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帝王心
这番绝情的话语让信王很不自在,甚至有点慌张。
无论如何,
也要找回点面子: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早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大错特错。
再者说,
本王给过你机会,
当初参加武试时,本王对你青睐有加,想提携重用你,你却不开眼。”
“是吗?
信王说对我青睐有加,包括武试决赛当日,斟给我的那杯茶水吗?
如果那天我喝下去,金玉宝该位列三甲了吧?”
信王心里咯噔一下,
那桩事情办得很隐秘,他怎么会知道?
本来今天是来兴师问罪,好好教训南云秋,谁曾想反遭对方连番羞辱,变成了批斗他的控诉会。
“本王不知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奈何,只能夹起尾巴仓皇逃走。
南云秋追到门外,
冷冷又道:
“如果信王认为我和乱民有牵连,那好,我今晚就去淮北一趟,让他们给我个面子,尽快释放令公子,用不着谢我,好走不送!”
信王羞愤难已,恨不得将脑袋塞到裤裆里。
心里暗暗赌咒,
非要揭开姓魏的真面目,让大楚所有的刑罚,都施加在他身上。
黎川出来问道:
“你还真要对他示弱吗?”
“当然不会,对付这种色厉内荏之人,只要狠过他,毒过他,他才能老实。
否则,他就会变本加厉,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你速回桃花村,再剁掉一根指头,明天送到信王府。
我不想再拖了,必须尽快救出幼蓉。”
“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因为白世仁的威胁越来越大,必须早点干掉他。”
南云秋冷毅而决绝,带有不容质疑的口吻。
今天不速之客信王贸然来访,是个很好的契机。
如果不出所料,
今晚信王就会进宫悔罪,请求皇帝恢复他武状元的名誉,还有采风使的身份。
白世仁脑子坏掉了,
居然抗旨不去剿灭乱民,反而擅自用兵突袭长刀会,肯定触动了文帝的逆鳞,龙颜大怒之下,文帝会千方百计除掉白贼,
而他将是最好的人选。
好,
利用朝廷的威势,去堂而皇之杀掉自己的仇人,这笔买卖划算。
他还相信,
当王妃收到第三根指头,幼蓉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皇城里,
文帝果然大声咆哮:
“大胆白贼,无旨意敢擅动刀兵,枉杀无辜百姓,天必谴之,天必谴之!”
文帝看到兰陵郡呈送的奏折,连摔好几个玉碗。
虽然诅咒白世仁天必谴之,但上苍又如何能杀人,最后还是要他代表上苍除恶。
可是,
他在老神仙茅草屋里钦定了杀贼三人组,最得力的人选是南云秋,现在南云秋已辞官不做,
谁能取而代之呢?
论忠心当属小猴子,可小猴子聪慧有余但武功太差,可能会白白丢了性命,朴无金功力上乘,但又是高丽人,这种绝密之事不能让外人知悉。
踌躇半晌找不到人选,
南云秋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时,
小冬子匆匆进来:
“启禀陛下,信王求见。”
“他来干什么?算了,让他进来。”
这个时候提起信王,文帝很不高兴,若不是信王极力举荐,就不会有今日嚣张之白贼。
“皇兄,臣弟有罪,臣弟有罪啊!”
果然,
天擦黑后信王奔赴皇宫,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文帝本就不高兴,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
实在不悦:
“你才安生了几天,怎么又摊上罪过?”
“皇兄容禀,此次其实并非臣弟本意,实在是为了营救武儿,才急功近利了些,皇兄明鉴!”
“莫非你是上门去找魏四才的麻烦?”
信王眼珠一转,
心想,
皇帝怎么会知道?
其实是韩非易秘密进宫禀报了。
韩非易担心南云秋遭人欺负,便派出得力之人,常常到南云秋家附近转悠,如果有险情,他好及时伸出援手。
当韩非易娓娓诉说起信王的堵门经过,文帝也不禁替南云秋捏把汗,一介草民如何能抗衡王爷,恻隐之心顿起。
“臣弟也没找麻烦,就是上门去问件事情。”
这个回答,
文帝更加不悦,哪有带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上门问事的?
而且还有好几名弓箭手。
南云秋虽然身败名裂,但也遭到了惩处,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就算是平头百姓,也有过日子的权利,
你凭什么带人打上门?
“别绕弯子,说说你的罪过吧。如果是为救熊武,朕会酌情处理。”
“多谢皇兄宽宥。”
信王心里有了底,
轻描淡写道:
“臣弟在扬州处置乱民头目时,发现他和那些头目交情颇深,担心对大楚不利,故而回京后便以此为要挟,让他辞去本兼各职,这样的话,他就无法兴风作浪,祸害朝廷。”
“就这些?”
“嗯,就,就这些。”
文帝嗤之以鼻,
若是南云秋真有这样的罪过,信王当天就会进宫禀报,消灭对手的好机会,绝不会轻易错过,怎么会选择私下要挟呢?
更何况,
上次信王禀报淮北萧县乱民时,也没听他提及南云秋参与其中。
“这么说来你不是罪过,而是大功一件啊。”
“臣弟没有及时奏报皇兄,所以不敢居功。”
文帝暗道,
你真不要脸,南云秋下扬州是去刺杀你,怎么又和乱民勾搭在一起?
而且,
他也清楚,
南云秋以易容的方式来京参加武试,目的就是调查南家惨案真相,并刺杀凶手。
哦,
那么多苦难都默默承受,就因为这点芝麻大的破事,而且并无真凭实据,就主动辞官甘为庶民,
鬼才信?
越想越觉得其中有玄机,突然,
他眉头紧皱:
“既然他辞官是受你胁迫,那么和卜峰决裂之事,是否也是你强迫而为?”
“臣弟糊涂,可臣弟也是为了救武儿才……”
信王本不想承认,
因为强逼人家辞官,只能说是手段狠辣,而强逼人家和恩师决裂,则是道义上的亏欠,德行上的卑污,会遭世人口诛笔伐的。
但是,
他没法逃避,必须要承认,不仅如此,南云秋给他的字条上写得清楚,要公开为他恢复名誉。
“你闭嘴!
此事和营救熊武毫无关系,就是你,你被私恨遮蔽双眼,冒天下之大不韪,强逼他做出离经叛道,背叛师门之卑劣无耻之事。
你不仅要杀人,
还要诛心,
你们之间有多大的仇恨,非要将他钉在耻辱架上,永世不得翻身?”
文帝言辞激烈慷慨。
想起南云秋经历了全京城人的口水,还有全天下人的指责,
不由得心肝俱碎。
“就因为他选择了卜峰,就因为他惩治了金家,就因为他查办了西郊矿场案,就因为他染指南家惨案,
哪一桩他做错了?
哪一桩你做对了?
无所不用其极,烂泥扶不上墙,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不,
你根本就没有良心,你的心黑了,脏了,臭了!”
“臣弟知错,请皇兄责罚!”
“不,你并非真心认错,避重就轻,敷衍推诿,若非朕逼问,你会全部如实交待吗?咦,怪了,你今日为何突然前来请罪?”
“是这样……”
信王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起熊武被白世仁绑架,然后又被交给淮北乱民的事说了,还递上那张字条,说它就是南云秋勾结乱民的证据。
“放屁!
这点雕虫小技你竟也看不出,真是混账透顶。
魏四才任采风使时多次到府县走访,数度向朕进言,
说,
要官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防止饥民成为乱民,从源头上将淮泗乱民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若是勾结乱民,肯定巴不得灾民越来越多,
他若是勾结乱民,会把证据留在字条上吗?
你还在大言不惭栽赃陷害,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太令朕失望了。”
“是是是,臣弟知错!”
文帝刚才用力过度,嗓子都喊哑了,不停的咳嗽,本想立即将他逐出宫,
忽然发现,
还有个关键的问题没有问。
“你老实交代,他宁可身败名裂,宁可沦为庶民,为什么乖乖就范而不反抗?”
“这个,这个,臣弟也不明白,或许是他迫于臣弟掌握的证据,也或是他心里有鬼。”
“事到如今你还敷衍塞责,信口雌黄。
既然你不肯交代,朕提醒你一句,
前阵子听说他满京城的寻找他的妹子,是不是你干的?”
“臣弟冤枉,臣弟怎会行此下三滥的手段?”
他神色大变,又是磕头又是摇头,绝不能承认。
反正没人知道是他所为,交代得越多罪过越大,而且他明显感觉到,
文帝恨铁不成钢,对他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文帝稍稍喘口气,
缓缓道:
“朕想你也断不止于此,否则你还与禽兽何异?
朕对你很失望,也很伤心,
你回去吧,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离王府,否则新帐老账一起算,让你尝尝魏四才所承受的滋味。”
信王愀然心惊!
那种滋味就是身败名裂,贬为庶民,回到信州封地,
那比魏四才还要凄惨。
他仓皇退下,偷偷回望一下文帝,
默念道:
皇兄,你好狠呐,为了个外人竟不顾手足之情,看你还能喘息多久,哼!
当夜,
文帝翻来覆去睡不着,为南云秋伤心落泪。
从声名显赫的将门公子,一夜之间沦为朝廷缉捕的钦犯,隐姓埋名,昼伏夜出,
那时候应该才十三四岁吧?
身上却背负太多太多的苦难,胸中积蓄着无穷无尽的仇恨,一步步走到今天,南万钧竟然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死也值了。
再想想自己,
又长吁短叹起来。
南云秋要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大楚的江山也能放心地交给他了。
文帝扼腕叹息,羡慕南万钧虽死犹生,直到天色破晓,
他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既然南云秋成不了他的儿子,那就将其培养成为大楚的干臣能将,
成为大楚的巍巍长城,
成为那个流落民间的皇子的臂膀。
他,
要善待并重用南云秋,给其风光,给其恩情,让其将来死心塌地为大楚效力,为熊家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