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愤怒的洛水

    陆离在江边挡开江水倒灌的间隙,抽空往那两个家伙悠闲观看的方向瞥了一眼。

    花道人这家伙怎么会被这么弱的攻击击倒?角度太刁?骗鬼呢。

    三花聚顶能有多诡异,他可是最有见识的一个,化身无数只是最基础的。

    还有能把自己抹去痕迹的道法,九雷天雷的道法……他都会。

    被天心压制了十几年,生疏可能是真的,但也不会弱到就几个交锋下,就被洛水淘汰出局。

    ……这家伙就是想趁机摸鱼?

    行吧,陆离也没指望过他拼命,仇流明说了自己是凑数的,封逍遥也明说了打不过就跑,花见我至少还劈了几道雷,比那两位强点。

    他退场也好,省得还要分心盯着他。

    陆离收回视线,鬼发在身后散成漫天蛛网,把新一轮水针尽数绞碎。

    天心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淡青长裙已经被雨水和江水浸透,贴在她过于单薄的肩膀上。

    她没有看花见我,也没有看仇流,从刚才开始她的意志就如同一张铺开的网,沿着旧渡江两岸往上下游延伸——封堵决口,加固堤防,把那些已经漫过步道的洪水一寸一寸往回推。

    同时分出一缕,落在陆离和他的鬼神身上。

    “咻……”

    陆离感觉到了,天心的力量在【加持】,他鬼神的鬼蜮,在这座城市里第一次被天心主动接纳。

    鬼气在这片土地上不再是被排斥的异物,而是被临时编入了旧渡市的【规则】!

    就像多了一件不合身却异常锋利的兵器。

    匹夫第一个回应。他单手拔出断刀,刀身上的睚眦煞气从刀尖灌入地面,整片江岸在他脚下变成暗红。

    他的鬼蜮也铺开,不是之前那种被压在三尺之内的小范围,是真正的、被半仙意志加持过的煞气领域。

    老马长嘶,马蹄踏过之处地面龟裂,裂缝里涌出纯粹的煞气锋锐。

    红嫁衣的萧满拨动琴弦,八宫灯同时亮起,忘川仇流琴的哀乐在这一刻变成了七情六欲。

    她的鬼蜮在那【孟婆残碗】下侵蚀现实,江岸变成了黄泉渡口,连浪头拍上岸的水花都在半空中被染成了暗红。

    白素衣从陆离头顶掠过,她的纸屑不再是防御用的屏障,而是化作漫天纸剑,每一柄剑身上都写着“封”字,剑雨倒灌入江,将那些水针钉在水面之下。

    紧随着而来的,是无数空白的纸页!

    它们在江面上铺成一片纯白的‘地毯’,纸页所过之处江水开始纸化,不再流动。

    阿洛站在浪尖上,第一次微眯起了眼,阿缃从她肩上抬起脸,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纸剑和煞气刀痕,轻声说了句什么。

    阿洛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往江面上一按,整条旧渡江咆哮起来。

    暗黄的江水开始裹挟江底的泥沙、碎石、沉船残骸和被冲垮的堤防碎片,变成一条浑浊的巨龙。

    “吼!!”

    龙首从江心抬起时足有数十丈高,张开巨口朝岸上咬下来。

    “呖!!”阴神螭汐清啸,鱼尾在水下猛然摆过,掀起同样数十丈高的巨浪迎面撞上。

    “轰隆隆!”

    两股巨力在江心炸开,水花溅上数百丈高空。

    云裳君从水雾中现身,琥珀瞳孔在暴雨中亮如两盏明灯,山君之风倾泻而下,将那浑浊龙头的颈部压得往下一沉。

    白素衣的纸屑紧跟着从天而降,钉入龙头颈部的薄弱处,将混浊水流中的泥沙与碎石片片纸化。

    龙头的材料被一层层剥夺,从填满碎石的巨兽变成了越来越脆弱的纸壳,在岸边匹夫的刀痕追击中轰然塌回江里。

    白素衣离浪尖只有三尺,她在所有鬼神的掩护下无声掠过,袖中纸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两个字——‘阿缃’。

    这名字落下,纸屑如雪,飘在阿缃的袖口,青衣被纸化了一角,从水青色变成纸白。

    阿缃低头,看着那片被纸化的袖口,像在看一片落在袖子上的枯叶。

    “滴……”她的手腕上,纸痕染血,滴落在江面上。

    阿缃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像怕阿洛看见似的。

    而高她一头的阿洛颔首,托起阿缃的手腕,看了许久,最后用拇指轻轻抹掉那串血珠,抬起眼。

    她看着岸上的天心和陆离,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江水,却前所未有地疯狂起来!

    “砰——轰!”

    洛水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操控的简单攻防,整条河床都在她的愤怒下震动!

    ——洛水,生气了。

    天心筑起的山脊被暗黄巨浪一道接一道地漫过,旧渡市沿江几条街道开始进水!

    街道在主动往江里沉,阿洛把自己的河床意志往岸上推,让地面变成水面,让街道变成河床,让这座城市一寸一寸地变回它几百年前的样子。

    “怎么办,她好像生气了。”陆离声音被狂风撕碎了一半,心里有点发虚,好像自己干了点了不得的事。

    天心无言,浪头砸在山脊上的轰鸣、雷声、鬼蜮侵蚀现实的呼啸、旧渡市还在自动运转的防汛警报——这些声音搅在一起,但她的沉默比所有声音都重。

    片刻后,她说了句让陆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的话。

    “……把那三个神通放出来吧。”

    陆离啧了一声,没有问“你确定吗”,鬼发伸入背包,从里面抽出三个被纸屑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团。

    九阳灰眼的纸团在掌心里发烫,灵心的纸团边缘渗出的白光,大傩面具的纸团最沉。

    这三样东西,是他从林火旺魂魄里硬抽出来的,是天心牺牲了他换来的。

    现在天心要用它们了……

    陆离似有所感,屈指一弹,其中一个心脏形状的纸团,飞向天心。

    天心没有接,那颗被纸屑层层包裹的心脏在离她还有三尺时停住,悬在半空中。

    纸屑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本体。

    白光从里冒出,每跳动一下就在雨幕中荡开一圈。

    天心眷恋的看了一眼后,才捏了一个很慢很慢的手诀。

    【召请诀】

    陆离把视线从天心的手诀上移开,转向她身侧那片正在无声裂开的虚空。

    一个穿道袍的仙子从里走出来,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上的青色筋络——

    霓为衣,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青丝绾太华之雪,素袂卷沧溟之烟;不笑时如隔千山雪,将言处似解百劫书。

    忘情仙,天心的师傅——【已心】!

    祂的目光穿过滔天浊浪与漫天纸屑,落在那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青衣女子身上。

    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好像真的忘情了一般

    而后,祂随意的伸出手,接住了悬在半空中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把它轻轻按进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