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东瀛调兵难行,白灯锁三海
奉天王城,案阁。
深夜,海风从窗缝挤入,吹得案上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鸿安、姚广忠、李潇、墨文彬、柳如烟五人,围着一张巨大的三海总图,复盘着刚刚平息的《三海反间案》余波。
图上,三条墨线清晰无比。
一条指向高丽,通商口岸的红圈旁,标注着“扩容三成”。
一条指向东海,赵沧溟的巡防水师箭头,已前推三十里,死死钉在李舜臣示警的那条瀛洲暗航线上。
最后一条,远在南洋,宋长帆的舰队与菲莱水师仍在对峙,局面平稳。
“南洋前线最新军报。”一名书吏快步入内,呈上防水铜管。
宋长帆的军报言简意赅。季临渊的远洋补给船队已按时抵达,粮草、药材、淡水、三十门改良版舰炮,验封入册,一样不差。随船的周海图,已完成菲莱北部全域海图的终版绘制,暗礁、潮线、浅滩、王港水道,尽数归档,分发各舰。
军报末尾,只有一句请令:“白灯巡海,不退不战,只压炮口。”
鸿安指尖轻点海图上菲莱王港的位置,刚要开口。
“王爷!急报!!”
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守成派旧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歪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急册。
“三海皆敌!南洋孤军危矣!”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鸿安眼神一冷,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旧吏身后,几名旧商号的掌柜也跟着冲入,他们不由分说,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王爷!东瀛调兵令已下!关白德川景盛座下第一水师大将织田烈,已率嫡系出港南下!”
“菲莱水师大都督库拉,在边海再集结五十艘战船,与我南洋镇炮口相对!”
“瀛洲杨坚,已遣密使联络东瀛,欲三方合兵,先断我南洋舰队归路!”
旧吏每喊一句,殿中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面合围!
南洋的宋长帆部,瞬间从一支耀武扬威的巡海舰队,变成了一支深入敌腹、随时可能被包抄吃掉的孤军!
殿外,雨声渐大。数十名被煽动而来的沿海商户,跪在雨幕中,哭喊声隔着殿门,依旧清晰可闻。
“东海才刚打完,南洋不能再烧钱粮了啊!”
“求王爷让宋将军撤回来吧!”
一名旧商号的代表更是从怀里掏出一份蜡封文书,高举过头。
“王爷!这是菲莱王庭的密信!只要我奉天撤回白灯,停止巡海,他们愿开放粮港,东瀛亦可罢兵!和谈,尚有机会啊!”
殿内,原本清晰的局势瞬间浑浊。
窃窃私语声四起。
几名水师军吏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姚广忠案前那厚厚的粮册。
远海作战,打的,终究是钱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东瀛,京都大殿。
关白德川景盛将一柄武士刀狠狠拍在案上,刀鞘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奉天已将刀架在菲莱脖子上!唇亡齿寒!我命你等,即刻抽调半数水师,由织田将军统领,南下援菲!”他目光如鹰,扫过阶下跪伏的众大名。
九州大名岛津,叩首道:“关白大人息怒!非是属下不愿出兵,实是……九州沿岸海盗猖獗,若抽调主力,恐老巢不保啊!”
西国霸主毛利,紧跟着哭诉:“大人明鉴!臣的船坞前日被风暴所毁,多艘战船龙骨漏水,粮仓也……也受了潮,正在全力抢修!”
海岛大名长宗我部更是干脆:“属下愿为关白分忧!只是……只是藩内财政紧张,新船实在拿不出,只能出二十艘旧船,以壮军威!”
殿内,人人俯首,口称遵命。
暗地里,各藩的家臣们,却在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信号。
数日后,织田烈的舰队,打着“援菲”的旗号,慢悠悠地驶离了港口。
那航速,比运货的商船快不了多少。
……
奉天大殿。
守成派旧吏见鸿安沉默,以为拿捏住了七寸,声音愈发激昂:“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速下令,命宋长帆后撤三十里,暂熄白灯,停止南洋测绘!”
“请王爷三思!”
“够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逼宫大戏。
墨文彬缓步而出,他没有看那个唾沫横飞的旧吏,而是将三份刚刚译出的密报,依次摊开在御案前的长桌上。
“其一,东瀛调令虽下,但据我东瀛暗线回报,各藩拖延推诿,实际交船不足三成。织田烈出港五日,航程不足百里,沿途不断以‘补给’为名停靠,分明是不愿为菲莱先挡我奉天炮口。”
他顿了顿,拿起第二份密报。
“其二,菲莱王庭看似集结重兵,实则内斗不休。部落贵族派狄森、朗布逼战,王室中央派桑戈、菲森主和。国王巴利安连自家门口的兵都调不动,所谓集结,不过是库拉虚张声势,想把我军吓退罢了。”
最后,他指向第三份密报。
“其三,瀛洲杨坚,确实派了密使。但不是去合兵,而是去催粮、催援兵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柳如烟上前一步,将那份旧商号的“急册”与墨文彬的密报并列摆放,冷声道:“诸位请看,这份所谓急册,只提东瀛调兵,却抹去了‘藩镇拖令’;只说菲莱集结,却不提‘王庭内斗’。此等断章取义,是何居心?”
殿中官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往前凑,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两份文书的对比。
姚广忠一直紧按粮册的手指,缓缓松开。他看着东瀛舰队那慢得离谱的航速记录,低声说了一句:
“若东瀛真齐心,粮船不会走得这么慢。”
一语中的!
原先附和旧吏的几名官员,眉头瞬间锁死,看向那旧商号代表的眼神,已带上了怀疑。
守成派的气焰,第一次被死死压住!
就在此时!
“报——!近海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湿透的瑶光斥候冲入殿中,高举一封血色封蜡的军报。
陆惊海的急报!
李潇亲自上前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王爷!”他声如洪钟,“近海急报!蛮砮部、秦黑鲨辅军、我部水师三方混编巡查荒岛时,抓获数名偷渡的瀛洲流亡细作!”
“秦黑鲨亲自押人审讯,已入册画押!这群细作,正是杨坚派来,欲潜入我荒岛、三港,煽动降部,并伪造‘奉天南洋大败’的谣言,借近海生乱,逼宋长帆回防!”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墨文彬和柳如烟的证据只是戳破了敌人的纸老虎,那陆惊海这份军报,就是活生生把敌人内部的阴谋与虚弱,抓成了铁证,狠狠摔在了所有人脸上!
三方根本不是盟友!
杨坚求援心切,德川景盛出工不出力,菲莱王庭更是连自己都拧不成一股绳!
他们都在等别人先上,都在算计自己的盟友!
墨文彬上前,接过斥候呈上的第二份口供拓本,当殿审验。
“王爷,口供与三路密报,严丝合缝。”
全场死寂。
那名最先发难的旧吏,和那几个旧商号代表,面如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鸿安缓缓起身,拿起御案上的朱笔。
他看也未看地上瘫软的几人,笔锋落下,龙飞凤舞,声传全殿。
“不退白灯!”
“不撤海图!”
“不裂高丽!”
“不纵旧商!”
他将笔重重一顿,目光扫向墨文彬:“传令!宋长帆,继续压边测绘!赵沧溟,给我盯死东瀛那支慢船!墨文彬!”
“臣在!”
“借高丽商路,把‘德川借菲莱消耗藩镇兵力’的实证,给我散布到东瀛各藩去!朕要他后院起火!”
“遵命!”
大殿之内,死寂片刻后,爆发出轰然巨响。
所有官员,不论派系,此刻看向王座的眼神,只剩下敬畏。
姚广忠长身而起,他将那份旧吏的伪册、墨文彬的三路密报、陆惊海的军报,以及那份所谓“菲莱和谈文书”,一并收入一个全新的案卷。
“此案,当名《三海离心案》!”
“拖下去!”鸿安冷冷下令。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那几名旧吏与商号代表,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殿外。
消息,以风暴般的速度,传遍三港、荒岛、南洋前线与高丽口岸。
南洋对峙线上,宋长帆旗舰上那盏巨大的白灯,光芒似乎更亮了。对面的菲莱水师都督库拉,一连数日,不敢有丝毫异动。菲莱王城,国王巴利安的宫殿内,争吵声彻夜不息。
而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东瀛。
德川景盛看着从自家藩镇传回的、关于奉天反向散播的“借刀杀人”情报,气得当场砸碎了最心爱的茶碗,连夜发令,催促织田烈加速南下。
可他的命令,换来的,却是岛津、毛利等大名,以“防范内贼”为名,直接封锁了自家船坞。
东瀛,中央与藩镇的裂痕,在奉天这把无形的快刀之下,被彻底撕开,再也无法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