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夫妻夜话

    深冬的夜里,北风在胡同里刮得呜呜作响。

    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里,却是一派暖烘烘的景象。洋火炉子烧得通红,把屋里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王昆穿着件宽大的绸缎睡衣,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时不时地抿上一口热茶,神情慵懒而惬意。

    鲜儿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把木盆放在王昆脚边,熟练地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蹲在地上,替王昆脱下棉拖鞋,把那双大脚按进了温热的水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调教,鲜儿已经彻底褪去了农家女的青涩。

    她现在举手投足间,完全代入了那种被大老爷养在深闺里、贴心伺候的“金丝雀”角色。

    王昆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脚背上揉搓。

    比起六国饭店里那些洋人侍者戴着白手套的生硬伺候,这种沾着市井烟火气、透着封建大老爷做派的贴身服侍,反而让王昆觉得从骨子里往外透着舒坦。

    “昆哥,您今儿个下午进城,跟那些洋人谈什么大买卖了?”

    鲜儿一边用毛巾细细地给王昆擦着脚,一边像个寻常妻子一样,随口拉起了家常。

    王昆也没瞒着她,轻描淡写地回道:“没多大事。就是看中了东直门外头的一块地皮,准备砸点钱在那儿盖个现代化的大型轧钢厂。”

    “轧钢厂?”

    鲜儿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满脸疑惑。

    她一个从小在山东泥地里刨食的丫头,对“重工业”这三个字根本毫无概念。

    在她那朴素的认知里,除了种地和开铺子,其他的都不算正经营生。

    “几百万美金啊……”鲜儿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劝说起来。

    “昆哥,那么多钱,全投在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铁疙瘩上,多悬啊?”

    她仰着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小农经济特有的精打细算。

    “咱们既然有那么多钱,您不如在城外多买他几千亩良田。

    咱们雇上一帮长工种地,每年秋天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收租子。

    当个大地主有吃有喝,那才是祖祖辈辈传得下去的基业啊!”

    王昆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丫头的小农思维十分可爱。

    他一个穿越者,难道还要跟一个清末民初的农家女去普及什么叫工业化、什么叫大国重器?

    “行了。”王昆脚下一用力,把鲜儿拉进自己怀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少拿你那点算盘珠子来衡量老子的买卖。

    那些破地能值几个钱?老子要造的,是能造枪炮、能让洋人闭嘴的铁家伙!”

    他捏了捏鲜儿软乎乎的脸蛋:“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子的钱八辈子都花不完,少不了你的胭脂水粉。

    你要是真眼馋地主婆的瘾,回头我让文三去城外给你买几百亩地,让你收租子玩儿。”

    鲜儿回想起这半个月来,王昆砸钱买院子、请顶级大厨、找“样式雷”修房子的那种眼都不眨的阔绰劲儿。

    知道自己男人的本事大得捅破了天。

    她乖巧地把头埋在王昆怀里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一起过好日子!

    ……

    第二天清晨。

    北平城的天刚蒙蒙亮,胡同里静悄悄的。

    王昆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呢子大衣,脚踩着高筒皮靴,正在把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塞进皮质手提箱里。

    鲜儿披着外衣站在旁边,眼圈有点发红:“昆哥,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大冷天的,非得走吗?”

    “回一趟山东老家,天牛庙。”

    王昆把手提箱扣好,转过身看着鲜儿:“北平这边厂子的架子搭起来了,我得回去处理点急事,顺道把机器设备给运过来。”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行程。

    这年头美国的重工业工厂因为大萧条正在成片地倒闭,那是抄底那些世界级连轧机、平炉的绝佳时机。

    但要命的是,王昆在北平城里还没有安放系统的“传送门”。

    他如果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大洋去纽约,就必须先南下,回到鲁南天牛庙的根据地。

    那里有他早就布置好的传送点。

    从天牛庙穿门而过,一秒钟直达纽约华尔街,拿钱砸晕那些破产的厂长,把设备装进随身空间,再原路返回北平。

    这套堪称“神迹”的操作,他自然没法跟鲜儿解释。

    信任还没到那个程度。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待着。”

    王昆走到炕沿边,从大衣兜里掏出那把早已压满子弹的毛瑟c96,“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

    “再给你一把枪,你贴身收好。”王昆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凌厉,带着股子不容违逆的匪气。

    “在这四九城里,老子不在,没人护着你。

    要是遇上地痞流氓来找茬,或者隔壁正院里那几个破落户敢来咱们跨院尥蹶子……”

    “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拔枪!打他娘的!”王昆指着那把枪,一字一顿地交代。

    “就算是出了人命,天塌下来,等老子回来替你兜着!”

    鲜儿看着那把枪,回想起那天在燕山里的杀戮,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硬的,王昆又摸出一把黄灿灿的铜钥匙,扔进鲜儿的手里。

    “这是六国饭店顶层常包房的钥匙,房费我交了一年的。”王昆放缓了语气。

    “要是真遇着你扛不住的麻烦,或者觉得这胡同里住着不踏实,别硬撑。

    拿着钥匙,直接住进六国饭店去。”

    “那地方是洋人的地盘,一般的军警和流氓都不敢进去撒野。

    在那儿等我回来。”

    看着王昆事无巨细地替自己留后路,鲜儿心里的感动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紧紧攥着那把钥匙,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看着鲜儿这副依依不舍的小媳妇模样,王昆骨子里的恶趣味突然又犯了。

    他伸手捏住鲜儿挂着泪珠的脸颊,凑近了坏笑着调侃起来。

    “丫头,等我这趟回来,给你拿笔钱。”

    王昆故意拖长了音调,“咱们找人去关东打听打听,看看你那个老情人朱传文到底逃荒逃到哪儿去了。

    给他寄笔安家费,让他早点回山东老家,买两亩薄田,当个小地主。

    再让他多娶两房媳妇,生几个胖小子。”

    “把他的后顾之忧给解决了,你这辈子也能死心塌地地给我老王家生孩子了,是不?”

    这番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鲜儿听了,羞得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又急又气,刚才那点离别的伤感全被这荤素不忌的调侃给冲没了。

    “昆哥!您、您胡说什么呢!”

    鲜儿急得直跺脚,一把抱住王昆的腰,语无伦次地开始表忠心。

    “我鲜儿现在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打从长街上您教我开枪那天起,我就已经对以前的日子死心了!”

    她仰着红扑扑的脸,急切地辩解:“再说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个地址都没有,我上哪儿给他寄钱去啊?”

    为了堵住王昆这恶劣的玩笑,鲜儿干脆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耍赖。

    “给钱的事儿……等以后万一真遇上了,或者他要饭要到咱们家门口了,咱们再看着赏他口饭吃吧!”

    看着鲜儿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娇嗔模样,王昆忍不住放声大笑,极度享受这种掌控女人心思带来的征服感。

    “行!老子信你!”

    王昆双手捧起鲜儿的脸,霸道地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等老子回来!”

    说完王昆拎起皮箱,转身大步迈出西跨院,没入初冬清晨的薄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