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难熬
第1968章:难熬
“这.......这还真是.......”李韶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脸都不要了。
“这两个人,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李复笑了:“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他们两个曾经是一对,夫人不早就猜到了吗?”
李韶叹了口气。
“猜到是一回事,看到证据是另一回事,这对狗男女,在周德茂身边,同床共枕,暗度陈仓。周德茂还被蒙在鼓里,把他们当亲人。真是……可悲,可笑,可叹。”
“行事丝毫没有下限......”
李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毕竟这等场面,以前还真没见过。
这回看到双喜送回来的情报,也算是开了眼了。
可叹人心,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周德茂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红颜知己,实则不知,躺在他身边的,乃是蛇蝎美人。
李韶甚至在想,周德茂是不是也在演戏,他们三个,都在演戏,演给彼此看。
毕竟,整件事到现在为止,周德茂可不算吃亏。
他是个商人,精明的很。
得到了一个女人,随手扔出去一些钱财,对他来说,可不算什么。
商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财货。
而两个倭国人,算计到了周德茂的“信任”,以为自己的计划能够稳步推行。
如此想下来,这件事,他们三个人之间,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夫君,你说,这两个倭国人,最后会怎么样?”
李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死,要么死在大唐,要么,死在大唐的海域上。”
“左右没有好下场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到了,自然有他们该去的去处。”
李复很重视人命。
但是他重视的是庄子上的人命,重视的是大唐百姓的命。
至于倭国人。
比路边一条都不如。
“世上就没有不贪的人,他们的贪欲,会指引着他们,走向死亡。”
李韶垂眸。
“那这世上,当真人人都有贪欲吗?”
李复笑了笑。
“当然,陛下要贪大唐强盛,人丁兴旺。”
“我要贪图富贵平安的日子,要贪图庄子上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希望大唐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也是贪。”
“你呢,想着孩子们能够健康长大,就像是你当年怀着狸奴的时候咱们说过的,做父母的,都贪心,最开始只是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健康,逐渐的,就希望孩子能够读书用功,文武双全........这不是贪是什么?”
“小孩贪图玩闹而不喜读书,大人们就复杂了,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所图。”
“至于太上皇,武德年间,他的贪,更多。”
贪图膝下儿子们能够和平共存.......
“说好听一些,是希望如何如何,可是,直白来说,就是妄想如何,贪图如何......”
李韶闻言,连连点头。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回想起当初刚生狸奴的时候,就是想着,这孩子将来要平安长大,健健康康的。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看着孩子日渐长大,就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在强身健体的前提下,能够长一身本事,将来好继承泾阳王府,光耀门楣......
反思一下,这样的希望,也并不过分。
毕竟,家里是真的有偌大的家业需要他去继承,总不能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长大之后,活脱脱的一个草包。
那泾阳王府将来还不得被人吃干抹净?
番邦人在大唐的日子,很难过。
不管是倭国人,又或者是其他。
比如说吐蕃......
哪怕是李世民已经下诏安抚的党项还有白兰羌的使者,他们在大唐的日子,也很难过。
这种难过,是内心的煎熬。
是担忧远在千里之外的部族亲人的安危的煎熬。
月光自窗外落进屋子里,在地面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霜。
禄东赞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他的脑海中,是逻些城的轮廓,从逻些到长安,从长安到九成宫。路很远,走了很久。
这一次,他带着属于赞普的满满的诚意来到了长安。
向大唐告罪,向大唐求亲。
为了表示诚意,吐蕃的兵马,已经全部撤回到了高原之上。
相信大唐的皇帝,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唐人的消息非常灵通,消息传递的快到让人惊讶。
因为吐蕃的兵马还在党项的地盘上的时候,唐人将领牛进达就已经率领先锋部队行动起来了。
那支部队的战斗力很强悍,跟以往所听说过的,完全不一样。
禄东赞心里有了危机。
吐蕃与大唐之间,一定要结亲!
一定!
“大相,夜深了,您歇着吧。”随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禄东赞没有回头。“你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随从不敢再劝,退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去年的时候,在大唐的皇宫里,他请求和亲,吐蕃愿与大唐永结盟好,愿岁岁朝贡,愿边境无虞。
可是,在去年大唐面临那样的情况之下,皇帝和太子依旧拒绝了吐蕃和亲的请求。
只是开放了互市而已。
但是一年下来,吐蕃人也看清楚了,所谓的互市,完全由大唐主导,完全是大唐说的算。
规矩层层叠叠,一旦吐蕃那里做了什么,或许,规矩就直接变成了枷锁,牢牢的套在了边境的互市上。
吐蕃人离不开大唐的物资。
尤其是茶叶,丝绸,还有精美的瓷器,玉器,青铜摆件。
只可惜,铁矿被他们看守的太紧了。
自从大唐拿下了吐谷浑之后,连盐湖也落入了大唐的看管之中。
大唐朝廷用一群学生,将西州都护府和西海都护府治理的井井有条。
那里的百姓们,生活得到了改善,根本就起不了丝毫反抗大唐的心思。
他们已经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追随着大唐了。
禄东赞长叹一声。
大唐,一个何其强大的国家。
真是令人心生艳羡啊。
若是生在这样一个国度里,那该有多好,自己的一身才华,理想,抱负,必定能彻彻底底的发挥.......
可惜,吐蕃人想要过上好日子,想要强盛,就必定要与大唐,争上一争。
眼下的低姿态,眼下的蛰伏,都是为了将来。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拂进来,如水的凉意让禄东赞的思绪清醒了过来。
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摆在眼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来到九成宫已经好几天了,一直住在山下,得不到皇帝的召见......
他们一行人在山下等着,在这出临时的驿馆中等着,等得心焦,等得不安。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唐的皇帝已经见过了党项和白兰羌的使者,听说这两人,也会带着大唐皇帝的封赏回到党项和白兰羌。
粮食,布匹,还有给党项和白兰羌首领封官的诏书......
而身为吐蕃使臣,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大唐皇帝这是.......生气了吧。
他看出了吐蕃的意图?
窗外,月亮偏西了,天色渐渐发白。
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微弱的鸡鸣。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山下,等多久。
九成宫的清晨,李世民陪着长孙皇后用完了早膳后,就又开始去正殿处理朝政。
百骑司的人将一封奏报送了过来。
“启禀陛下,这是泾阳王送来的奏报。”
“呈上来。”李世民应声。
李承乾听到泾阳王三个字,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份从庄子上送来的密报,已经看了两遍,嘴角弯着,那笑意却凉飕飕的。
“这个李怀仁!”
“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李世民将奏章往桌案上一扔。
“九成宫这里,吐蕃,党项,白兰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倒好,在庄子上看戏。”
“看三个不入流的东西上蹿下跳,还看的津津有味儿。”
“简直没出息!”
这奏报,他李怀仁好意思写,自己都不好意思看!
什么东西,简直污人双目。
“阿耶,那边庄子上,发生什么事了?”李承乾好奇。
怎么王叔的一封奏章,就让阿耶气成这样?
平日里阿耶的养气功夫,还不错的。
除了面对魏征的时候.......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
一大早的真是........
难以评价。
“你自己看。”李世民拿起那奏报,交给了王德。
王德双手接过,捧着奏报来到了李承乾的面前,呈送给李承乾。
李承乾拿过,仔细看了一遍。
父子两人的表情,倒是出奇的一致.......
还真是.......一言难尽。
难怪阿耶这般反应.......
李承乾也无奈了。
不过,这事儿对于王叔来说,还真是一件乐事。
甚至,那两个倭国人和商人周德茂,都在王叔的掌控之下。
王叔想要看戏的话,他们就要在戏台上演,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主动权都不在他们手里。
想走?
周德茂是奔着庄子上的货物去的。
只要王叔知会一声,拖他个十天半个月,他还是要在庄子上的客栈里住着。
他不走,两个倭国人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又怎么会轻易放弃,所以,他俩也要留在庄子上。
三个小人物罢了。
“这个周德茂,跟郑家有些关系,你王叔是想让朕出面,敲打敲打郑家。”
“哼。”
“这叫什么事。”李世民无语至极。
两男一女的那些个龌龊事,还捅到自己的御案上来。
还想让自己出手敲打郑家?
李世民气得想洗手。
“那个周德茂,大唐的商人,能被一个倭国女人迷成那样,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这种人,活该被骗。”
李承乾放下奏章,没有立即接话。
倒是明白自家阿耶气什么。
“来人,送两盏菊花茶来。”李承乾对着殿内的内侍吩咐着。
“阿耶,莫要生气。”
“那两个倭国人,自认为给周德茂做了局,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整个国家,都在大唐设下的局里呢?”
“几个小人物,不值得大唐天子动怒。”李承乾微微一笑,尽显稳重。
外族人在大唐的土地上偷、骗、抢,靠的不是本事,是大唐人的贪、痴、愚,贪色、贪财、贪便宜,被人抓住了软肋,牵着鼻子走,还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而番邦之人,使这些手段,但凡被发现,苦主告了官,那官府问都不问,一定是番邦之人的错。
他们的死期,也就这么平淡的到了。
“阿耶,王叔说,他已经让齐王那边着手了。”
“奏报中希望阿耶出手敲打郑家,是想着让郑家不过多干预周德茂,也让郑家,守好了该守住的东西。”
“此次的事情,王叔是想着让郑家脱身的。”
“毕竟这次面对的,是外族之人,而不是大唐自家事。”
李世民微微颔首。
是了,该一致对外的时候,就要一致对外。
朝廷还惦念着岛上的金山银山呢。
李世民笑了笑。
“如此,郑家可得承泾阳王府一个人情呢。”
李世民可是知道,李复跟世家之间的关系,不算太好。
就算是有关系不错的.......好像没有就算.......
崔仁师是个例外。
他李怀仁有事的时候拿着人家崔仁师当牛使唤。
李承乾笑了。“阿耶,王叔说过,钓鱼不能急。急了,鱼就跑了。对付倭国人,也是一样。急不得。”
“不管是大局还是小局,都牢牢的掌控在咱们的手里。”
“登州的水师,还要再进一步呢。”
“因此,诸多事务,倒不急于一时。”
“网还在编织,越牢固,就能网住更多,更大的鱼。”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认同自家好大儿说的话。
“高明,你王叔那个人,看着粗疏,心里头比谁都细。他做一件事,不是只看眼前,是看十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