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她是我的人
陈天择哑火了。
南云秋摘下帽子,云淡风轻,旁若无人直视陈天择,胸中满腔怒火。
不仅仅是因为陈天择对他屡次痛下杀手,
也因为文帝拒绝他加入军职的请求,一肚子的气,需要发泄出来。
颜如玉蓦然发现心上人来了,胸中小鹿乱撞,
每次,
只要南云秋出现在销金窝,都是她遭遇困厄的时候,好像上苍故意安排他来解救她。
她也相信英雄救美的佳话,期许才子佳人的浪漫缠绵,
不由自主的想上前接近,
却又停下脚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几天没见了,南云秋居然没有正眼看她,颜如玉撅起嘴巴气呼呼的。
她偷偷望望南云秋,
再比较比较陈天泽,
同是男人,同是武举的佼佼者,却不可同日而语,
论品性,相差十万八千里。
特别是模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羞涩的看着他,芳心怦怦乱跳,
她又犯起了花痴。
“姓魏的,你无缘无故殴打侍卫,不怕王法森严吗?”
“哼,你要是觉得窝囊,尽管去禀报你的主子,我在这等他。”
“你?”
陈天择被将了一军,身为郎将,出来喝花酒还带着手下,要是传到信王耳朵里,
那还得了?
“你少来这套,颜掌柜刚才答应请我喝酒,与你何干?”
“没错,我听到了,她是说了个请字,可我却以为,她是请你滚出去,你是不开眼呐,还是脸皮比城墙厚呀?”
南云秋挑衅的口吻,
巴不得对方动手。
“怎么啦,陈郎将,还不识趣吗,赶紧滚!”
陈天择实在不是这尊瘟神的对手,含羞带愤,只好收起了腰刀,灰溜溜的走了,
临走时还恨恨道:
“不要太嚣张,有你倒霉的时候。”
“我倒霉的次数太多太多,再多来几次都无所谓,有种你就放马过来。
对了,
我还要警告你,
颜掌柜是我的人,今后若是再来造次,叫你立着进来横着出去。”
满满的杀气,
陈天择不敢再争辩,郁闷无处发泄,竟踢了手下几脚,逃出了销金窝。
南云秋的霸道令她芳心暗喜,俏脸绯红,
却不经意间,
她发现梅礼黯然神伤,难掩失落之色,
便立马板起面孔:
“休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没羞没臊。还有,你这人谎话连篇,何时与我有约?”
梅礼听了,如获新生,而南云秋则恼意难平。
自己主动来找她,
为她分忧解难,而且吓走了难缠的陈天择,她竟冷脸相向。
难道那次通宵相守是假的?
那些情话是骗他的?
她只是想利用他吗?
“那你和谁有约啊?”
“我,我和,”
颜如玉见他话锋很冷,像是动了怒,心里极为不忍,挣扎几下,终究还是咬着唇角,
说出了无情的话语:
“我和梅大人有约。梅大人咱们走吧,今晚陪你喝个尽兴。”
南云秋怔怔发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黯然离去。
落寞的背影,
留在她的回眸之中,溢出晶莹的泪花。
如果因此而伤了他的心,错过他的人,
她会懊悔一辈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莫要怨我!”
她轻声呢喃,像具没有生命的人偶,机械的走进了雅间。
秋风起,
秋意甚浓,
南云秋裹着单薄的衣衫,倚靠在路旁的树上,两只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销金窝,没离开过房间里透出来的点点灯火。
那么多窗户,没有一扇为他打开,
那么多灯火,没有一盏为他点亮。
他本想决绝而走,再也不踏入销金窝半步,可他终究下不了这个狠心。
颜如玉是第一个萌动他情愫的女子,第一个拨动他心弦的佳人,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他却已经认出了她。
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红裙女!
曾经那么有情有意,
为何如今冷若冰霜?
是自己太轻薄,太肤浅,轻易被她拿捏住了吗?
你不把我当回事,
我又何必对你心心念念?
反正我欠你的已经加倍还给了你,终究不是一路人,还是走吧,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
他怅然站起来,迈开灌铅的脚步,踽踽而行。
“魏大人请留步。”
南云秋见是销金窝的伙计,恨屋及乌,
恼道:
“滚开,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小的不敢,小的是来告诉您,我家掌柜对您一心一意,情比金坚,您莫要误会了她。”
“她?你?”
南云秋哑然失笑:
“在我面前给她戴高帽子,可笑你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说她情比金坚,鬼都不信。”
“小的不敢骗您,下次若是有机会,您看看她左耳鬓处,有道深深的伤口,就明白了。”
伙计留下悬念走了,
南云秋怔怔发呆。
她的伤口和我有什么关系?
将近四更天,最后一盏灯火摇摇晃晃灭掉了,
颜如玉跌跌撞撞走出雅间,而梅礼则被两个伙计架着送出大门,
嘴里还含糊不清:
“今晚真过瘾,颜美人,你的玉腕比那嫩藕还丝滑,今儿本官高兴,赶明还要来,滑嫩酥软,销魂得很呐。”
“咦!”
颜如玉鄙夷的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玉腕,顿时觉得很嫌弃,掏出腰间的香帕使劲擦拭,又恶心的丢掉香帕。
结果,
夜风不识趣,竟将它吹到了梅礼的脸上。
梅礼一个劲的猛嗅,
还自作多情道:
“多谢美人赠我香帕,我会永远带着它,美人,我走了。”
伙计不容分说,
将他按上了马车。
冷风吹在颜如玉的脸上,酒劲稍许减退了些,可心口觉得燃烧般灼热,似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今晚,
喝了太多的酒,终于把梅礼灌醉,
得到了她想要的秘密。
大楚皇帝的确有皇子流落民间,还曾让梅礼去整理过起居注。应该很快就会派人去查找,
但,
去哪查找,派谁去,皆不得而知。
她收获很大,也失去了许多,
梅礼以酒遮脸,竟然强行要亲吻她,幸好她反应及时,抬臂挡了过去。
不料,
梅礼却像发情的公狗一样,非要握着她的玉腕把玩一番,口水都掉在了上面。
她呆呆地站在冷风里,觉得对不起南云秋,恨不能把手腕剁掉。
他走了,
今后还会再来吗?
失落伤心,酒至深处,情至深处,她弯下腰蹲在地上,失声哭泣。
凭什么女真男儿该做的事情,让她一个弱女子来做?
凭什么她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却要成全塞思黑的野心?
女大当嫁,
而出身王庭的郡主,凭什么没有嫁的自由?
委屈的泪水沾湿双袖,双肩急剧抖动而泣不成声。
抬起头,
她擦拭泪水,愕然发现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两只脚。
“你没走?”
“不愿意吗,那我走了。”
“不要你走。”
颜如玉张开玉臂,紧紧抱住了他,怕他再离开。
“你身上好凉啊!”
她这才注意到南云秋衣着单薄,身体微微发抖,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烫。
“你呀,何苦折磨自己?”
颜如玉为他的痴情打动,
这么冷的夜晚,他竟然一直守候在外面。
南云秋心痛道:
“还说我,你满身酒气,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颜如玉知道他的意思,很尴尬,挽住他的胳膊回到雅间,吩咐伙计马上准备姜汤,再服用些女真特有的驱寒之药。
姜汤来后,
她扶他躺在榻上,用勺子一口口喂他,极为专注,极为体贴。
烛光照着她的脸庞,
本就绯红的脸上,更泛起一层红晕,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能说话。
喂完后,
她俯下身子为他擦拭唇角的汤汁,而他则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颜如玉先是下意识闪躲一下,便任由他抚摸。
“哎哟!”
颜如玉猛然叫唤一声,
原来南云秋摸脸是假,他想起伙计的那句话。
真的,在耳鬓处有道深深的伤口,应该是还没愈合完全。
他腾的坐起来,
凶巴巴道:
“告诉我,谁干的?”
颜如玉慌忙解下一缕发丝遮住耳鬓,
柔柔回道:
“自己不小心摔的,不用担心,都好利索了。”
“别骗我啦,那个伙计什么都告诉了我。”
南云秋诈了她一句,
颜如玉果然上当,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在那次朝会之后,南云秋躲到了太平县,而颜如玉不知情,
听说南云秋出了事,便四处找寻。
后来,
她听说,清云观的人曾到宫城外示威要挟,以为和那帮贼道人有关,于是跑到妙峰山去查访。
接连找了好几天,
又要寻找灵犀三姐妹,
数日奔波,筋疲力尽,下山时打了个盹,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被山中的碎石片划破,血流不止,到现在尚未痊愈。
那道伤口要是稍微再偏偏,可就毁了容,
若真是那样,
对容貌极为在意的颜如玉还不哭疯掉?
南云秋心生愧疚,还以为她无动于衷,早就把他给忘了呢?
是自己误会了她。
“我不会有事的,下次不许你这样。”
南云秋情意绵绵的叮嘱,却惹恼了她。
“人家怎么知道你不会有事?
你逃出京城不告诉我,你声名狼藉,蒙受全京城人的嘲笑不告诉我,你恢复名誉,北上报仇也不告诉我,
当我是摆设吗?
你心里可曾真正有过我?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我,就趁早说出来,天下的好男儿多得是。”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是怕你担心嘛。”
南云秋好说歹说,赔罪认错,颜如玉的怒火才稍稍消停。
可好景不长,很快二人又吵了起来。
“你陪梅礼不单单是饮酒吧?”
“那还能干什么?”
颜如玉还以为被揩油的事暴露了,极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