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女保镖难寻
“回……回白夫人。”管事擦着汗。
“那五个人是城南的青皮,有点帮派背景,下面催债的兄弟不敢逼得太紧……”
“不敢逼?”白秀珠冷笑一声。
“王家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有帮派背景怎么了?他帮派的刀,硬得过咱们护厂队的枪吗?
去!让张龙带人去!
今天天黑之前,连本带利给我收回来!收不回来,你这管事就别干了!”
几句话掷地有声,透着股主母威严。管事吓得连连称是,擦着汗退了出去。
下午,振华轧钢厂。
苏苏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机床和钢材参数。但她狐假虎威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洋装,踩着高跟鞋,在娄振华的陪同下,视察了新建的几个车间。
“娄老板,当家的可是发了话的,这三轮车的研发绝不能停。”苏苏板着脸,学着王昆的语气敲打娄振华。
“经费不够,你随时去公馆找我批。但要是进度落下了,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娄振华在这位“二夫人”面前,哪敢摆大老板的架子,只能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苏苏夫人放心,厂里的师傅们都在没日没夜地赶工,绝误不了昆爷的大事!”
这几天,北平商界渐渐传开了。
王公馆里那两位姨太太,可不是只知道抹脂抹粉的花瓶。那是实打实握着财权、杀伐果断的女强人!
……
这天傍晚。
沈远宜刚从几家大戏院谈完《北大营》的后续排片事宜,坐着黄包车回到王公馆。
刚到门口,正巧碰见白秀珠和苏苏从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上下来。
几个车行的管事和轧钢厂的会计,正簇拥在两女身边,恭恭敬敬地汇报着工作。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两位主母不高兴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对“资本和权力”的敬畏。
白秀珠和苏苏有说有笑地走进大门,那股子豪门主母的气场,让门口的警卫都站得笔直。
沈远宜站在公馆的铁门外,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冬日的冷风吹过她单薄的旗袍,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突然明白,自己现在的风光算什么?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影迷们的欢呼尖叫?
那些都是虚的!
在这乱世里,在这王家里。她沈远宜,不过是一个靠着“明星”的虚名和王昆一时宠爱活着的花瓶。
等哪天年老色衰了,或者王昆看腻了这副皮囊。那些影迷会管她的死活吗?她依然是个一无所有的戏子!
而白秀珠和苏苏呢?
人家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产业,是每天能下金蛋的车行和轧钢厂,是能决定几千人生死饭碗的生杀大权!
那才是真正的底气!
“我不能只当个花瓶!”
沈远宜暗暗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既然生儿子这事儿得靠老天爷赏脸,那她就必须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也砸出一个让王昆刮目相看、让这后院所有女人都敬畏的商业帝国!
第二天一早。
沈远宜打着“王家电影公司”的旗号,带着几个随从,一头扎进了北平城龙蛇混杂的演艺圈。
她要招兵买马!
凭借着《北大营的枪声》带来的巨大名气,以及王昆给她的充足预算。
沈远宜出入各大戏院、茶园和底层片场。
她不再是那个娇弱的女明星,而是一个挥舞着钞票的女大佬。
“李导那套老掉牙的拍法不行,咱们得要新鲜血液!”
沈远宜坐在茶楼的包厢里,看着面前几个穿着破旧西装、满脸落魄的青年导演和编剧。
“你们的那些本子,我看了。有才华,但没人给你们投资。”
沈远宜将几根金条拍在桌子上,语气极具煽动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拍什么出身的。只要你们能写出好本子,能拍出卖座的电影!
资金,我王家电影公司全包!戏院排片,我来搞定!”
她看着这些眼睛放光的年轻人,抛出了最大的诱饵:“我要在北平,建立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影视帝国!
跟着我干,我让你们名利双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有才华但不得志的青年导演、编剧,以及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演员们,纷纷倒戈投入了沈远宜的麾下。
沈远宜雷厉风行。
租下了一整栋办公楼,筹备了三个新剧组同时开机。
她甚至开始策划,要打通北平到天津、上海的院线发行网络,不再受制于那些老旧的戏院老板。
当晚。王公馆的书房里。
王昆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宽大的桌面上,并排摆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白秀珠提交的《昆仑车贷公司坏账清理及扩张计划书》。
一份是苏苏(让人代笔)提交的《振华轧钢厂三轮车研发资金预算表》。
最后一份,是沈远宜刚刚送来的《王家影业全国院线收购与新片投产企划案》。
王昆拿起这三份沉甸甸的计划书,随便翻了翻,嘴角勾起了一抹极为满意的弧度。
争风吃醋有什么意思?
这才是老子想要的后院!
这帮女人,终于把用在雌竞上的心思,全特么卷到事业上去了!
“斗吧,卷吧。”
王昆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资本家的精明,“你们越卷,老子的商业帝国,就扩张得越快!”
……
王家影业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沈远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没摆什么化妆品、剧本,反倒是摞着高高的账本和排片表。
她穿着一件干练的深灰色暗纹旗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眼神里少了以前那种楚楚可怜的媚态,多了一股子商界女老板的精明和凌厉。
“沈老板,这几家大戏院的老板又在催了。问您下个月还有没有像《北大营》这么火的片子给他们放?”一个新提拔上来的管事,恭敬地站在桌前汇报。
沈远宜手里转着一支派克钢笔,冷笑了一声。
“告诉他们好片子多得是,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到了。
想放咱们王家的片子,分成比例必须改,咱们拿七,他们拿三。
不答应?那就让他们自己放那些老掉牙的戏曲去吧!”
管事听得冷汗直冒,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沈远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给我接天牛庙!找李导演!”
电话接通,沈远宜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老李,别在那些村姑里挑演员了!也别成天只盯着那些酸腐文人的本子!”
沈远宜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果决,“去难民营!去那些从东北逃亡入关的难民堆里给我淘宝!”
“东北沦陷,大批流亡的女大学生、女教员跟着涌进了关内。
这些女孩有文化、有样貌,更要紧的是她们身上背着国仇家恨,她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只要你给她们一口饱饭,给她们一个在电影里杀鬼子的机会。
她们能爆发出来的表演欲和创造力,绝对比那些娇滴滴的名媛强一百倍!
懂了吗?赶紧去招人!”
挂断电话,沈远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
另一边。王公馆,书房。
王昆靠在老板椅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听着张龙汇报这几天三位姨太太的“光辉战绩”。
白秀珠借着王昆的势,硬是把几个企图卡脖子的北平旧官僚给怼得哑口无言。
苏苏虽然不懂业务,但带着护厂队去昆仑车行查账,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刁蛮劲儿,硬是把几个偷吃回扣的车行管事给查了出来,当场打断了腿扔了出去。
再加上沈远宜在电影圈的疯狂扩张。
这三个女人,算是彻底在北平商界杀疯了。
“老爷,三位夫人这几天干得是真漂亮。咱们王家在北平的产业,算是彻底铺开了。”张龙语气里透着几分敬佩,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老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昆吐出一口浓烟:“说。”
“三位夫人现在插手的买卖越来越大,抢的都是北平那些地头蛇和洋行的奶酪。”张龙面露忧色。
“虽然出门都有咱们护卫队的弟兄跟着,明枪咱们不怕。但这北平城里,下三滥的手段太多了。”
张龙咽了口唾沫,继续分析:“而且,夫人毕竟是女眷。有些场合,比如去戏院的后台、去酒楼的内厢房,或者是换衣服去洗手间。
咱们这些大老爷们,总不能寸步不离地跟着进去。一旦被那些地痞流氓或者刺客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昆听完,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
张龙说到了点子上。
他虽然乐见这三个女人内卷拼事业,替他把商业帝国的版图扩大。
但他王昆的女人,那是他的逆鳞!
在外面赚不赚钱不重要,哪怕把厂子全赔光了他也不心疼。
但要是伤了一根头发,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说得对。”
王昆放下双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子不能给那些杂碎留下半点空子。”
他走到张龙面前,沉声下令:“去!在北平的各大武馆、镖局,甚至天桥底下那些卖艺的摊子上,给老子发英雄帖!”
“重金招募贴身女保镖!只要手上沾过血、有真功夫的女人!
不管出身,不管门派。一经录用,每月一百块现大洋!安家费另算!”
……
一百块现大洋的月薪。
这在1931年的北平,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的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两天时间,王公馆的后院临时演武场里,就挤满了五六十个自称“身怀绝技”的女人。
有穿着对襟练功服、自称是八卦掌传人的武馆千金;
有跑江湖杂耍、胸口碎大石的魁梧悍妇;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神神叨叨说能刀枪不入的“神婆”。
王昆披着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冷眼看着这群莺莺燕燕。
“老爷,人都在这儿了。”张龙恭敬地站在一旁。
王昆撇了撇嘴:“这都哪找来的一群唱戏的?”
他没有让这些女人表演什么花拳绣腿的套路。
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王昆清楚,那些招式打得再好看,到了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候,全他妈是扯淡。
“张龙。”王昆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队士兵。
“让他们俩上,空手。
不用留情面,就按在天牛庙练的‘一招毙命’的军用格斗术打。”
“是!”
考核开始了。
结果,简直是惨不忍睹。
那个摆出漂亮起手式的八卦掌千金,还没等她转完半个圈,就被护卫队员一个极其朴实无华的扫堂腿干翻在地,紧接着一记锁喉,直接翻了白眼。
那个胸口碎大石的悍妇倒是仗着力气大硬抗了两下,结果被护卫队员一个刁钻的膝撞顶在胃部,当场吐了满地的酸水。
至于那些“神婆”,护卫队员连手都没动,拔出枪朝天放了一枪,吓得她们直接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公馆。
不到半个时辰。
演武场上躺倒了一片,哀嚎声四起。
王昆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
民国武林,果然被神话得太厉害了。
大多数所谓的“传统武术”,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演变成了强身健体或者街头卖艺的“花架子”。
在真正经历了美式军火洗礼、练习着最高效杀人技的王家护卫面前,这些女人不堪一击。
“行了,都给点医药费,轰出去吧。全他娘的是水货。”
王昆站起身,不耐烦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三个穿着破旧毫不起眼的女人,突然齐刷刷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三个女人,长得都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粗糙。
但她们的眼神,就像是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冰冷、警惕、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王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这是只有真正杀过人、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们三个,一起上。”王昆指了指那两个护卫队员。
话音未落。
那三个女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大喊大叫。
她们就像三只离弦的箭,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接扑向了那两个护卫。
左边那个女人,身材最瘦小。
她矮身躲过护卫的一记重拳,犹如泥鳅般滑到护卫身侧。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生锈的匕首,以极其毒辣的角度,直接扎向护卫的大腿根动脉!
护卫大惊失色,拼命扭转身躯,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大腿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中间那个女人,是个独臂。
她没有武器,但那仅剩的一只右手,却硬如钢铁。
她硬扛了护卫的一记鞭腿,拼着肋骨断裂的危险,一拳狠狠地砸在护卫的喉结下方。
右边那个女人,更是狠辣。她直接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在护卫的眼睛里。
趁着护卫视线受阻,她一跃而起,双腿死死夹住护卫的脖子,用力一拧,伴随着清脆的骨骼错位声,硬生生将那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绞翻在地。
仅仅交手不到两分钟。
两个身经百战的王家护卫,竟然被这三个女人打得挂了彩,狼狈倒地。
“好!停手!”
王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猛地一拍巴掌,眼中闪烁着极其满意的光芒。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金!这才是能在关键时刻替主子挡刀子的死士!
王昆走上前,看着这三个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冰冷的女人。
“叫什么?以前干什么的?”
那个用匕首的瘦小女人,擦了把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俺是东北抗日义勇军退下来的。队伍打散了,逃进关内找口饭吃。叫李红。”
那个独臂女人冷冷地说:“张三娘。走镖的。半道上遇到土匪被灭了门,我一个人杀出来的。”
最后那个用沙土的女人,眼神最毒:“赵四。南城黑帮火并,堂口被端了,我活下来了。”
逃兵、孤镖、黑帮余孽。
这三人没有一个是名门正派,但全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好。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王家的人了。”
王昆当场拍板,“每月一百五十块现大洋!你们的命,老子买了!”
当晚。
王昆将这三名女保镖,分别带到了白秀珠、苏苏和沈远宜的面前。
“以后,她们三个就是你们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王昆看着三个有些惊讶的女人,语气不容置疑地立下规矩。
“内围的绝对安全,女厕所、试衣间、内厢房交给她们。遇到危险,她们会用命替你们挡子弹。”
他转头看向张龙:“外围的大场面安保,还有重火力的火力压制,依然由男护卫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