。”
“我留三楼?”骆天虹扬了扬眉,“好吧。”
夜更深后,几个人各自回房。阿积在门后放了个杯子,又把短刀放到枕边。走廊上有本地客人说话路过,楼下偶尔传来车声。
临睡前,阿积把比尔和阿川叫到房门口。
比尔已经换了件宽松衬衫,阿川手里拿着地图和一小卷钱。
阿积说道:“明天出去,别用真身份。有人问,就说做海外买卖,想找古物,就是寻宝之类。”
比尔拍了拍自己的包:“我打算扮成寻宝商人,来非洲找旧部落遗迹。这个身份,问向导和船都说得通。”
阿川说道:“我跟比尔,装成伙计。”
阿积看着两人:“少说我们队里的人。遇到要价高的,先谈。遇到试探底细的,走。”
阿川把钱塞进内袋:“放心,明早我们从后门走。”
凌晨时分,骆天虹拉开房门,走到走廊尽头抽烟。
楼下街道还有人走动。河边小船灯还亮着,有人在搬箱子,也有人在摊档前喝酒。骆天虹手里夹着烟,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阿积从自己房间出来,骆天虹把烟盒递过去:“睡不着?”
阿积接过一根,点上:“听见你出门。”
“你这耳朵,真烦。”
阿积没接这句,两人看着楼下。几个本地男人从酒店门前走过,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很快又转回去。
骆天虹说道:“这地方比问来乱。”
阿积说道:“乱有乱的好处。只要钱够,很多事办得快。”
“也容易出卖人。”
“嗯。”
骆天虹吐了口烟:“青哥让我们来找花,不让碰花。越想越不对味。”
阿积夹着烟:“照做。”
“我知道。”骆天虹把烟按在窗台边,“我要是见到那花旁边有怪物,你别拦我。”
阿积说道:“怪物能碰,花不能碰。”
骆天虹笑出声:“我知道。”
天亮后,比尔把自己收拾成跑海外买卖的粗豪商人。他没带太多武器,只在外衣里面藏了一把短枪,又把一沓本地钞票分装在几个口袋里。阿川换了件利落衬衫,腰后藏刀,裤管里放了一把小枪,外头看不出来。
两人出房间时,阿积站在走廊。
比尔道:“中午前不回来了,要是傍晚还没消息,我们会回来。”
骆天虹从房里探出头:“别找一堆废物回来。尤其那种喝两杯就把祖宗都讲出来的人。”
比尔笑了笑:“放心,我比你更讨厌这种人。”
阿川朝阿积点头,两人从后楼梯下去,绕过厨房后门,进了窄巷。
旧城区里,摊贩把货摆到路边,孩子在墙根追跑,骑驴车的人慢慢挤过街口。比尔走在前头,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笑,遇到问价的摊主也会停两句。阿川跟在旁边,话不多,只在必要时用简单英语说两句。
他们去了河边码头。
码头边停着几条旧船,船主坐在木箱上抽烟。比尔问了两家,都只肯走短线,提到行李不许翻,价钱立马翻倍,还要先看箱子。比尔拿了对方的名字就走。
阿川低声说道:“这些人接不了。”
比尔说道:“不急,这些都不合适。”
到了午后,他们顺着一个卖水男人给的地址,摸到旧城区里一间酒馆。
门脸不大,招牌挂得歪,门口有两个本地男人靠着墙聊天。里面比外头暗,吧台、木桌、角落座位全挤着人。有人卖消息,有人谈海路,有人拿着假证给客人看,还有几个跑船的水手端着酒杯说笑。
比尔进门后先到吧台前要了两杯酒,阿川站在他旁边,视线从桌边的人身上掠过,没有停太久。
吧台后面坐着个埃及男人,年纪四十上下,身材发宽,手上戴着戒指。他正和一个中年白人谈事。那白人穿西装,戴礼帽,面前放着一只皮包,像个做国际生意的商人。
比尔和阿川一进来,吧台后的埃及男人停了话。他看着这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白人,一个亚洲人,在这间酒馆里不算稀奇,结伴进来问路,就没那么普通。
中年白人也转过头,看了比尔一眼,又看阿川。
吧台后的埃及男人朝旁边努了努嘴。
中年白人看懂了意思,拿起皮包走到侧边一张桌子坐下。没离太远,酒杯放在手边,隔一会儿就往吧台这边看。
比尔把酒杯放下,用英语问道:“你是这里老板?”
埃及男人点头。
“有人说,想在旧城区找路,找船,找闭嘴办事的人,可以来这里。”
埃及男人用英语回道:“谁说的?”
比尔笑了笑:“一个卖水的老头。他说你叫开。”
地头蛇开看了他半晌:“卖水的老头收了你多少钱?”
“两张钞票。”
“他涨价了。”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叫什么?”
“比尔·强森。”
比尔指了指身边:“这是阿川。”
阿川点头:“我们做野外买卖,找地方,找旧东西,找能带路的人。”
开把酒杯放回吧台:“这里每天都有人找旧东西。有人找黄金,有人找古董,有人找死人的骨头。你们找哪一种?”
比尔说道:“找向导。熟悉西非,能走海路,也懂内陆。最好去过河口、沼泽、旧部落区。”
开听到西非时,手指在杯边停了一下。
比尔继续说:“还要一艘能上的船。只要能把人和行李送到该去的地方,船上的人不细问,不翻包,不在半路把客人卖给码头。”
开说道:“你们的行李里有什么?”
阿川接话:“野外设备。”
开笑了一声:“野外设备用不着找我。”
比尔说道:“还有一些不适合让港口看的东西。”
“枪?”
比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价钱可以谈,嘴必须严。”
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他看向侧边那张桌子,中年白人正端着杯子。两人对上视线,中年白人把杯子放下,手掌搭在皮包上。
比尔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多问。
阿川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两人之间的距离。
开又看回比尔:“你们从哪里来?”
“东边。”
“东边很大。”
“能到这里就够了。”
开点了点头:“不错。可我为什么要接你这单?你们来历不明,带着麻烦,还要去西非。那边这几个月不安稳,船主少,敢走的人更少。”
比尔从口袋里取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这是问路钱。你接不接,都归你。”
开看了那几张钞票,没有拿。
“你要找的向导,要熟悉西非,又能管住嘴,价钱不会低。”
“钱不是问题。”,比尔笑了笑:“你可以先报数。”
开伸出两根手指:“向导一笔,船一笔。船要先付定金,向导我这笔要一笔。”
阿川说道:“验货不行。”
开看向他:“船主不看,怎么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
阿川回道:“不能看武器,也不能翻证件。”
开盯着阿川:“你不是商人。”
比尔接住话:“老板,我们不是来骗你的。我们要去的地方远,路上会遇到麻烦,带家伙很正常。你帮我们找路,拿你的钱。我们不问你怎么安排,你也别问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开低头看着吧台上的钞票,过了几秒,伸手拿走。
“西非不是一条路。你们要去哪个国家,哪个港口?”
比尔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地图,摊在吧台上,只露出西非海岸和几处内陆河线。他没有把最终目标圈出来,只点了几个大概落点。
“先到这片海岸,再进内陆。具体要看向导怎么带。”
开目光在那几个落点上来回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接话,先把酒杯推到一边,又偏头朝侧桌那个中年白人看了一眼。
“今天真巧。”开笑了笑,“刚来过一拨客人,问的也是西非,找的也是船和向导。要求跟你们差不多,都是要嘴严、不查包的。”
比尔没笑,阿川也没接茬,就看着他。
开看了他们一眼,又朝侧桌那边抬了抬下巴。
“那位,就是其中一个。”
比尔这才转过脸,目光落到那个中年白人身上。对方坐着没动,手还搭在皮包上,见比尔看过去,只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