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采访
二人一起下了楼,那辆红色的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
裴昭不好意思的说:“我们这么使用花院长的车……没问题吗?”
陆离呵呵一笑:“没事,随便开吧。他不会在意的。”
忐忑的裴昭只能继续开,想着到时候给花院长包一个大红包,也不知道这种神异之人,会不会收啊……
之后,车子平稳的行驶到一家连锁酒店门口,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旧渡市的夜生活正热闹起来,街对面烧烤摊的白烟裹着孜然味飘进车窗,隔壁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穿校服的中学生。
裴昭开了两间床房,两张房卡,一张塞给陆离,一张自己揣兜里。
电梯里他对着镜面的不锈钢板整理冲锋衣领子,整理完又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表情比去见粉丝签售还正式。
各自回到房间后,陆离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拿出手机点外卖,来久违的吃一顿疯狂星期四的时候。
“咚咚咚……”门响了。
“进来吧。”
裴昭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脸上挂着一种“我知道你肯定会拒绝,但我还是想试试”的谄媚古怪笑容。
“怎么了?”陆离好奇问道。
“道长,我能采访你几个小问题吗?不录像,就纯聊天。我做了两年寻找仙人,真仙人就在眼前,不采访一下这辈子都睡不着诶!”
陆离在床沿坐下,想了想,感觉也可以装个小逼,就干咳一声:“……问吧,能说的我会说。”
裴昭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正正经经摸出手机记笔记:“道长你一直说自己不是神仙——那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有啊,我见过好几个了。”
“都见过谁?!”裴昭瞪大眼。
“我只能跟你说说祂们不在意的……或者死掉的。”陆离回忆着,看着裴昭一副见鬼的样子,失笑道:“对,仙人也会‘死’……”
而后,他才接着说:“之前我碰到过一个桃花仙,那时候祂把整座城市都拉进了幻境里,就为了复活祂的执念。整个城市的人,都在陪他们一起做梦。”
裴昭的笔顿在手机屏幕上:“……城市的人都在做梦?!你说的城市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城市?我怎么没在新闻上见过?”
“那你知不知道,就在不久前,整座城市天崩地裂?街道被岩浆烧穿,天边站满了神佛,地面被一剑劈出深不见底的裂缝,几万人被定在时间里一动不动?”
裴昭张着嘴,手机滑到膝盖上,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陆离轻笑一声:“你看,肯定是不知道了。”
裴昭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手指有点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两年扛着运动相机满山钻、到处找仙人,其实跟一只蚂蚁爬到大象脚边说“我要看看你长什么样”没有本质区别。
蚂蚁看到大象,还能活着,不是因为蚂蚁厉害,是因为大象懒得踩它。
“你这……叶公好龙啊,什么都没看见呢就怕了。”陆离恶趣味的笑了一下。
“我不是怕。”裴昭勉强扯出个笑:“就是忽然觉得——我这两年还能活着拍视频,真是命大。那我这种体质,是不是很容易碰到那些东西?”
“你也就那几个特殊日子能在特定场合看到魑魅魍魉,不过嘛,最多碰上几个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问题不大。除非十分倒霉,那也就折寿个几年。”
裴昭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诚恳得就差跪下了:“大师救我!”
“不是说了吗?那几个特殊日子晚上别出门就行。”
裴昭把这条金科玉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又忍不住追问:“还有别的仙吗?”
陆离想起在被【天照】当容器,三魂七魄都变成三神器的中日混血巫女源诗奈:“……还碰过一个日本那边的仙。也死了。叫天照。”
“天照大神?!”裴昭整个人都惊了:“居然真有?还是死的?!怎么死的?!”
“做了不该做的事吧……只是没那么容易真‘死’去,还在苟活着而已。”
“……还有吗?”
“还有一个仙,是所有王朝灭亡时积攒的怨念凝聚成的,现在在一个山村里教书呢……其他的仙就不能说了,知道他们对你没好处。”
裴昭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没等他开口,房间里起了一阵风,门窗都是关着的,空调也没开,但这阵风就是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轻轻拂过又消失在窗帘边缘。
裴昭僵在原地,脖子上汗毛根根竖起来:“道长,有……有风!门窗都是关着的!”
“……没事,一个半仙,大概对你问的问题有点兴趣,过来听了一耳朵。”
裴昭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很轻:“道长,你也是半仙吧?我说的是真的那种——不是天桥底下算命的那种,是真的能呼风唤雨、劈山开石的那种?”
陆离颔首。他表面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还是有点受用的。
自己斩了两尸,和忘情仙的徒弟正面硬撼接了仙人一剑不落下风,不能跟人说是真的郁闷啊!
裴昭呆了好一会儿,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用尽全力把“神仙”这个词生生咽回去。
“好了,你忙去吧。我也该洗漱了。”
裴昭抱着手机退出房间,靠着走廊墙壁站了足足半分钟。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扒在井沿上的青蛙,终于看到了井口外面的天空——又好奇又害怕。
好奇的是这世界比他想象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害怕的是自己这些年的作死行为,万一自己遇到的是带着恶意的神异,现在他坟头草大概都长到膝盖了。
陆离也去洗漱了,没了新生鬼气,自己还是得洗澡的。
洗完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等着头发自然干。
——没了那些小手段,他感觉有点不方便了。
夜已经深了,头发干了的陆离躺在床上闭上眼,又立刻又睁开了!
“轰隆~”脚下是奔腾的江水。
一条巨江,每一道浪头都裹挟着泥沙和断木,水声震耳。
陆离飘在半空中,江水从他脚下咆哮而过。
‘梦?’
有人拉自己入梦了,对他来说,这种幻境对哪怕是被压制的灰眼,也依旧能一眼看穿。
这一整条江都是梦境的一部分,而在梦境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站在江心最高的那片浪头上,赤足踏浪,浪涌自她脚下往四面八方荡开。
霓为衣,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青丝绾太华之雪,素袂卷沧溟之烟;不笑时如隔千山雪,将言处似解百劫书。
她的好看没有距离感,更像一幅被江水洗了太多年,墨迹淡到恰到好处的古画。
‘天心的师傅?!’陆离一见到她这样子,就立刻明白了,他在心底把见面语过了一遍,然后往前踏了一步,在江雾中稳稳站定。
“晚辈陆离,一个云游的道士。见过仙人。”
仙人面不改色,只是偏了偏头,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最后放弃般地摇了摇头,声音如风铃,祂淡淡说道:
“我的名字……好像给忘了,你就叫我【已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