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传授御下术,宫二流亡

    王公馆二楼,起居室里暖香浮动。

    王昆靠在沙发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铁匣子,“啪”地一声,依次排开在玻璃茶几上。

    白秀珠、苏苏和沈远宜三女,正围在炉子边烤火。听到动静,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王昆随手拨开其中一个铁匣子的搭扣。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极其精巧、通体烤蓝的勃朗宁“掌心雷”手枪,旁边还配着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都拿上一把。”昆弹了弹雪茄烟灰。

    “防身用的。别看它小,五步之内打穿人的脑袋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出门,就给老子贴身带着!”

    三个女人都是一愣。

    在这个年头枪这玩意,在黑市上可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普通人家见着都得绕道走。

    白秀珠和沈远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虽然有一丝对火器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底气。

    她们现在在北平商场上抛头露面,抢的是地头蛇的饭碗,深知外面的世道有多险恶。

    有了这真家伙傍身,腰杆子自然更硬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一人拿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揣进大衣口袋里。

    苏苏却没动。

    她看着那黑乎乎的铁疙瘩,像看着什么咬人的怪物,双手直往身后缩。

    “当家的……这东西,我不敢碰。”苏苏瘪着嘴,一脸的后怕。

    “上次你带我们去北平路上,那几个人脑浆子崩出来的样子,我到现在晚上做梦还能梦见呢。我怕走火打着自己。”

    “瞧你那点出息!”王昆嗤笑一声。

    “我就是没出息嘛。”

    苏苏干脆顺坡下驴,往王昆怀里一钻。

    “当家的,这几天外头到处都是逃难来的,街上乱哄哄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我听张龙说,前门大街那边昨天还发生了当街抢劫的命案呢。”

    她抱紧了王昆的胳膊,索性打了退堂鼓:“这轧钢厂的生意,我还是不管了。

    反正那地方在郊外,远得很。

    以后厂里有什么事,你让老娄直接来公馆跟我汇报就行。

    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公馆里,带咱们二宝。哪儿也不去,多安全呀!”

    王昆看着苏苏这副没心没肺、只图安逸的“咸鱼”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本来也没指望苏苏能在商场上翻江倒海。

    这丫头就是个直肠子,没那种勾心斗角的心机。把她养在家里当个开心果,偶尔逗个闷子也挺好。

    “行!不想去就不去。”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

    “以后你就给老子乖乖在家里享福。外头的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见苏苏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权力,白秀珠和沈远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少了一个分权的,她们在王家这盘棋局里,自然能占到更大的份量。

    两人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口袋里的枪。她们骨子里都有着极强的好胜心和控制欲。

    有了王昆给的枪,再加上新配的那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煞星”保镖,她们在北平的商界,更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王昆看着两女眼里的野心,吐出一口浓烟。

    “枪给你们了,人也配给你们了。”

    王昆敲了敲茶几,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给老子记住!

    那三个女保镖,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孤狼。

    你们以为,老子一个月花一百五十块大洋,就能买断她们的命了?”

    白秀珠一愣:“当家的意思是……”

    “钱,只能买她们的力,买不到她们的命!”

    王昆倾囊传授着他那套粗暴却管用的御下之术。

    “你们要是端着主子的架子,成天对她们呼来喝去,把她们当下人使唤。

    真到了遇到刺客、枪林弹雨的时候,她们最多也就是拉着你们跑。

    这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让她们替你们挡子弹?做梦!”

    王昆眼神冷厉,一字一顿地教导:“得懂恩威并施!平时多给点小恩小惠,衣服首饰不用吝啬。

    最关键要去摸清她们家里的底细,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

    平时相处,放下你们的优越感,把她们当半个姐妹看!”

    “只有把她们的心暖热了,在要命的关头,她们才会毫不犹豫地替你们去死。懂了吗?”

    白秀珠和沈远宜听得背后直冒冷汗。

    她们之前确实把那三个女保镖当成了普通的看家护院。

    现在听王昆这么一分析,这才明白乱世里驭人之术,也是能保命的大学问。

    “记下了,当家的。”两女郑重地点了点头。

    ……

    北平,前门外。

    寒风卷着黄沙和碎雪,在空旷的大街上肆虐。

    顺着城门楼子往里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队伍。

    拖家带口,衣衫褴褛。

    哭喊声、咳嗽声,交织成一曲凄凉的亡国丧歌。

    在这些步履蹒跚的难民中,有两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然满面风霜胡须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渊渟岳峙之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件素净的灰呢子大衣,头上戴着顶线帽。

    虽然一路奔波,脸上带着疲态,但那眉眼生得极为清冷孤傲,像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古剑。

    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不屈的烈性。

    这两人,正是从东北一路流亡入关的中华武士会会长、八卦掌一代宗师——宫羽田。

    以及他的独女宫若梅,江湖人称宫二。

    九一八事变,东北武林大半沦陷。

    宫羽田骨子里的民族气节,让他宁死不肯向日本人低头。

    为了不当亡国奴他只能遣散武馆,带着女儿和几个心腹弟子,仓皇逃离了世代经营的奉天,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平城避难。

    曾经一呼百应的武林泰斗,如今却只能混迹在难民堆里,这份屈辱和悲凉,让宫羽田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爹,前面有个客栈,咱们先去歇歇脚吧。”

    宫二看着父亲有些蹒跚的步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宫羽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在胡同深处找了一家破旧嘈杂的客栈。客栈里挤满了逃难的东北人,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和脚臭味。

    宫羽田在大通铺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宫二则去柜台讨了碗热水,端着刚准备递给父亲。

    “砰!”

    客栈原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衣服破成了条状的汉子,像个血葫芦一样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师傅!师傅!”

    那汉子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宫羽田,凄厉地惨嚎一声,扑通跪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宫羽田猛地睁开眼,一眼认出这是他留在奉天打探消息的内门弟子。

    “老四!怎么搞成这样?!奉天那边出什么事了?”宫羽田一把扶起那个血人,声音都在发颤。

    宫二也赶紧放下水碗,急步走了过来。

    那叫老四的弟子紧紧抓着宫羽田的手,哭得肝肠寸断:“师傅……完了!全完了!咱们宫家的招牌,被砸了啊!”

    “谁干的?!”宫羽田双目圆睁,怒发冲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