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这不是真的
苏明站在市一中门口,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烫,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林晓晓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扎得他耳膜有点痒。
这场景太真实了——校服裙摆扫过台阶的弧度,小卖部冰柜发出的嗡嗡声,甚至空气里那股粉笔灰混着冰棍的味道,都和记忆里某段轮回重叠。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刚才隧道里的爆炸余波还残留在神魂里,虚无天帝那缕白光留下的暖意也还在。
这地方,是个幻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点开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墙皮剥落,门牌号被藤蔓遮了大半,只露出个“37”。
下面配着行字:“别找了,它来找你了。”
苏明抬头时,街角真的出现了那栋老楼的影子。
明明刚才还空荡荡的街角,这会儿却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青砖墙上的爬山虎叶子还在随风晃。
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过去。
越靠近老楼,空气越冷。
阳光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明明是大晴天,周围却暗得像傍晚。
路过的学生说说笑笑地从旁边走过,却像没看见这栋楼似的,径直穿了过去。
苏明伸手摸了摸墙,冰凉的触感带着点潮湿,不是幻觉。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声能刺破耳膜。
屋里一股霉味,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光柱里跳舞。
客厅正中间摆着张八仙桌,桌腿缺了一根,用砖头垫着。
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模模糊糊,只能看出是一家三口。
苏明的目光在照片上顿了顿。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眉眼竟然和他有几分像。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像极了林晓晓。
还有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孩……
他走过去,伸手想碰照片,指尖刚要碰到,照片突然像水波似的晃了晃,变成了另一张。
还是那栋老楼,还是这一家三口,只是背景变成了夜晚。
男人跪在地上,胸口插着把刀,鲜血染红了地板。
女人抱着孩子,被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掐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
那个小孩……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苏明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场景,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上来——刀光,血,女人的尖叫,还有那双死寂的眼睛。
“想起来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明转身,那个没五官的黑衣人就站在门口,黑袍在穿堂风里飘着。
“这就是你的第一世。”黑衣人说,“你以为万世轮回是天意?不,是人为的。”
“是谁?”苏明的声音有点哑。
“真界狱主。”黑衣人回答得很干脆,“当年你爹偷了他一块本源碎片,想在这凡界躲一辈子。结果还是被找到了。你娘临死前用禁术把你的神魂封进轮回,还留了点后手——就是你现在体内的四色本源。”
苏明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就是你啊。”黑衣人笑了,虽然没五官,却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笑意,“或者说,是你被剥离的恶念所化。”
这话像道雷劈在苏明头顶。
他体内的四色神光猛地躁动起来,红蓝金白四种光交织着,在屋里形成个光茧。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黑衣人抬起手,黑袍滑落,露出的不是金属探头,而是只和苏明一模一样的手,“当年你娘的禁术有漏洞,把你的善念和恶念撕开了。善念进了轮回,恶念被真界狱主抓住,炼化成了他的傀儡。”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集齐四色本源。等你想起一切,就是我们合二为一的时候。到时候,别说真界狱主,整个三界都得听我们的!”
苏明的神魂在发抖。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血腥记忆,那些轮回里忍不住滋生的杀意,此刻都在叫嚣着,想冲破束缚。
虚无天帝留下的白光在拼命压制,却像杯水倒进了滚油里。
“你看,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身上开始冒出和苏明一样的四色光,“你以为你救林晓晓是出于善意?不,是因为她像你娘,你在弥补遗憾。你以为你对抗真界狱主是正义?不,是你骨子里的恨在作祟!”
“闭嘴!”苏明怒吼一声,四色神光化作把长剑,朝着黑衣人劈过去。
黑衣人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剑。
剑光穿过他的身体,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没用的,只要你还存有恶念,我就杀不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警笛声。
林晓晓竟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打完电话。
“苏明,你没事吧?”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跟着过来的。
黑衣人转头看向她,一股黑气从指尖射出去:“正好,用她的命逼你就范。”
苏明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林晓晓面前。
黑气打在他后背上,像块烙铁烫进来,疼得他闷哼一声。
“苏明!”林晓晓扶住他,眼泪掉了下来。
“快走!”苏明推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晓晓没走,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块玉佩,温润的触感,上面刻着个“晓”字。
“这是我家传的,我娘说能辟邪。”她咬着嘴唇,“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玉佩刚碰到苏明的手,突然爆发出道柔和的白光,和虚无天帝留下的那缕气息融合在一起,瞬间压下了他体内的躁动。
黑衣人脸色变了:“怎么可能?这凡界玉佩怎么会有净化之力?”
苏明也愣了。
玉佩里传来股熟悉的气息,像极了……他娘照片上那串手链的味道。
“看来你娘留的后手不止四色本源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那个拄拐杖的老头扒着窗台,脸上沾着血,显然刚从隧道逃出来。
“丫头,把玉佩再往他心口按按!那是你外婆传下来的,能镇神魂!”
林晓晓虽然懵,但还是照做了。
玉佩贴在苏明心口的瞬间,白光爆涨,像朵莲花在他胸口开了。
那些叫嚣的恶念瞬间被压了下去,黑衣人发出声惨叫,身上的四色光开始溃散。
“不!”黑衣人捂着胸口后退,“我不会输的!”
他转身想从窗户跳出去,却被道金光拦住了——是老头扔进来的罗盘,此刻正转得飞快,把整个屋子变成了个结界。
“困住他了!”老头喊道,“苏明,用逆元之力斩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苏明握紧四色神剑,逆元之力在剑身上流转,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黑衣人在结界里疯狂冲撞,黑袍裂开,露出的脸竟然和苏明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你杀了我,也会变成我!”黑衣人嘶吼着,“你以为善念能压制一切?等你杀了我,恶念还是会滋生!”
苏明的手在抖。
他知道黑衣人说的是实话。
善恶本就一体,就像光和影。
“苏明。”林晓晓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很亮,“我爹常说,人这一辈子,不是要消灭黑暗,是要学会在黑暗里往前走。”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苏明心里的结。
他想起了万世轮回里遇到的那些人——有背叛他的,有帮助他的,有在他杀人时哭着拦他的,也有在他迷茫时点醒他的。
那些记忆,好的坏的,都是他的一部分。
四色神剑的光芒稳定下来。
红蓝金白四种光不再躁动,而是像条河似的,缓缓流淌。
“你说得对,我们本是一体。”苏明看着黑衣人,眼神平静了,“但我不会变成你。因为我知道,就算有恶念,也能选择向善。”
他挥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道柔和的白光,像道分水岭,把黑衣人从中间劈开。
黑衣人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黑芒,被玉佩的白光吸收了。
在彻底消失前,他说了句:“我等你……”
结界随着黑衣人的消失而散去。
老头拄着拐杖走进来,咳嗽了好几声:“总算搞定了……”
“你到底是谁?”苏明问。
“你爹的老朋友。”老头抹了把脸,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当年没护住他们,愧疚了一辈子。”
苏明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林晓晓:“那母体呢?”
“炸了。”老头叹了口气,“我引爆了剩下的本源碎片,暂时应该能困住真界狱主。但他迟早会找到这里的。”
“我知道。”苏明握紧了剑,“我会等他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恨,也不是为了执念。
是为了那些在轮回里护过他的人,是为了眼前这个拿着玉佩的女孩,是为了自己终于能掌控的命运。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递给苏明:“这里面是你爹留下的地图,说能找到克制真界狱主的东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拐杖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晓晓碰了碰苏明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去哪?”
苏明打开锦囊,里面是张泛黄的羊皮纸,画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张海岛地图。
“去看看这地图上的地方。”他把玉佩还给林晓晓,“这个你收着。”
林晓晓没接,把玉佩塞进他口袋:“给你吧,你比我更需要。”
两人走出老楼时,阳光正好落在门牌号上,藤蔓被风吹开,露出完整的“37”。
苏明回头看了眼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它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从未存在过。
“走吧。”林晓晓拉了拉他的袖子。
苏明点点头,跟着她往街角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张照片。
照片上是座孤岛,岛上有座祭坛,祭坛中央插着把剑,剑身上的纹路,和他体内的四色神光一模一样。
下面配着行字:“真界狱主也在找它。”
苏明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云层里似乎有五色光在闪烁。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看来,这趟海岛之行,不会太平静了。
而那把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真界狱主的脚步,又离得有多近?
他不知道,但脚下的路,得接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