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舞台

    苏晚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排练厅练台词。

    老师说她被选上了,代表表演学院参加今年的全国大学生戏剧节,独白片段,十五分钟,自选篇目。

    她愣了半晌,手里那本《雷雨》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的许诺抱住她,林恬在旁边尖叫,程砚秋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着。

    “你选什么篇目?”许诺问。苏晚想了想。“《阮玲玉》。”

    她想演阮玲玉,不是因为她悲,是因为她真。在那个黑白的年代,她把自己活成了彩色。最后她走了,留下一句“人言可畏”。

    苏晚想告诉所有人,现在的“人言”也可畏,但她们不会走。她们会站在这里,继续演,继续活。

    陆鸣兮是在院长办公室看到那份参赛名单的。孙院长把名单推过来,指着“苏晚”两个字。“这个学生,去年汇报演出您看过,演的是独白,您还给她送了花。”

    陆鸣兮想起来了。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声音不大,但很干净。“她选了什么篇目?”“《阮玲玉》。自选独白。”陆鸣兮把名单放下。“需要学校做什么?”

    “需要钱。服装、道具、灯光、音效,都得花钱。”陆鸣兮在请示报告上签了字。“批了。”孙院长看着他的名字,笑了。“陆书记,您这个人,签字倒是快。”

    排练在实验剧场,苏晚每天下午去,晚上才回。许诺陪她对词,程砚秋帮她录音,林恬给她画舞台背景。

    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林恬在上面画了一片云,不是白的,是灰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灰。苏晚问为什么是灰的,林恬说,“阮玲玉的一生,不是在晴天过的。”苏晚没有再问。

    陆鸣兮去过一次排练。他没有进去,站在剧场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苏晚站在舞台上,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在抖,她的手也在抖。她念了一句“人言可畏”,声音不大,但整个剧场都安静了。他想起自己在河阳的那些日子,也有人言,也可畏。他没有退,她也不会退。

    正式演出那天,剧场坐满了人。陆鸣兮坐在第三排,左边是孙院长,右边是柳如烟。

    她今天特意从画廊赶过来,说想看唐映的同学演戏。

    灯光暗下来,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苏晚穿着旗袍走出来,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陆鸣兮送柳如烟的那种,但她不知道。

    她念了。从“我做人,向来是为自己”念到“人言可畏”。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人心里。剧场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看手机。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被雨打过、叶子落了大半,但根还在土里的树。

    她念完了,灯光灭了。剧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苏晚站在黑暗里,眼泪掉下来。不是委屈,是被人看见的感觉。

    陆鸣兮站起来鼓掌。柳如烟也站起来。孙院长也站起来。

    全场都站起来了。苏晚看不见他们,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在黑暗里,为她鼓掌。

    散场后,陆鸣兮和柳如烟在剧场门口等车。苏晚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陆书记,柳老师。”“演得好。”柳如烟看着她。“谢谢柳老师。”苏晚低下头,眼眶还是红的。陆鸣兮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站在舞台上,也被人看见过。后来他离开了舞台,走进了官场。他不再演戏,但他知道,舞台从未离开过他。

    车来了。陆鸣兮拉开车门,让柳如烟先上,自己从另一边上车。车窗摇下来,他看着苏晚。“回去早点休息。”

    “嗯。陆书记再见。”

    车开走了。苏晚站在剧场门口,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飘起来。她裹紧了外套,转身往回走。校园里很安静,银杏树光秃秃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路上,脚步声在夜风里回荡。她想起阮玲玉最后那句话,“人言可畏”。她不怕人言,怕的是没有人看见。今天有人看见了。她够了。

    许诺在宿舍等她。林恬也在,程砚秋也在。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祝我们苏晚,演出成功!”林恬喊。

    苏晚站在门口,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委屈,是有人等她的感觉。她走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回头一看,她们还在。她没有走进蛋糕,走进她们的拥抱里。

    陆鸣兮回到家,柳如烟在厨房热汤。他换了鞋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她切菜的手没停。

    “今天那个女孩,演得真好。”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你哭了?”“没有。”“你骗人。你眼睛红了。”“那是灯光晃的。”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哭。”他握住她的手。“你会就行。”

    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还亮着。银杏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但春天来了,它们会发芽。她也会。她们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