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千帆始造,北洋水师立魂

    奉天大殿里,雨声还没停。

    六部封城的火把也没熄。

    工部船料房火案另压一册,北洋第一批龙骨总图被抢,墨文彬的人还在各衙查腰牌。

    碎裂青灯摆在御案上。

    隋字灯罩裂成三片。

    灯芯纸条被摊平。

    八个字仍在。

    杨王已醒,瀛洲立国。

    殿中烛火一晃,几名旧臣低下头,不敢看那盏灯。

    姚广忠提笔。

    “青灯入《东岬海防战案》。”

    鸿安没有看旧臣。

    他只问斥候:“青帆退到何处?”

    斥候跪地。

    “回王爷,七艘青帆退向瀛洲航线。”

    “未入炮程。”

    “未救海煞。”

    “只投灯示威。”

    鸿安点头。

    “写。”

    姚广忠落笔。

    “青帆不救匪,只示威。”

    李潇上前,递上东岬首战损益册。

    “黑石港匪船损毁过半。”

    “海煞主旗已断。”

    “船坞主桩未失。”

    “北渚岩仓未失。”

    “真炮图未失。”

    “渔户潮图、匠营舰炮、天权岸炮皆立功。”

    周怀谦接着开口。

    “东岬可由临时守港,改正式炮港。”

    “但臣也要入册。”

    鸿安看他。

    周怀谦道:“奉天仍无主力战船。”

    “岸炮能拒敌。”

    “不能夺海。”

    殿内静了一息。

    旧臣立刻抓住了这一息。

    灰须文臣出列。

    “王爷,臣请缓建水师。”

    另一名旧吏跪下。

    “东岬一胜,是侥幸。”

    “若杨坚真在瀛洲立国,奉天继续造舰,便是主动引海祸入境。”

    第三人捧起民生册。

    “东鲁新定。”

    “流民未安。”

    “伤兵未抚。”

    “苏衍拆锅征铜之祸,百姓还没忘。”

    他重重叩首。

    “臣请缓海防,固中原!”

    殿中地方官开始低语。

    “水师耗铜。”

    “造船耗粮。”

    “若再征船匠,民心怕是撑不住。”

    李潇皱眉。

    姚广忠没立刻反驳。

    账是真的。

    可真账,被假人拿在手里,就会变成刀。

    这刀专割王令。

    殿门外,一名沿海旧商号代表被推了进来。

    他跪得很熟。

    双手奉上一卷蓝封文书。

    “王爷。”

    “菲莱青帆愿献海路和约。”

    “粮船入奉天。”

    “三年不犯海门。”

    “代王府约束海煞余匪。”

    “只求奉天三年不造战船,不设远海巡哨。”

    殿内再起低声。

    粮船二字,最扎人。

    粥棚还在。

    流民还在。

    东鲁旧地还没完全喘过气。

    有官员抬头看鸿安,又迅速低下。

    灰须文臣趁势开口。

    “王爷。”

    “以三年休养,换海路粮船。”

    “未必不是良策。”

    “何况……”

    他看向青灯旁的小符。

    “真人既留杨坚一线,瀛洲立国,或是天道变数。”

    “奉天若执意造水师,违天逐海,只怕……”

    李潇冷笑。

    “只怕什么?”

    灰须文臣咬牙。

    “只怕海防一开,民生账就剩不下几分!”

    殿内声音顿时压低。

    百姓陈冤册。

    安民新令。

    海防军册。

    三张账,被旧臣强行摆成了对立。

    鸿安没有辩天道。

    他看向墨文彬。

    “验灯。”

    墨文彬出列。

    他拆开青灯灯芯暗层。

    又取海蓝封蜡、匠营竹筒残蜡、旧太子府废井封蜡、黑石港潮汐牌封蜡。

    四块碎蜡在灯下拼合。

    缺口合上。

    殿内有人吸气。

    墨文彬道:“同源。”

    他又夹起金袍小符。

    刀尖轻刮符边。

    一点金粉落在黑纸上。

    “不是真人当场神迹。”

    “是旧符拓样压印。”

    他把符纹断笔处放大给众人看。

    “断笔处,与瀛洲竹筒金线一致。”

    “此符,是仿的。”

    殿中旧臣脸色变了。

    鸿安抬眼。

    “天道有没有变数,另入天道案。”

    “这盏灯,是敌谍案。”

    墨文彬低头。

    “臣请并入《海政肃谍总案》。”

    “准。”

    柳如烟接过所谓海路和约。

    她翻得不快。

    北陵旧库册。

    郑梁盐田案。

    周氏海行往来账。

    旧太子府出海册。

    一册一册压在案上。

    第一处,她划线。

    “周氏海行旧印。”

    第二处。

    “鸿泽夜遁菲莱接船商号。”

    第三处。

    “黑石港铁料转运账。”

    第四处。

    “干药三十六桶,走北渚暗线。”

    她合上文书。

    “献和约的商号,不是粮商。”

    “是送鸿泽出海的人。”

    “也是给黑石港输铁、输药的人。”

    周怀谦把东岬缴获抬上来。

    火罐船铁箍。

    旧锚封记。

    油桶木牌。

    上面都有同一商号暗印。

    他道:“东岬火罐船,用的也是他们的货。”

    原本动摇的官员纷纷往前看账。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袖子发抖。

    灰须文臣闭了嘴。

    鸿安拿起青灯。

    放下。

    又拿起隋字灯罩。

    放下。

    最后把海煞残旗、菲莱和约、旧商号账册并排压在御案上。

    “瀛洲试探。”

    “菲莱牵制。”

    “旧商阻政。”

    “海煞为刀。”

    他声音不高。

    殿中每个人都听清了。

    “这不是海路和约。”

    “这是要奉天自断海根。”

    灰须文臣跪伏在地。

    “臣……臣只是忧民。”

    鸿安看他。

    “忧民,就把账交给姚广忠。”

    “借敌人的蜡、敌人的纸、敌人的粮船来压王令。”

    “那叫通敌。”

    姚广忠落笔极重。

    “海路和约入案。”

    “献约商号,押。”

    “附和旧臣,候审。”

    殿门外军卒入内。

    旧商号代表瘫在地上。

    “王爷饶命!”

    许初不在。

    不然他大概会说,饶你可以,先把火罐船吞了。

    鸿安站起身。

    “传至尊圣谕。”

    满殿文武跪下。

    “奉天海防不缓。”

    “北洋水师,今日正式定名。”

    “独立成军。”

    “水师军册、船册、炮册、海图册,即刻入中枢案阁。”

    殿门外,一道甲叶声响起。

    雨水顺着甲片滴在青砖上。

    一名身披雨甲的中年将领入殿。

    他身后跟着两人。

    一人眉目锋利,腰悬短刀。

    一人抱着海图筒,袖口全是潮水痕。

    三人跪地。

    “臣卫沧澜,奉密令自北渚外礁入殿。”

    “臣江乘风。”

    “臣沈砚舟。”

    殿中一震。

    李潇看向鸿安。

    姚广忠笔尖也停了一下。

    卫沧澜取出一卷湿封军案。

    “臣等奉王令,在北渚外礁验潮、训舵、拟水师军制。”

    “今日请呈《北洋水师四制》。”

    鸿安道:“宣。”

    沈砚舟展开第一卷。

    “一定船型。”

    “福船为主力,载重炮,压远海。”

    “斗舰控近海,护港口。”

    “艨艟破阵,冲敌腰。”

    “快船侦哨,传令、探礁、追匪。”

    江乘风接第二卷。

    “二定操典。”

    “炮击、转舵、跳帮、退潮、夜航,各有号令。”

    “船上不得乱鼓。”

    “炮位不得越令。”

    “舵手死,副舵即上。”

    卫沧澜接第三卷。

    “三定军规。”

    “水兵不得劫民船。”

    “不得私藏海货。”

    “不得弃舵弃炮。”

    “遇风不乱帆。”

    “遇敌不乱旗。”

    沈砚舟再开第四卷。

    “四定巡海。”

    “东岬、北渚、海门三港轮值。”

    “外礁哨船日日出港。”

    “潮图入册。”

    “礁图入册。”

    “渔户有功,按军功折赏。”

    殿中无人再出声。

    李潇看着四卷军案,手从剑柄上松开。

    姚广忠重新落笔。

    鸿安抬手。

    “任卫沧澜为北洋水师大都督。”

    “江乘风为水师副都督。”

    “沈砚舟为参军总谋。”

    “温景明总水师军械。”

    “周怀谦督港坞炮台。”

    “李潇总掌海陆联防。”

    “姚广忠掌财赋民生。”

    “墨文彬掌海政肃谍,六部火案并查。”

    他看向众臣。

    “水师要造。”

    “民生也要守。”

    “谁敢拆锅征铜,按苏衍案论。”

    “谁敢抓丁夺船,按东鲁旧政论。”

    “谁敢借民意通敌,按今日案论。”

    旧臣再无人敢言缓海。

    夜里,王令传遍三港。

    东岬潮沟里,焦木与断桅还在漂。

    匠户冒雨清桩。

    工兵落锤。

    渔户递潮图。

    老船工刘老七把旧锚号位重新标进港图。

    陈小潮抱着潮牌,站在宁鸣佩身后,不再发抖。

    北渚岩仓开炉。

    姜铸炮验膛。

    鲁承火守在炉边,眼睛红着。

    “这炉若裂,先记老夫。”

    吕梁低声道:“老爷子,别动不动就立遗言。”

    许初看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也算为水师省药。”

    海门船坞落下第一根正式龙骨桩。

    新募水兵在雨中列队。

    北洋水师旗展开。

    他们第一次行军礼。

    不整齐。

    但没人低头。

    城门外,姚广忠张榜。

    “北洋水师立军。”

    “不征民船。”

    “不抓壮丁。”

    “不废安民新令。”

    百姓围着榜看。

    有人递礁图。

    有人递旧匪路。

    有人递潮汐牌。

    港册旁又添了三张新图。

    水兵名册也添了第一批名字。

    瀛洲外岛。

    七艘青帆靠岸。

    秦黑鲨残部跪在湿木栈上,奉上东岬败报。

    杨坚拆开密报。

    北洋水师立军。

    他沉默很久。

    灯火照在他脸上。

    杨宽站在旁边,拳头握紧。

    “父王。”

    杨坚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

    船舱里的人都听见了。

    “鸿安果然不退。”

    他把密报按在桌上。

    “好。”

    “他有岸炮。”

    “还没有海军。”

    杨坚抬眼。

    “收拢瀛洲土着船队。”

    “并黑石港残匪。”

    “联菲莱青帆。”

    “立瀛洲水师军令。”

    杨宽道:“目标?”

    杨坚走到港口。

    外面,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他指向西北。

    “趁它千帆未成。”

    “先压东海。”

    第一道目标旗升起。

    旗尖直指东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