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风起青萍

    尚德非常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

    三公子,刘八肉饼虽然我没去过,但龙庙街那个镇甸却听说过,就在洛阳城以西七八十里的地方,距离新郑不算远,

    我去河淌里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白狗的老家必然在那。”

    “好!”

    南云秋眼睛陡然瞪得滚圆,

    那道光芒,

    仿佛能刺破夜空,强烈的光线灼烧在白家老少的身上,将他们烧为灰烬。

    可问题是,

    白世仁会回家吗?

    什么时候回家?

    即便回家的话,必定重兵相随,如何才能杀掉他?

    “三公子莫急,我的心腹部下都被白世仁发配在河淌里,只要我到那里振臂一呼,就能调动万千兵马。”

    “哦,你打算怎么办?”

    “我连夜赶往龙庙街摸摸情况,只要能查明白狗的老巢,就能有办法让白狗回家。”

    “好,那就拜托你了。”

    二人分手之际,尚德让南云秋带人秘密赶往龙庙街附近,等他的消息。

    ……

    “奴才无能,未能抓住南云秋,让老爷失望了。”

    “是那小子太狡猾,未雨绸缪早已做足了准备,你没错,而且还有功,最起码证实了他就是南云秋,也挫败了他图谋不轨的野心。”

    白世仁脸色阴冷,

    转而又叹了口气。

    “好啊,苦苦找了他三年,还以为他早死了,谁料小杂种命硬,还摇身一变成为武状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刻的白世仁,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危机。

    在他眼里,

    南云秋从小到大就是个窝囊废,是个只知贪玩不求上进的将门公子,把出身山匪的他压迫得喘不过气,

    他的情绪也从羡慕上升到嫉妒,最终演变成恨。

    而今日,

    他曾经极度鄙视的窝囊废竟然迅速崛起,屡次接近他,刺杀他。

    虽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可是今后怎么办?

    躲得了初一,能躲过十五吗?

    他不敢确定,

    比如说这一次,如果自己当时真躲在院子里,现在已经被南云秋大卸八块了,想想就后怕。

    思来想去,

    他打算修书一封将此事禀报朝廷,禀报信王,来个借刀杀人,让他们去弄死南云秋。

    可写到一半却又停下。

    事到如今,

    他的话朝廷会相信吗?信王能相信吗?

    哼!

    没准就是他们派南云秋来刺杀他的。

    算了,只要自己小心防范即可,

    那小子经此一劫,恐怕已经逃到了京城。

    白世仁告诫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接待任何朝廷的官员。

    等到明春过后,

    塞思黑就会夺取女真大权,南下进犯大楚,自己就可以公开竖起反旗,中原逐鹿。

    到那个时候,

    十个百个南云秋来了,也会被马蹄辗为齑粉。

    信步来到中庭,

    仰望青天,银汉无波,圆圆的白玉盘如无根的飞镜悬浮夜空,

    不由得感叹,

    自己奔波数年才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殊为不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论才论力,

    自己哪点比王侯差,哪点比将相差?

    他要成为史上以来所有姓白的人之中,那个登上最高峰的人,

    让他爹好好看看,

    没有功名照样也能光耀门楣,也能名垂青史,甚至还能改朝换代……

    “老爷对着明月出神,有心事吗?”

    “刘八肉饼名不虚传,时隔三日,口齿仍有余香。”

    白世仁吧唧吧唧嘴,还在回味儿时的味道。

    “依奴才看,老爷不是想念肉饼,而是起了思乡之情,掐指算来,老爷整整两年没有回去看望老太爷了。”

    白世仁暗自神伤,

    上次回乡还是因为他爹纳妾,后来听说自己新添了个小弟弟,比自己的幼子还要小两岁。

    虽然不太乐意,

    但毕竟也是白家的血脉,总比外族外姓要可靠,将来奠基立业,终究要靠自己人。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老太爷花甲之年,奴才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太爷还能见上几回?

    后天就是中秋,

    老爷不如回去一趟,既尽了父子团聚之情,还能赶上小少爷的周岁,老太爷脸上也有光呀。”

    “唉,是啊!”

    白世仁何尝不想?

    但是,近来他做了很多恶事,心里忽忽不安,不敢妄动。

    劫夺熊武使团,拒绝清剿烈山流民,派兵突袭荡西村,等等。

    没有不透风的墙,

    朝廷兴许已经怀疑他了。

    南云秋公然借特使之名,以调查尚德为幌子来行刺他,有可能是报私仇,也有可能是朝廷的授意。

    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回家,朝廷万一还留有其他后手的话,那就糟了!

    关键时刻,

    他应该坐镇大营严防死守。

    还有一点他也放心不下,尚德不知所踪,郝仁又逃离军中,他们会不会聚集在某处,虎视眈眈盯着大营?

    他仿佛看到,

    对手磨刀霍霍,随时做好了准备,等他这头猛虎离开山林,就蜂拥而出,来捣毁其巢穴。

    遥望明月,

    他摇摇头轻声叹息,有家但绝不能回。

    可转念又想,

    他又浑身鸡皮疙瘩,心口隐隐不安。

    不久的将来,河防大营就会竖起反旗,自己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到那时,

    老父亲还有整个族人,就将被置于危险之境地,甚至万劫不复。

    怎么办?

    最妥善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接到身边,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唉,要是早几天去接,就好了,现在处处危机,如何是好?

    徘徊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白家屯。

    大清早,

    整个白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明天是小少爷周岁,吃喝穿用一应之事都要预先准备,还要搭台子请戏班唱戏,

    作为龙庙街头等大族,

    白生关又自诩为儒雅之豪绅,礼数自然少不了,该摆的谱也要摆起来。

    下人越是忙碌,白生关越是心神不宁,

    有件事他拿捏不定。

    到底要不要发下请帖,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热闹热闹?

    大儿子会不会回来捧捧场,给他脸上增光?

    昨晚就有族人来说起此事,

    话里话外意思是,

    大儿子两年没回来,要么就是在外面出了事情,要么就是父子之间闹矛盾,人家不肯回来。

    还说,

    整个族人都夸他教子有方,

    所以,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会让他丢了面子。

    老家伙长吁短叹走到院子外踱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头,举首张望南面的大路,多希望能看到信使策马而来,

    告诉他,

    大少爷明日将回来共度佳节。

    “老哥在想什么心事呢?”

    白生关沉浸在意淫中,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族中的二弟白果。

    白果虽然没有他家大业大,但是人家的儿子中了功名,为此在白氏宗族中的地位仅次于他,让他很有压力,也很自惭形秽。

    二人表面很亲热,

    其实暗中在为争夺族长之位而较劲。

    “没事,刚喝好奶,奶,奶酪,出来消消食,你干嘛去?”

    “我专门来找你商议,明日小侄儿周岁,族里人到现在还没收到请帖,央我来问问。

    还有大侄儿两年没露面,大家伙众说纷纭。

    依我看,

    大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明天回来,以止息谣言,安族人之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生关拂然不悦,

    心想,

    谣言兴许就是你散布的,还来这里装好人?

    但是,

    他也不得不承认,白果的话很有代表性。

    最近他发现,

    镇甸里的那些官差看见他,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奉承了。

    白生关斩钉截铁,

    赌气说道:

    “二弟放心,你的大侄儿明天肯定回来,你去告诉族人,明日准时来赴宴。”

    “那敢情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一定很高兴。”

    白果乐呵呵走了,

    白生关却犯了愁。

    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在怄气,是不想让白果看笑话才说的,可大儿子明天要是不回来,他的面子丢的就更大了。

    怏怏不乐,

    走到大路上,南面疾驰而来一匹快马,冲着他过来了。

    那是镇甸上的邮差,

    白生关心内暗喜,难道大儿子来信了?

    可是他很失望,

    邮差经过他面前没有停马,只是稍稍欠个身,而以前见到他,都会规规矩矩下马,施礼问候之后才走。

    这落差也太大了!

    不怪官差无礼,都怪那混账东西不架势。

    白生关连遭羞辱,竟开始埋怨自家儿子。

    快走到大路的最南头,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此时,

    从东西向的大道上拐过来一辆马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应该是从镇上刚采买归来。

    车把式他似曾相识,是后村上的人。

    “见过白老爷!”

    车把式勒住马,恭恭敬敬的施礼。

    “你是?”

    “我是后村的,姓仇,单名一个豹字,我姑奶奶就是十里八乡常走动的媒婆,听说昨日还到过您的府上。”

    “哦,原来是你呀。”

    白生关略显尴尬,

    他昨天刚把人家媳妇咬破,还礼尚往来弄起了玉液。

    不过,

    他并不介意,那两锭金子够仇家忙碌半年的,算起来还便宜了仇家。

    “天色还早呢,你怎么就下集了?”

    白生关随意寒暄一句,却听到了非常紧要的消息!

    “白老爷还不知道吧,

    今儿早上集市里来了很多人,都是青壮汉子,而且还都是外乡人。

    他们三三两两,来回在街上巡查,好像在盘查可疑之人,平日里那些地痞盲流吓得没了踪影。

    我怕惹事,便早早回来了。”

    “哦,有这等事?”

    白生关以为,要么就是从洛阳城来了大官私访,要么就是龙庙街出了大案,要是搁往常,镇上的官差会提前过来通禀他。

    哼,

    如今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