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一介布衣
帝王的无情令人瞠目结舌,不仅没有任何挽留他的意思,反而落井下石,剥夺了武状元的称号。
“幼蓉,你快点回来吧,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如果歹人再提出什么条件,我只怕办不到,只能以这条性命相搏了。
你放心,
我不会轻易死去,不把他们杀个鸡犬不留,誓不罢休。
我死了无所谓,
三年前,
你在黄河岸边捞起我的时候,我就死过一回了。
你别为我难过,快回到师公身边吧,他老人家肯定很想你。”
酒至微醺,
当伙计过来结账时,
他才尴尬的发现,身上一文不名。
“小二哥,抱歉得很,今日出门急忘带钱了,明天送过来行吗?”
“不行,本店概不赊欠,再说了,统共才一百二十文钱,看你这身穿戴,不像是臭穷酸,莫非你想吃霸王餐?”
任凭他怎么解释,
伙计死活不答应,还扯住他不让走,店内的食客纷纷注目观望。
奇巧,
外面进来两个差官,
伙计大声嚷嚷,惊动了差官。
“两位官爷,这家伙吃饭不给钱,还请官爷做主。”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敢白吃白喝,走,跟我们去趟府衙。”
南云秋脸上通红,
解释道:
“误会误会,我只是忘记带钱,这样吧,我把包裹押在这里,回去取钱来赎,总可以了吧?”
“慢着,哟,你不是武状元采风使嘛,真是稀罕稀罕!”
南云秋遮遮掩掩,还是被官差认了出来,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两个家伙是金玉宝的手下,
现在终于逮到了机会。
“诸位,他就是御史台的采风使,魏四才魏大人,大伙都听说过吧?
对了,
他现在被罢免了所有官职,和你们一样,都是平头百姓。”
“原来是他呀,怪不得瞧着面相就不善,不在家好好呆着,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哦,被罢官了,哼,活该。
恩师都不要了,礼义廉耻都不要了,以为翅膀硬了,一心想自己高飞。
忘恩负义之人,咱们老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怎么样,没脸继续当官了吧?除了请辞之外,最好滚出京城,永远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食客们的口诛笔伐,
看官们的指手画脚,
令南云秋再次蒙羞。
今天借了点酒兴,
他忍无可忍,转头凶狠的瞪着这帮无所事事的人。
那帮人顿时哑火,生怕南云秋破罐子破摔,和他们搏命。
南云秋鄙夷的看着他们,
从他们的穿戴,还有面前摆的那几样粗茶淡饭,应该都是穷苦人,不想着多挣点钱,回家养活妻儿老小,却在这里无聊的看热闹,架秧子,
真是悲哀,
真是可笑。
“怎么着,你还以为自己是人见人怕的武状元,还想吓唬老百姓么?瞎了你的眼,快跟大爷去衙门,否则别怪律法无情。”
两个官差掏出了锁链,威风凛凛。
南云秋摸遍身上,一样值钱的都没有,牙一咬,脱下自己的软底皮靴,
交给伙计:
“这个是上个月八百文刚买的,抵你这顿饭钱成吗?”
伙计一看至少是九成新,
乐呵呵收下了。
南云秋光着脚丫,在差官和食客的笑话声中含羞离去。
快到家门口,发现很多人围在那里,还能听到拍打院门的声响。
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南云秋怒了。
三番两次上门来围观,
他们就这么爱瞧热闹吗?
走到跟前才发现,除了无聊的看客之外,还有望京府的捕快,
领头的又是金玉宝。
“魏大,魏四才,你终于回来了,害得本捕头等候多时。”
“不知金捕头等候本,本草民所为何事?”
金玉宝奚落道:
“人说贵人多忘事,你一个小小的草民也多忘事,你打杀了钱掌柜和叶掌柜,他们的家眷来府衙告状,要将你缉捕归案。”
“金捕头也多忘事。
那天草民说得很清楚,他们不是草民所杀,
而且,
那天草民是奉旨办案,你凭什么要拿人?”
金玉宝鼻孔朝天,绕着南云秋转了一圈,
然后轻轻嘲弄道:
“那天你是奉旨办差,本捕头没办法,今天你是一介草民,定要你尝尝本捕头的手段,不像臭虫一样捏死你,我金某人今后倒着走路。”
南云秋忍无可忍,喷着酒气,
怒道:
“你敢?”
“怎么着,你敢抗拒官府办差吗?本捕头砍了你也不用担责任,来人!”
“属下在。”
“将姓魏的锁拿回去,胆敢反抗,就地射杀。”
众捕快掏出腰刀,手持锁链,将南云秋围在垓心,围观的百姓慌忙四散而开,担心被鲜血溅到。
“好家伙,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胆子够大。”
“他应该还没睡醒,还以为自己的朝廷的官员呐。”
“这下好了,身败名裂,罢为庶民。对了,如果被抓捕下大牢,连庶民都不如。唉,人呀,越是得寸进尺,这山望着那山高,到头来越一无所有,这就是报应!”
“动手!”
捕快们挥舞腰刀,步步紧逼,缩小了包围圈。
南云秋酒气上涌,更兼心灰意冷,决心出一出心口的恶气。
事情再坏,
还能坏过现在的处境吗?
有种就来吧!
南云秋摆出了架势。
“臭贱民,不知死活!”
金玉宝亮出腰刀,凶狠恶煞扑上前,挥刀就砍。
“住手!”
韩非易及时赶到,制止了一触即发的厮杀。
“金副捕头,怎么回事啊?”
金玉宝心里瞧不起韩非易,但是当众还是要行尊卑之礼:
“启禀府尹大人,
魏四才和钱庄茶庄掌柜被杀案有重大嫌疑,卑职特地来传他过堂问案,
不料,
这厮不听好言相劝,还要殴打我等,属下这才准备拿他。”
韩非易焉能不知金玉宝公报私仇的野心,心里越发瞧不起金家公子,
质疑道:
“此案证据不足,并不能证明他就是重要嫌疑,你怎么能带人冲到人家家门口呢,就不怕影响不好吗?”
“韩大人,这种货色还怕什么影响,再说了,这桩案子卑职从头跟到尾,再熟悉不过,所以……”
“好了,此案由本官亲自过问,你带人回去吧。”
韩非易板着脸,
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他。
自从朝会后信王一败涂地,金家以为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所以对韩非易能拉则拉,金玉宝也不敢过分造次。
“卑职遵命!”
捕快散去,围观的看客也没了兴致,一哄而散,只剩下南云秋孓然一人立于自家门外,对峙结束之后,酒意也散去大半。
幸亏韩非易及时赶到,
如果真被锁拿下狱,凭他今日的处境,金玉宝什么事都敢做得出来。
韩非易撵走金玉宝,原因正在于此。
他看看南云秋的模样,心酸心痛。
南云秋上一次和卜峰决裂,他很鄙视,今日听说主动请辞,心头又泛起一丝悲凉。
他想,
他误会了南云秋,对方或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无法去当面问问,估计南云秋也不会回答。
如果是金子,总会发光,
如果是渣滓,也终将没入尘埃。
总之,南云秋是正是邪,是善是恶,还是留给时间去验证吧。
“多谢韩大人!”
“你好自为之吧!”
韩非易放过了南云秋,目送他沮丧的进屋了。
寝宫里,
“你呀老眼光看人,对信王成见太深,不给别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因为贞妃提及信王回封地之事,
文帝很恼怒,
正在教训她。
“臣妾并无此意,只是据实而言,信王若能真心悔过,断不至于在朝会上面目狰狞……”
“好啦,
朕知道朝会上他做得不对,险些酿成大祸,可他在府中绝食几日,又负荆请罪,足见悔过之意。
后来他又将功赎罪,你也看到了嘛。”
文帝说的功劳,就是信王不费一兵一卒退了吴越之兵,而且亲赴扬州歼灭了乱民头目。
贞妃十分委屈,也为文帝的摇摆不定而担忧。
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
文帝吃过的苦头那么多,为何还不能从中汲取教训呢?
“你说他从不真心悔过,朕给你看样东西。”
文帝拿出两份奏折,贞妃打开之后,太难以置信了。
一封是信王请求召回卜峰并官复原职,
而另一封更让人惊诧:
竟然是支持南云秋,不仅要驳回辞职申请,还建议提拔重用。
“现在你没话说了吧?如果信王鼠肚鸡肠,是排斥异己之人,他会为死对头求情吗?”
文帝振振有词,显得很欣慰,很满意,
贞妃的确无话可说,
但她坚信,
狗改不了吃屎,信王之所以一反常态,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这些举动无非是做给文帝看的。
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脑子时清醒时糊涂,给了信王可趁之机。
“只要他肯真心悔过,朕可以原谅他。”
文帝忽然对信王释放出善意,原因有很多,
最关键的是,
他担心找不到起居注,找不到熊心的下落,那样的话,信王将成为皇储。
所以,
示好信王就在情理之中。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阿忠冲进书房,说皇帝刚才差人过来传旨,褒奖信王大公无私,心系朝阙。
信王听了眉飞色舞,
喜得合不拢嘴:
“同喜同喜,说实话,陛下仍心存疑虑,但他没得选择,大楚的江山舍我其谁!”
青嫔之死,让信王看到了通向御极殿的光明大道,看到那把御座虚席以待,静候他这位未来的储君。
当然,
他通过小冬子又在太史馆里做了手脚,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谓的东风很简单,
就是文帝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