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归寨牵念 夜袭惊杀
春风渡淮,万物新生。
遍野山河彻底褪去残雪寒霜的桎梏,荒草破土抽芽,沿河杨柳缀满新绿。和煦暖风穿村过巷,拂过许家寨青灰错落的屋瓦,掠过蚌埠城郊连片林立的厂房,将这片饱经战火淬炼的土地,烘出一派温柔安宁的人间烟火。
许家寨的日子,日复一日温热绵长。学堂晨读书声朗朗,窑厂炊烟朝夕不息,寨中老少各安其业、各司其职,彻底告别了往昔兵戈不休、朝不保夕的惶惶岁月。百里之外的蚌埠城郊,面粉厂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盛气象,机器昼夜轰鸣,雪白的面粉堆叠如山,往来车马川流不息,四方商客络绎不绝,已然稳稳扎根,成为皖北地界最稳固、最兴旺的实业根基。
黑宸连日驻守蚌埠,坐镇厂区中枢,从容稳控全盘局势。
自去年夏天芡河血战落幕、战局短暂平息以来,他始终双线经营、固本安邦。对内休养生息、积蓄寨中民力,对外深耕实业、辐射皖北商贸。许家寨与蚌埠厂区互为犄角、彼此依托,让曾经流离失所的乡邻、浴血幸存的弟兄,终于在乱世的夹缝之中,守住了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
春日暖阳之下,黑宸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静静伫立在面粉厂最高的了望岗台。十年沙场浴血、数载绝境浮沉,早已在他身上沉淀出远超常人的沉稳气度。
他目光远眺,俯瞰着整片蚌埠城郊的盛景,心底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战火从未真正远去,他时时思虑,若战祸重临,该如何保全这片倾尽心血打造的实业根基,如何护好这座养活寨中老小、承载众人希望的面粉厂。
他始终谨记,这座厂房从不属于他一人,而是所有许家寨人的生计与依托。想要在乱世站稳脚跟、筑牢根基,便永远不能忘本,唯有让寨民先得安稳富足,这份基业才能生生不息。诸般思虑,始终萦绕心头,不敢有片刻懈怠。
时值深春,山河初露生机,可国内战火依旧绵延未歇。各地伪顽势力盘踞乡里、鱼肉百姓,地方官府层层盘剥、贪污成风,吏治腐朽不堪,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乡野之间,豪绅恶霸横行霸道、肆意欺压乡邻,世道依旧乌烟瘴气、乱象丛生。就在前日,厂区周遭才刚平息一场地痞恶霸寻衅滋事的乱象,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暖春风光温柔,漫过他挺拔的肩头,洗去了少年征战的凛冽血光,却洗不掉他眼底沉淀的风霜厚重。八年抗战浴血,两年辗转四方,无数次绝境突围、数不尽的生离死别,早已将他磨砺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周身沉静肃穆,不怒自威。
目光缓缓扫过排布整齐的厂房、往来有序的工人、持枪巡守的护卫队员,厂区内外防务森严、运转井然,无半分疏漏、无半分乱象。卢骁雄治军严苛、守备周密,张若卿经营有度、心思缜密,二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将偌大一座现代化面粉厂打理得固若金汤、兴盛不衰,无需他事事亲力亲为、日夜紧绷心神。
乱世浮沉半生,常年刀枪为伴、生死相随,直至此刻,他才真切触碰到寻常太平的烟火模样。
山河渐安,百姓归宁,实业兴盛,烟火寻常。
可越是这般安稳静好,他心底的执念与哀思便愈发沉重。许家寨后山陵园,万千忠魂孤坟尚寒,无数并肩作战的弟兄、至亲挚爱,尽数埋骨乱世、长眠青山。眼前这片满目锦绣、岁月安稳,从不是理所当然,皆是无数忠骨热血堆砌而成。
正当他心神微沉,暗自思忖厂区后续扩张规划与村寨防务部署之时,厂区正门方向,一阵利落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穿透连绵不绝的机器轰鸣,清晰传入岗台之上。
哒哒马蹄由远及近,节奏规整、步履匆匆,绝非寻常客商赶路的散漫姿态,分明是许家寨护卫队专属的报信脚程。
黑宸收回远眺的目光,眸色微微一动,垂眸望向来路。
片刻之间,一名身着青布短打、腰束牛皮武装带、后背斜挎短枪的寨中精锐护卫,策马疾驰至岗台之下。
骏马稳稳驻足,扬蹄轻嘶,带起一阵拂面风尘。护卫身姿矫健利落,单手紧勒缰绳,翻身利落落地,动作干脆迅捷,无半分拖沓。他快步拾级而上,径直走到黑宸身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肃穆,眉宇间带着一路策马狂奔的急促喘息。
“队长!属下奉诗涵队长之命,自许家寨连夜赶来蚌埠传信!”
黑宸负手而立,声线低沉平稳,波澜不惊:“何事?”
护卫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字字清晰、句句据实禀报:
“回队长,昨日寨门前来了一位孤身少女,名唤巫珊珊,千里辗转从六安投奔而来。她一路乞讨漂泊、九死一生、历尽艰险,千里路途唯独执念一念,只求见您一面。”
“诗涵姐姐见她身世凄苦、颠沛至此、濒临绝境,心生恻隐,已亲自将她接入寨中妥善安顿、静心休养,安置在别院居所。少女孤身无依、举目无亲,言称唯一的依托,便是当年与您的一面之缘,以及您昔日乱世之中许下的庇护诺言。”
“诗涵队长特意命我快马传信,请您抽空归寨一趟,见见这位远道奔赴的姑娘,安抚其心。目前寨中诸事安稳、防务无虞、一切井然,无需您挂怀,只盼队长尽早归寨即可。”
“属下传信已毕,静待队长示下!”
短短数言禀报,条理清晰、利落通透,将前因后果与村寨近况尽数道明。
陌生的“巫珊珊”三字落入耳畔,黑宸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迟疑,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掌心经年累月留下的旧茧。
他半生征战四方,踏遍皖北山河,平生救人无数、相逢无数,乱世陌路的萍水之缘数不胜数。乱世之中,见百姓流离、孩童无助、弱者受欺,他向来心生恻隐、出手相助,随口宽慰许诺乃是常事。岁月浮沉、战火更迭,太多短暂的相逢与仓促的诺言,早已淹没在枪林弹雨与岁月洪流之中,渐渐尘封。
他凝神伫立,闭目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找尘封的过往,纷乱的往事碎片层层剥离、缓缓清晰。
一年前六安地界,那个乱世雨夜的短暂交集,骤然浮上心头。
“巫珊珊……”
他终于记起,当年在六安地界误打误撞遇见的那个孱弱少女。彼时乱世动荡、她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他的确随口许下过一句诺言:若是日后世道难存、无处安身,便可远赴皖北许家寨,寻他庇护、安稳度日。
彼时他身负万千战事、身担千钧重任,转身便奔赴沙场厮杀,早已将这段微不足道的陌路相逢悄然淡忘。他从未想过,当年一句随口的宽慰之言,竟被一个绝境少女死死铭记,奉为乱世之中唯一的星光与希望。
更未曾想到,时隔整整一年,那个当年孱弱无助的六安少女,竟真的凭着一句渺茫的乱世诺言,孤身一人跨越数百里乱世山河,冲破层层关卡、遍地匪患、兵戈阻隔,硬生生从六安漂泊至皖北许家寨。
数百里路途,乱世荆棘丛生、凶险步步相随。
她无钱无伴、无依无靠,白日沿街乞讨果腹,夜宿荒寺破屋避寒,历时四个多月的颠沛流离、饥寒交迫、风霜雨雪、生死考验,硬生生踏平万般艰险,寻到了这方唯一的救赎之地。
一念及此,黑宸心底翻涌起无尽的唏嘘与沉叹。
乱世最可贵的,是陌路相逢的赤诚信任;最沉重的,亦是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托付。
他当年随口一句善意宽慰,成了少女绝境之中唯一的期许、余生全部的盼望。她以数月风霜颠沛、九死一生的亡命奔赴,兑现了一场微不足道的陌路羁绊。这份纯粹执拗、一诺千里的赤诚,令人动容,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我知晓了。”
黑宸眼底的迟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笃定的神色,声线平缓郑重:
“你即刻折返许家寨,回禀诗涵,让她好生照拂珊珊姑娘,悉心安顿、耐心休养,无需多虑。待我处置完蚌埠厂区所有要务,排布妥当防务值守,三日之内,必定归寨相见。”
“是!属下遵命!”
护卫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利落翻身上马,勒马调转方向,扬鞭策马疾驰,马蹄扬尘追风,循着来路飞速奔离厂区,朝着许家寨方向绝尘而去。
岗台之上,春风猎猎作响,拂动他衣袂翻飞。
黑宸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百感交集。半生杀伐,见惯了乱世人心险恶、市井尔虞我诈、世人背信弃义,这般纯粹赤诚、一诺奔赴百里的执念,早已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光景。
既承人赤诚信任,必护人一世周全。
当年一念为善、陌路施恩,今日便需一力到底,护她脱离颠沛流离、安稳余生,不负陌路相逢,不负绝境托付。
片刻后,他收敛所有纷乱心绪,眸色重归冷峻沉稳,转身稳步走下岗台,着手全盘安排蚌埠厂区的留守要务。
如今的蚌埠,已然成为皖北商贸核心、水陆交通要道,人流混杂、各方势力交错盘踞,官场诡谲暗流汹涌,远比安稳纯粹的许家寨凶险百倍。这座面粉厂产业庞大、日进不菲,树大招风,早已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暗中窥伺。看似风平浪静的繁盛表象之下,藏着无数阴私算计、暗藏杀机,半分松懈不得。
他第一时间召来卢骁雄、张若卿二人,落座厂区议事堂,当面细致部署、逐项叮嘱,事无巨细、面面周全。
议事堂窗明几净,春日天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落,铺在整齐罗列的厂区账目、供销台账与防务图纸之上,静谧规整。
黑宸端坐主位,目光沉静扫过身前二人,语气郑重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近日需归寨数日,处理寨中私事。我不在蚌埠的这段时日,厂区内外所有大小事务,全权交由你二人联手统筹处置。”
他率先看向身侧的卢骁雄。这位追随他浴血沙场的年轻人,是他从数百弟兄中亲手提拔的精锐队长,与他年岁相仿,历经大小战事淬炼,沉稳干练、杀伐果决,是靖北护卫队最锋利的利刃、最坚实的屏障。
“骁雄,厂区所有安防防务,全权由你调度。”
“五十名靖北护卫队精锐全员在岗待命,不得擅自离岗、不得松懈值守。厂区四角岗楼、外围关卡、仓储重地、生产厂房、夜间巡防路线,全部加倍布防,两班轮换、昼夜不休、无缝值守。”
“市井地痞、闲散帮派不足为惧,此前数次交锋皆不堪一击,成不了大气候。但你务必谨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蚌埠官场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李品和身居市长之位,手握地方警署权柄,为人贪婪狭隘、心胸阴私,素来觊觎我们的实业产业、心怀嫉恨。我不在期间,务必严防官场暗中使绊、阴私算计、深夜滋扰,但凡发现陌生可疑人员徘徊窥探、暗中盯梢,无需层层禀报,直接扣押盘问、严加处置。”
“守住厂区、护住产业、保全所有人,尤其要护好若卿姐妹。去年我们与李品和对接证照审批、地块划分之时,他便对若卿心存歹念、暗藏觊觎。若卿,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务必多加戒备,夜间尽量不要外出,同时照看好若琳,稳住厂区内外秩序,便是头等大事。”
张若卿从容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放心,我会护住自己、护住妹妹,守好厂区内务,绝不乱了分寸。”
卢骁雄身姿挺拔肃立,目光坚毅如铁,沉声拱手领命:“队长放心!末将谨记嘱托!有我和五十弟兄死守在此,厂区寸土不失、一人不伤,绝不让任何魑魅魍魉有机可乘,但凡敢来滋扰进犯者,定叫他有来无回!”
沙场并肩多年,他深谙官场阴私险恶,更清楚黑宸的顾虑,心底早已暗自绷紧防备之弦,半点不敢懈怠。
黑宸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温婉沉静、眉眼从容的张若卿,语气稍缓,依旧郑重万分:
“若卿,厂区日常经营、财务账目、供销对接、人事调度、工人薪资核发、对外交涉周旋,后续产业稳定之后,所有内务全权由你主持统筹。”
“我归寨期间,不求产能收益、不求扩张发展,只求稳中求安、万事无虞。对外交涉谨言慎行、不惹是非、亦不惧是非,遇事冷静处置、稳妥周旋。账目每日清点核对,供销渠道严格把控,杜绝外人借机渗透、暗中拿捏命脉。”
“你与若琳、以及张叔、庄姨同住厂区专属家属院落,紧邻护卫队值守营房,寻常时日安稳无虞。但夜间务必锁紧门窗、谨慎起居,无事不外出、不见陌生外人。但凡遭遇任何异常动静、难处变故,即刻传信许家寨,我即刻飞马折返。”
“这几日我总隐隐察觉,暗处始终有视线窥探盯梢,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张若卿端坐身姿,温婉眉眼间满是沉稳笃定,轻轻颔首应声:
“我尽数记下了。你只管安心归寨处理私事,厂区内务、对外周旋、人员安置、账目供销,我定一一稳妥打理,绝无半点纰漏,护好厂区安稳、护住众人平安。”
她心思缜密、心性坚韧,执掌厂区经营日久,早已独当一面,深谙乱世经商的生存法则,更懂官场人心阴私,自有一套周全稳妥的处事分寸。
身侧的张若琳紧随姐姐,性子爽朗利落、行事严谨细致,专管厂区品控与内务稽查,当即连连点头:“宸哥放心,我会紧盯生产线运转、严控厂区人员出入,杜绝闲人乱入,死死守好厂子的根本!”
诸事逐一叮嘱完毕,防务、内务、稽查、值守、应急对策面面俱到、无一遗漏,权责分明、部署周密。
黑宸再三确认所有安排稳妥落地、厂区运转井然有序、守备固若金汤,心底再无半分牵挂。
随后两日,他静心留守厂区观察局势,周遭风平浪静、市井安分、官场沉寂,未见任何风吹草动与异常异动。
直至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春风和煦,晨光洒满山河大地,他方才整理轻便行装,只身简从,策马启程,奔赴百里之外的许家寨。
他策马远去的孤挺身影,洒脱挺拔,渐渐消失在春日官道的尽头。无人知晓,自他接到归寨传信、伫立岗台思虑的那一刻起,一道藏于暗处、冰冷阴毒的视线,便已死死锁定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蚌埠城郊厂区外围,一处幽深隐蔽的老槐树林深处。
春日枝叶抽芽新绿,浓密树荫隔绝了暖阳天光,树下光影晦暗、阴冷沉寂,与外界的春日盛景截然不同。
一道身着粗布衣衫、形貌普通、毫无辨识度的身影,隐匿在树影最深的暗处,身形低垂、气息尽数收敛,看上去宛若寻常路过的农人,毫不起眼、无人留意。
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蛰伏着毒蛇般的阴戾、寒凉与贪婪。
此人正是蚌埠市府秘书暗中安插的专职眼线,奉命全天候盯梢监视黑宸的行踪轨迹、防务部署、人员动向,将厂区所有动静尽数记录传回市府,为这场蓄谋已久的绑架阴谋精准踩点、周密铺路。
连日以来,这双暗处的眼睛从未有过片刻离开。
他亲眼目睹黑宸排布防务、叮嘱众人、部署留守诸事,亲眼目送黑宸轻装简从、策马离蚌归寨。直至那道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敛眼底阴狠光芒。
眼线迅速直起身形,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无值守巡逻,即刻矮身穿梭林间,快步迂回撤离,全程避开官道人流、避开厂区值守视线,悄然折返蚌埠市府。
市长办公室内,依旧香烟缭绕、烟雾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李品和端坐太师椅,面色阴沉慵懒,指尖夹着半截燃尽大半的香烟,袅袅烟气缠绕周身。
贴身秘书躬身立在一旁,听完眼线传回的全部打探讯息,眼底瞬间炸开一抹阴狠得逞的笑意,立刻躬身禀报:
“市长,大好时机!黑宸已于今日清晨轻装归寨,蚌埠厂区仅余卢骁雄率队守备,张若卿、张若琳姐妹留守主事,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契机!”
“属下全程盯梢确认,黑宸归寨数日之内绝不会折返蚌埠!厂区主力防务尽数集中在生产厂区外围,后方家属院落守备薄弱,夜间巡防存在明确死角,千载难逢、万无一失!”
李品和缓缓抬眸,眼底的慵懒倦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贪婪与刺骨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弧度,沉声冷道:
“时机已到,即刻动手。”
“按原定计划行事,挑选六名最精干、嘴最严、身手最利落的亲信死士,深夜潜入张若卿居所。隐秘掳人、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破绽痕迹。记住,全员蒙面行事,伪装成绿林匪寇劫掠作风,彻底抹去市府所有痕迹!”
“事成之后,隐秘安置人质,静待黑宸折返。届时漫天要价、拿捏其命脉,财色双收、一举定局,彻底拿下蚌埠这处实业根基!”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筛选人手、规划潜入路线、布置退路,今夜子时准时行动!”
秘书躬身领命,眼底杀机毕露,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着手暗中部署一切。
一场精心谋划、层层算计、阴毒至极的深夜绑架阴谋,正式进入倒计时。
春日白昼温柔绵长,落日迟迟西垂,转瞬暮色沉沉,漫天晚霞染红半边蚌埠天际。
夕阳隐没西山,沉沉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蚌埠城郊褪去白日的喧嚣繁盛,厂区机器轰鸣渐渐停歇,工人尽数收工歇息,往来车马绝迹喧嚣,整片城郊陷入深沉寂静的夜色之中。
晚风微凉,穿林拂叶,裹挟着春日草木的湿润气息,却吹不散暗处蛰伏的凛冽杀机。
面粉厂专属家属院落,坐落于厂区后侧僻静之地,远离生产车间与主干道,清幽安静、自成一隅,是张若卿、张若琳姐妹日常起居休憩的居所。
院落青砖铺地、高墙耸立,院内几株楝树枝叶婆娑,晚风穿叶而过,树影斑驳摇曳,在沉沉夜色里投下细碎晃动的暗影,更添幽深静谧。
入夜之后,院落内外灯火稀疏,仅廊下一盏昏黄油灯静静摇曳,微光堪堪照亮方寸庭院,其余大片区域尽数沉入无边夜色。
万籁俱寂,无人知晓,院墙之外的黑暗死角,六道通体黑衣、黑布蒙面、仅露一双冷厉眼眸的身影,已然悄然蛰伏良久。
六人皆是市府秘书精挑细选的亡命死士,身手利落、胆大心黑、手段狠厉,嘴风缜密严苛、无牵无挂,唯利是图、常年游走于阴私暗杀、隐秘掳杀之事,潜行偷袭、隐秘作战的本领早已演练纯熟。
六人两两分散,隐匿在院墙四周的黑暗盲区,屏息凝神、纹丝不动,如同暗夜蛰伏的豺狼猛兽,死死锁定院内动静,耐心等候最佳突袭时机。
子时过半,夜深人静、四野寂然。
厂区夜间巡防的护卫队员按照既定路线巡检完毕,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远离家属院落片区。整片院落周遭,彻底陷入死寂,唯余晚风簌簌、树影轻摇。
“动手!”
院墙外侧暗处,为首之人比出无声手势,唇齿微动,吐出一道极低沉沙哑的口令。
刹那之间,六道黑影同时暴动。
众人身姿压低、步履轻盈,全程无声无息,不发半分多余声响。六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动作娴熟,显然早已反复演练、熟稔于心。
两人即刻蹲身搭肩、叠做人梯,悄无声息攀上高耸青砖院墙,翻身利落落地,稳稳落入院内视觉死角,落地轻如鬼魅、毫无声息。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依次翻墙潜入,落地瞬间迅速分散站位,两人封锁院门所有退路,两人贴墙潜行、直奔主屋房门,全程屏息敛气、动作迅捷精准,每一步都刻意避开地面碎石枯枝,杜绝一切声响破绽。
院内油灯昏黄摇曳,屋内灯火微亮,暖光透过窗纸隐隐透出,静谧安然。
此刻屋内,张若卿正端坐案前,静心核对白日留存的厂区账目。
她一袭素雅布衫,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身姿清雅从容。连日坐镇厂区,她事事亲力亲为、兢兢业业,白日对接供销、处置杂务、调度人事、安抚工人,夜深人静之时,便独自静坐对账核账、整理台账,分毫一丝不苟、尽心尽责。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柔,一室静谧安然。
她早已习惯这般日夜值守的日子,深知乱世安稳来之不易,唯有倾尽所能,守好这份众人血汗铸就的产业,守住所有人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根基。
伏案良久,她抬手轻揉些许酸涩的眉眼,正欲提笔继续核对账目,屋外忽然传来一丝极轻微、极细碎的衣物摩擦与脚步挪动之声。
声响淡若蚊蚋,混杂在晚风树影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张若卿久居乱世、常年身处军营式守备环境,耳力远超常人,心性素来警醒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抹诡异的异动。
心底警铃大作!
深夜深院,无人夜行、无人走动,何来衣物摩擦、轻步挪动之声?
她心头骤然一紧,执笔的指尖猛然收紧,眸色瞬间褪去温婉、染上极致警惕。她悄无声息起身,脚步轻盈挪至窗边,借着窗纸缝隙,朝外悄然窥望。
夜色暗沉,庭院幽暗,树影斑驳摇曳,看似空无一人、寂静如常。
可那股萦绕在空气之中、冰冷阴寒、生人入侵的戾气,却清晰无比地笼罩着整座院落,挥之不去。
有人深夜潜入!
念头瞬息落地,张若卿心头一沉,瞬间洞悉危机。
厂区守备重心尽数在外围生产区域,后方家属院落夜间守备最为薄弱,且此刻夜深人静、巡防刚过,正是全天守备最空的窗口期。对方显然早已摸清所有值守规律、精准拿捏守备破绽,是蓄谋已久、周密部署的偷袭!
她来不及惊惧慌乱,第一时间便欲张口呼喊、惊动家人与护卫。
可已然晚了!
就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两道黑衣黑影已然逼近房门,手腕骤然发力,锋利的薄刃短刃卡入门缝,轻轻一拨、一撬!
咔哒——
细微轻响,门锁应声脱扣而开!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两道黑影躬身低头,如鬼魅般迅猛窜入屋内,动作快如闪电、狠如豺狼!
屋内昏黄灯火之下,骤然闯入的蒙面黑衣人,浑身裹挟着暗夜的凛冽杀气,一双凶戾眼眸死死锁定灯下清雅的张若卿。
“带走!”
为首黑衣人低喝出声,声线冰冷沙哑,无半分人情温度,抬手便径直抓向张若卿臂膀,动作迅猛刁钻、直奔擒人目的,出手狠辣精准、毫不拖沓。
张若卿虽为文弱女子,常年立身乱世,亦习得几分自保拳脚,心性更是远超常人坚韧果敢。
危机关头,她毫无惧色、临危不乱,身形骤然侧身后撤,灵巧错开对方擒来的手腕,同时抬手顺势格挡,指尖精准扣向对方手腕经脉,动作干脆利落、章法有度。
可对方皆是常年亡命搏杀的死士,身手凶悍、力道刚猛、招式阴毒,绝非寻常市井匪类可比。
一击落空,黑衣人眼底凶光暴涨,反手猛然扣锁,蛮横挣脱她的格挡,另一只手迅猛探出,直逼她肩头要害,强行擒拿压制。
屋内空间狭小,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绝境瞬间成型。
就在凶狠擒拿即将落在身上、千钧一发的绝境时刻,屋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利落的脚步声,伴随一道清亮凌厉的娇叱,轰然划破深夜死寂!
“住手!”
声线清脆刚烈、裹挟满腔怒意,穿透力极强,正是外出归来的庄湘绣、张二奎,以及闻声赶来的张若琳!
张若琳性子爽朗刚烈、身手利落矫健,平日管控厂区品控之余,常年跟随护卫队操练拳脚,反应极快、出手凌厉,远超寻常女子。
她刚踏入院落,便一眼瞥见屋中闯入的黑衣刺客,眼见姐姐身陷重围、身陷险境,瞬间怒从心起、杀意骤生!
无需迟疑,她身形疾冲,快步奔入屋内,不等黑衣人反应,侧身飞步、抬臂横扫,凌厉肘风直逼为首黑衣人面门,招式干脆、力道十足!
突袭的两名黑衣人万万没料到深夜院落还有人折返支援,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回身仓促格挡招架。
嘭!
臂肘悍然相撞,力道轰然迸发,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屋内骤然响起。
张若琳身形微微一晃,虎口发麻、手臂震得酸痛发麻,对方一身蛮力悍然霸道,远超她的预估。
可她半步不退、分毫不让,咬紧牙关、挺身死战,侧身旋步、拳脚交替,接连打出数招凌厉攻势,死死缠住两名黑衣死士,拼死为姐姐争取脱身之机。
一旁的张二奎眼见侄女、女儿与匪人激烈械斗,心头大急,当即高声嘱咐身侧的庄湘绣速速外出呼救求援,自己俯身抄起一根粗壮的槐树木棍,快步冲上前驰援护女。
屋内瞬间缠斗四起、风声猎猎、攻防交错,局势瞬息万变、凶险至极!
屋外值守的四名黑衣人听闻屋内打斗动静,知晓偷袭已然暴露、隐秘掳人计划败露,不再隐匿潜行,即刻全员冲入屋内,合围而上,瞬间将张家姐妹与张二奎死死困在屋中!
六对三,实力悬殊、绝境合围!
六名黑衣死士人人手持锋利短刃,招式阴毒狠戾,招招直取要害、步步紧逼性命,出手皆是杀招、毫无顾忌、不留余地。冰冷刀锋在昏黄灯火下折射出森森寒芒,映得满室杀机凛冽、寒气逼人。
“不知死活!执意阻拦,一并拿下!”
为首黑衣人目露凶光,厉声暴喝,六人同时发力,攻势骤然狂暴凌厉数倍,从四面八方层层围杀,彻底封死三人所有退路、所有闪避空间!
张若卿心性沉稳、临危不乱,虽不擅长强攻搏杀,却深谙闪避防御之道,身形灵巧辗转,堪堪避开一道道凌厉刀光、一次次致命突袭。
张若琳挺身在前、拼死护姐,拳脚翻飞、悍然硬刚数名死士,以寡敌众、虽渐落下风却半步不退。哪怕手臂被刀锋划破、衣袂撕裂、皮肉渗血,依旧咬牙死战、寸步不让!
利刃破空、拳脚相撞、衣袂翻飞、喘息急促。张二奎瞅准空档,猛地抡起槐树木棍横扫而出,劲风凌厉,瞬间逼退近身匪人,让六名死士不敢贸然逼近。
“若琳!没事吧!”
张若琳咬牙应道:“爹!我没事!”
狭小屋内,杀机沸腾、凶险极至!
姐妹二人背靠背紧紧相依,张二奎护女心切、持棍死挡,三人互为屏障、拼死相持,以微薄之力硬抗六名凶悍亡命死士的合围绞杀。
冰冷刀光数次擦着耳畔掠过,寒刃屡屡贴着脖颈划过,生死只在分毫之间!
剧痛骤然袭来,张若琳只觉手臂鲜血不停涌出,皮肉割裂的灼痛感阵阵蔓延,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染红脚下青砖地面,触目惊心。
可她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凛然倔强、宁死不屈!
她们心底都清楚,一旦被敌人掳走,不仅自身身陷绝境、性命难保,更会彻底断送黑宸苦心经营的蚌埠实业根基,让所有人一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彻底落入敌人拿捏要挟的死局,毁了众人拼死换来的安稳基业。
宁死,绝不被俘!
“姐姐!你趁机突围!我和爹拖住他们!”
可院门早已被六名歹徒死死封锁,铜墙铁壁一般,根本无从脱身!
张若卿咬牙沉声,声线坚定决绝:“我们一家人,宁死不退!一同跟他们拼到底!”
张若琳嘶吼出声,嗓音带着血战的沙哑,身形骤然前冲,主动扑向两名持刀死士,拳脚全力迸发,以身为饵、拼死阻敌,只为给姐姐撕开一线生机!
张二奎心急如焚,心底焦灼万分。庄湘绣外出呼救已有片刻,在他眼中每一秒都漫长煎熬,仿若历经数个时辰,殊不知她离去不过短短一分钟。
“若卿、若琳!你们伺机往外冲!我来拼死拖住他们!”
说罢,他再度举起酸胀发麻的双臂,手持木棍疯狂横扫猛攻,却始终无法冲破对方的合围封锁。
张若卿心头大急,看着妹妹负伤血战、叔叔拼死相护的模样,眼底酸涩泛红,却深知此刻绝非动容迟疑之时。
院外护卫迟迟未至、院落僻静无援,拖延越久、胜算越低,唯有突围传信、呼叫支援,方能绝境求生!
趁着张若琳和张二奎拼死搏杀、死死缠住六名死士的瞬息空隙,张若卿眸光一厉、不再犹豫,身形骤然侧身避开侧面袭来的刀锋,脚下发力疾冲,径直朝着屋外突围而去!
“想跑?拦住她!”
黑衣首领见状暴怒厉喝,两名死士即刻抽身脱离战圈,转身迅猛追击,脚步飞快、持刀紧逼,寒刃森森、杀机紧随其后!
一前两后,三道身影在深夜庭院极速穿梭,夜风猎猎、树影翻飞,生死追逐、惊心动魄!
眼看两名黑衣死士已然逼近身后,冰冷短刃转瞬便要刺向她后背要害,生死绝境、迫在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院外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铿锵有力的奔袭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密集规整、气势磅礴、由远及近,裹挟着铁血行伍的肃杀之气,轰然划破深夜寂静!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雄浑暴怒、震彻四野的厉喝!
“何方鼠辈!敢夜闯厂区、持刀行凶!找死!”
是卢骁雄!
卢骁雄守备周全、心思缜密,虽将主力巡防布置在厂区外围,却始终牵挂家属院落安危。方才听闻庄湘绣紧急呼救,当即带队全速驰援,恰好赶在这生死瞬息、绝境关头!
沉沉夜色之下,数十名靖北护卫队精锐全员奔袭而至!
众人全员荷枪实弹、身披护甲、枪械上膛、气势滔天,脚步铿锵、阵型规整,一身铁血煞气瞬间碾压全场,彻底冲散庭院之中的阴冷杀机!
两名追击的黑衣死士闻声浑身僵滞、心头巨震,瞬间脸色煞白、肝胆俱裂!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周密踩点、精准预判的守备空窗期,竟会被卢骁雄带队及时撞破!
绝境僵局,瞬息逆转!
“全员合围!格杀勿论!”
卢骁雄眼底杀意滔天,身为百战悍将,最是鄙夷这般阴私偷袭、卑劣掳杀的龌龊行径,厉声暴喝之下,大手骤然一挥!
数十名护卫队员瞬间呈扇形合围,迅速封锁院落所有进出口、围墙死角、逃亡退路,如铁桶一般将六名黑衣蒙面死士死死困在庭院中央!
枪械上膛的咔嚓脆响连绵成片、响彻深夜,冰冷枪口齐齐锁定六名死士,煞气滔天、威慑十足!
院内缠斗的四名死士、院外追击的两名死士,六人尽数被围、进退无路、插翅难飞!
原本占尽上风、即将功成的合围战局,瞬息之间彻底翻盘,六人死处绝境、四面楚歌!
六名蒙面死士见状,深知今夜偷袭全盘败露、计划彻底崩盘,退路尽绝、生机渺茫。
亡命之徒,绝境必疯!
为首黑衣死士眼底掠过一抹穷凶极恶的疯狂戾气,厉声嘶吼:
“横竖是死!拉人垫背!拼死一搏!”
话音未落,六人同时调转刀锋、舍弃掳人目标,齐齐朝着近身最近、负伤未愈的张若琳疯狂扑杀!
不求脱身、不求成事,只求拼死杀人、制造血案、拉人陪葬!
短刃翻飞、寒芒暴涨,六道致命杀招同时迸发,阴毒狠厉、直取要害,临死反扑、凶悍绝伦!
“敢动分毫!碎尸万段!”
卢骁雄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将手中枪械交由身旁护卫,身形如风、迅猛突进,百战悍将的杀伐气势彻底爆发!
他身经百战、浴血沙场,一身拳脚刀法皆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绝境本事,对付这般市井亡命死士,堪称绝对碾压!
身形转瞬欺近身前,不待六名死士杀招落地,铁拳骤然全力轰出!
嘭!
一声沉闷巨响,力道千钧、势如奔雷!
为首嘶吼反扑的黑衣首领,根本来不及躲闪格挡,胸口硬生生承受一记重拳重击!
磅礴蛮力瞬间击穿护体劲气、震碎五脏气机!
黑衣首领身躯骤然弓缩如虾,如同被重锤砸飞的沙袋,凌空倒飞数尺,狠狠砸落在青砖地面之上!
噗——
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前地面,浑身筋骨碎裂剧痛,手中短刃脱手飞落,整个人瞬间重伤瘫地、挣扎不起、气息微弱!
一拳重创首领!
剩余五名死士见状亡魂皆冒、心惊胆战,却已然杀红了眼、彻底疯魔,依旧不顾一切、持刀狂扑,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卢骁雄面冷如霜、杀意凛冽,脚下连环踏步、身形辗转腾挪,径直杀入五人合围之中!
拳、肘、膝、脚,招招刚猛霸道、式式雷霆万钧、招招致命!
近身搏杀、快准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一名死士持刃直刺心口,刀锋刁钻阴毒,卢骁雄侧身精准避刃、反手迅猛扣腕,咔嚓一声清脆骨裂声响,直接生生折断对方持刃手腕!
凄厉惨叫尚未脱口,膝盖迅猛顶击,狠狠撞碎对方胸腹气机,那人瞬间闷哼倒地、痛不欲生,彻底丧失所有战力!
另一人趁机从身后暗刃偷袭、阴刺要害,卢骁雄如脑后长眼,身形骤然下沉闪避,反手擒拿锁颈,手臂猛然发力,瞬间锁死对方脖颈经脉!
窒息剧痛席卷全身,黑衣死士四肢剧烈抽搐挣扎,瞬间瘫软无力、彻底昏厥在地!
庭院之内,杀伐骤起、劲风呼啸、战况炸裂!
护卫队员层层合围、步步紧逼,枪械直指、阵型严密,彻底杜绝所有反扑与逃亡可能。
剩余几名死士纵然凶悍亡命、拼死搏杀,可在百战悍将卢骁雄面前,终究是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
惨叫声、骨裂声、闷哼声接连不绝、响彻庭院!
六名精心挑选、凶悍狠厉的市府死士,尽数被击溃重创、倒地不起!
四人重伤昏厥、两人骨裂残废,全员彻底丧失战力,再无半分反扑余地!
满地狼藉、刀锋散落、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晚风掠过庭院,吹散满院凛冽杀机,只余下满地血腥、一片狼藉,以及众人急促的喘息之声。
深夜终于重归寂静。
卢骁雄收势立身,衣衫微乱、气息沉稳,眼底杀意未散、寒厉逼人。他冷冷扫过满地瘫倒、痛苦抽搐的六名蒙面黑衣人,随即立刻转头,快步走向身侧带血而立、衣衫破损的张家姐妹,方才凛冽杀伐的语气瞬间褪去,只剩满心急切担忧:
“张叔、若卿姑娘、若琳姑娘!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张若琳手臂、肩头布满数道利刃划伤,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却依旧挺直身姿、咬牙摇头,语气坚韧:“无妨,都是皮肉外伤,不碍事。”
一旁的张若卿虽未受重伤,缠斗躲闪之中小臂亦被刀锋划伤,细碎血痕浸透素色衣袖,眉眼间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沉冷。
她抬眸望着满地被制服的黑衣死士,心底寒意彻骨、思绪清明。
这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求财劫掠!
寻常劫匪只求钱财、不敢亡命搏杀、不计代价,更不可能精准卡点巡防规律、专挑黑宸离寨的空窗期动手、周密布局偷袭!
这般精准踩点、周密谋划、专业潜行、针对性极强的绑架偷袭,背后必然有官方势力暗中撑腰、精密部署!
除却心胸狭隘、贪婪阴毒、觊觎产业又对自己心存歹念的蚌埠市长李品和,蚌埠城内再无第二人有这般动机、权力与人手!
官场阴私、豺狼歹心,终究彻底藏不住了。
张若卿眸色沉沉、寒意暗生,轻声开口,声线冷静透彻:
“我怀疑,此事定然是市府李品和的手笔。”
“他觊觎我们辛苦打下的厂区产业,屡次借机索求、暗中刁难,皆被宸哥回绝,故而心怀嫉恨、积怨已久。加之他素来对我心存歹念,明着不敢与我们正面硬碰,便暗中蓄谋、阴私算计、铤而走险,妄图以我为人质,拿捏宸哥、敲诈产业、满足一己私欲。”
卢骁雄闻言,眼底戾气瞬间暴涨,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杀意沸腾!
“狗官贼子!阴险卑劣、无耻至极!”
他征战沙场多年,不惧千军万马、不惧日寇炮火刀兵,唯独最是鄙夷这般身居高位、身披官衣,却行豺狼劫掠、阴私暗杀龌龊之事的伪善小人!
“今夜若不是庄姨及时呼救、我们火速驰援,后果不堪设想!你若一旦被掳,我无颜面对队长,更会让整个蚌埠实业、许家寨一年多拼死打下的安稳根基,尽数落入对方拿捏的死局!”
“来人!”
卢骁雄沉声厉喝,语气肃杀凛冽、不容置喙:
“将这六名死士尽数捆绑束缚、单独关押、严密封锁,即刻严加审讯!彻查真实身份、深挖背后眼线与关联人手,务必揪出所有牵涉其中之人!”
“全员立刻排查厂区内外各个角落,肃清漏网之鱼!厂区所有路口、大门关卡,即刻升级防务、严防死守!了望岗台双人值守、全程了望巡查,但凡发现可疑人员、异动声响,无需禀报,直接开枪处置!”
“即刻安排人手,为张叔、若琳姑娘清创包扎伤口!明日一早,快马传信许家寨,将今夜深夜绑架、官场暗算、李品和蓄谋作乱的始末详情,一字不差禀报队长,静待队长归寨定夺!”
“可行。”张若卿沉声颔首应下。
紧随其后,卢骁雄的传令声响彻院落,数十护卫队员齐声应和,声震四野、铿锵震天,即刻各司其职、迅速行动。
夜色沉沉,晚风凛冽刺骨。
蚌埠城郊这场深夜突发的杀机虽被瞬间平定、致命危机堪堪化解,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明白。
今夜一战,彻底撕破了双方表面平和的虚假假象。
李品和胆敢铤而走险、官行暗杀、阴私构陷,已然彻底撕破脸皮、不留半分余地。
一场席卷蚌埠官场、撼动城内格局、牵扯寨营与官府的终极对峙、铁血博弈,已然彻底拉开序幕。
安稳平和的烟火表象彻底破碎,新一轮的乱世暗流、官场杀伐、生死较量,已然蛰伏成形、蓄势待发!
而百里之外的许家寨,青山安稳、灯火温存,一派岁月静好。
寨中众人尚且不知,黑宸离开蚌埠的短短一日之间,一场足以倾覆全盘基业、撕裂安稳格局的致命危机,已然在深夜血腥爆发,又堪堪险死还生、绝境落幕。
山河暂安,风波再起。
乱世博弈,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刀枪入库只是虚妄表象,人心贪欲、官场阴私,才是乱世永不停歇的杀伐根源。
待黑宸归寨折返,等待他的,将不再是温柔故人、安稳烟火,而是一场针锋相对、铁血清算、寸步不让的官场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