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高层的目光

    省委主要领导看完那份报告的第二天,把赵怀远叫到了办公室。

    时间很短,只安排了二十分钟。赵怀远进去的时候,主要领导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阳光很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直。

    “怀远同志,坐。”

    赵怀远坐下。主要领导转过身,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从桌上那份报告移到赵怀远脸上。“王景行的案子,你打算查到哪一步?”

    赵怀远看着他的眼睛。“查到证据链完整为止。涉及到谁,就是谁。”

    主要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涉及到更高层呢?”

    赵怀远没有犹豫。“那就查到更高层。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是谁,都要承担责任。”

    主要领导放下茶杯。“怀远同志,查案子要有分寸。不是说不能查,是不能因为查一个案子,影响了大局。”

    赵怀远心里一沉。“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景行要查,陈知非要查,钱少钧也要查。但查的过程中,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这个案子,不仅是省纪委的事,也是省委的事。你每走一步,都要向我汇报。”

    “我明白。”

    主要领导站起来,走到窗前。“怀远同志,你知道为什么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吗?”赵怀远没有接话。主要领导自己说了。“因为你稳。你不急不躁,不搞扩大化。王景行的案子,换一个人办,可能会办成政治斗争。但你不会,你只会办成反腐败斗争。”

    赵怀远站起来。“书记,我只会办案,不会搞别的。”

    主要领导转过身看着他。“那就好。你去吧。”

    赵怀远走到门口,主要领导又叫住了他。“怀远,陆鸣兮这个人,你用了这么久,觉得怎么样?”赵怀远想了想。“有魄力,有担当,不怕得罪人。但也容易得罪人。”

    主要领导笑了一下。“得罪人不怕,怕的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让他注意分寸。”

    京城,统战部家属院。王仲桓两天没有出门。窗帘拉着,电视开着,没声音。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份省纪委的阶段性报告。是通过内部渠道复印出来的,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温度。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更慢。

    报告里,王景行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他的没有。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没接。响了很久,断了。又响了。他接起来。

    “仲桓,是我。”

    “老领导。”

    “那份报告,我看了。景行交代了不少事,但都没有牵扯到你。这说明他还是在保你。”

    王仲桓握着话筒,声音哑了下去。“老领导,景行他——”

    “他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什么都不说。你把外面的事处理好,不要让他分心。还有,陆鸣兮那边,你不要再动他了。动他,只会让事情更糟。”

    电话挂了。王仲桓坐在沙发上,窗外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他闭上眼睛。

    省纪委办案点,王景行被带进了审讯室。韩副主任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那份报告。他看着王景行。“王景行,你上次说钱程远帮你压过举报信。具体是哪几封?”

    “开发区项目的。两封。一封是施工方举报赵部长违规招标,一封是匿名举报,说我行贿。”

    “钱程远怎么处理的?”

    “他把信收了,没有往下转。也没有让我写说明。”

    “你确定?”

    “确定。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信他处理了,让我放心。”

    韩副主任在笔录上记下了这一条。钱程远已经被双规了,这条线索,够他加刑了。

    京城,陈家老宅。陈远山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陈知非。老爷子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没有点。

    “知非,省纪委那边,暂时不会动你。但河阳的项目,你不能再碰了。你手里的股份,全部退掉。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

    陈知非点了点头。“爷爷,我知道了。”

    “还有,陆鸣兮那边,你去道个歉。不是因为你有错,是因为他赢了。赢家不需要道歉,输家需要。”

    陈知非抬起头。“爷爷,让我给陆鸣兮道歉?”

    “不是给他道歉,是给赢家道歉。你输给了他,就要认。认了,才能翻篇。”

    陈知非低下头。“我明白了。”

    陆鸣兮在河阳接到了陈知非的电话。陈知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鸣兮哥,我想请你吃饭。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陆鸣兮握着手机,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你定时间。”

    “明天晚上,京城。地方我发你。”

    挂了电话,陆鸣兮站在窗前。陈知非请吃饭,不是叙旧,是求和。这场仗,打到这里,终于有人开始认输了。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陈知非的认输,不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陈家不想再打了。再打下去,两败俱伤。陈家伤得起,但不想伤。陆家也伤得起,但也不想伤。那就停。不是停战,是停手。

    柳如烟在画廊接到了祁幼楚的电话。祁幼楚约她喝咖啡,地点是国贸那家酒店的大堂吧。柳如烟到的时候,祁幼楚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坐。”

    柳如烟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两个人看着窗外东三环的车流。

    “柳如烟,我有个事想问你。”祁幼楚放下咖啡杯。

    “你问。”

    “王景行的案子,鸣兮哥还会继续查吗?”

    “会。查到他认为该查的地方为止。”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如果他查到不该查的地方呢?”

    柳如烟看着她。“什么地方不该查?”

    祁幼楚没有回答。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帮我转告他,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管了,对他没好处。”

    柳如烟看着她的眼睛。“幼楚,你是替他担心,还是替别人担心?”

    祁幼楚放下咖啡杯。“都有。”她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了。柳如烟一个人坐在那里,拿铁的热气模糊了落地窗。她拿起手机,给陆鸣兮发了一条消息:“祁幼楚今天约我喝咖啡。她说让你注意分寸,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陆鸣兮回复:“知道了。”

    柳如烟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夜里,陆鸣兮一个人在办公室。他把赵部长案的结案报告又看了一遍,签字,封档。明天这份报告就会送到省纪委。王景行的案子,还要审;

    陈知非的道歉饭,要去;王仲桓那边,还在等。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京城城这盘棋,下到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