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访美不遇

    王昆拎着那只精致的牛皮手提箱,大步走出了南锣鼓巷。

    北风顺着胡同口倒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王昆在巷子口招了辆黄包车,却没有像对鲜儿说的那样,急吼吼地出城南下。

    他又不傻。去美国抄底设备的事儿固然重要,但这大萧条的烂摊子又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早一天晚一天根本不碍事。

    他现在满脑子转悠的,都是昨天在六国饭店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白秀珠。

    王昆坐在黄包车上,点了根雪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前世他穿越前,那个在大荧幕上演过白秀珠的“真天仙”,满打满算都快四十了。

    可现在这位民国原版的白家大小姐,算算年纪也就是三十出头。

    对一个女人来说,三十来岁,退去了少女的青涩,褪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正是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最有味道最懂风情的时候。

    加上她那段不幸的婚姻熬出来的清冷和幽怨,这简直是王昆这种枭雄最喜欢猎取的极品。

    “去东单,祥隆客栈。”王昆拿手杖敲了敲车夫的靠背,指明了道儿。

    ……

    祥隆客栈不愧是达官贵人落脚的地方,虽然挂着客栈的牌子,实则是一座颇具西洋风格的三层小洋楼,门脸儿修得相当气派。

    王昆推门进去,大堂里生着几个大号的黄铜炭盆,暖和得很。

    他没理会迎上来的伙计,直接走到红木柜台前,敲了敲桌面:“劳驾,去通报一声,就说昨天在六国饭店见过面的王老板,来拜访白雄起白先生。”

    想了想,他又特意补了一句,“顺便问问,白秀珠女士在不在。”

    伙计拿了块大洋的赏钱,一溜烟儿地跑上了楼。

    没过几分钟,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皮鞋声。

    白秀珠没下来,下来的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雄起。

    曾经在北洋政府里呼风唤雨的副部长,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距离王昆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王老板,是吧?”白雄起甚至没拿正眼看王昆。

    他本来以为这姓王的是替白景琦来当说客,或者是来看白家笑话的。

    可伙计通报的时候,居然特意提了自己妹妹白秀珠的名字!

    这一下,白雄起那极度敏感的旧官僚神经被彻底戳痛了,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破防了。

    他虽然落魄了,虽然想利用妹妹的美色去攀附南京的权贵,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少爷。

    他可以把妹妹当作筹码去交易给部长、将军,但他绝不容许一个满身铜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江湖地痞。

    也敢像逛窑子一样,跑到客栈来指名道姓地要见自己的妹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昨天跟在白景琦身边的那位。”

    白雄起微微扬起下巴,端起了昔日部长的官威,语气刻薄且傲慢:

    “王老板,咱们素昧平生。

    你一没有名帖,二没有引荐人,就敢大剌剌地登门拜访?

    还要见我妹妹?哼,真是不懂规矩!”

    他用眼角斜视着王昆,冷笑一声:“我白家虽然不在北平常住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趁早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不送!”

    说完白雄起一甩袖子,转身就要上楼。

    王昆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雪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他一抬手,这大堂里没人拦得住他,他一拳就能把白雄起这颗梳着油头的脑袋给砸进胸腔里!

    一个失势的丧家之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敢在他面前摆这副臭架子?

    王昆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但仅仅过了半秒钟,他又把这股杀气给强压了下去。

    “他妈的……”王昆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老小子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他毕竟是白秀珠的亲哥哥。

    自己现在连白秀珠的面都没见着,妞还没泡到手呢,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把这“便宜大舅哥”给活活打死?!

    那这出戏可就没法往下唱了。

    凡事得有个轻重缓急,不能为了一时痛快,坏了老子猎艳的兴致。

    王昆松开拳头,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

    “白部长,好大的官威啊。”王昆看着白雄起的背影。

    “希望等你去南京碰了一鼻子灰走投无路的时候,这身骨头还能像今天这么硬。”

    白雄起脚下一顿,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回头,快步上了楼。

    王昆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祥隆客栈。

    ……

    出了客栈的大门,天色更加阴沉了。

    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空中甚至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昆紧了紧大衣领子。他原本打算找个没人的胡同,从空间里弄台车出来,一路飙回山东鲁南。

    但感受着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鬼天气,他果断放弃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念头。

    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凭什么要在雪地里吃风喝土、受那份洋罪?

    “去正阳门火车站!”王昆招来一辆黄包车,直接吩咐道。他准备舒舒服服地买个头等卧铺包厢,躺着南下。

    半个多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正阳门火车站外。

    这是一座有着浓厚西洋风格的宏伟建筑,钟楼高耸,气派非凡。

    但与这宏伟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座车站里那一幅幅触目惊心的民国社会的残酷众生相。

    王昆提着皮箱,踩着青石板路向候车大厅走去。

    车站外围的广场上,屋檐下、避风的墙角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这些都是从华北各地逃荒来的难民。

    他们衣不蔽体,有的人身上甚至只裹着几条破麻袋。

    北风一吹,人群中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咳嗽声和孩子虚弱的啼哭声。

    几个骨瘦如柴的卖报童,穿着单衣,光着脚丫子在冰冷的石板上跑来跑去,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卖报!卖报!……”

    在角落里,王昆看到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死气沉沉地靠在一起。

    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似乎连呼出一口白气都变得艰难。

    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过今晚的这场风雪。

    没有人去管他们的死活。这是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穿过这片绝望的难民营,王昆走进了火车站内部。

    一道无形的坚固壁垒,将这里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昆径直走向挂着“头等候车室”铜牌的区域。

    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里面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里的暖气烧得极旺,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还有留声机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军阀姨太太们,正娇笑着聚在一起打牌;

    夹着哈瓦那雪茄的洋行买办和提着文明棍的政客们,则坐在真皮沙发上,谈论着股市和时局。

    几个荷枪实弹的巡警守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警棍,将那些试图靠近玻璃门,借一点点暖气取暖的难民像赶野狗一样驱赶开。

    王昆对这些繁华和苦难,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

    他不是救世主。各人有各命!只有等更伟大的人来救他们。

    走到售票窗口,随手掏出一摞白花花的现大洋,沉甸甸地拍在木头柜台上,发出一阵脆响。

    这年头从北平到山东的火车,三等座只要一两块大洋,那是穷人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硬板车厢里的价格。

    就算是一般的富商买办,买张头等软卧的单铺,顶天了也就七八块大洋。

    但王昆嫌跟陌生人挤在一个屋里碍事。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图的就是个舒坦和清净。

    “头等软卧包厢,给我包一整个单间。”王昆吐了口烟圈。

    “里头的铺位我全买了,别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碍老子的眼。”

    售票员看着柜台上那一堆晃眼的现大洋,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一个人包下整个软卧包厢的,如此烧包非富即贵。

    他哪敢怠慢,立刻换上了谄媚到了极点的笑容,麻溜地开好了通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爷,您的包厢票!

    您放一百个心,那屋绝对清净。

    除了给您送茶水点心的列车员,谁也不敢去打扰您!车马上就进站了,您里边请!”

    “呜——!”

    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一列庞大的蒸汽火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王昆在列车员近乎伺候祖宗般的恭敬引导下,登上了头等车厢,走进了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奢华软卧包厢。

    他把皮箱随手扔在宽敞的铺位上,脱下呢子大衣,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整个包厢里暖气充足,私密且安静,外面的喧嚣被厚厚的车门彻底隔绝。

    透过车窗厚厚的玻璃,王昆看着站台上那些为了抢一个三等座而拼命挤破头的底层苦力,以及那些在冰天雪地中渐渐远去的难民身影。

    列车轰鸣着驶出北平城,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王昆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舒服地翘起二郎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