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旧事重提

    天色还未大亮,杜河起床穿衣。

    他揉着额头,还在隐隐作痛。玲珑迷迷糊糊,依旧给他穿衣。这丫头昨日饮酒,现在还半醉中。

    “少爷,你起来干嘛。”

    杜河哭笑不得,在她额头敲一下。

    “上朝。”

    “哦哦,上朝。”

    玲珑魂游天外,凭下意识动作。杜河看不下去,等她梳好头发,拎着她丢床上,再把被子盖上。

    “继续睡。”

    “好好——”

    话音还没落,她又迷糊睡去。

    杜河登上马车,缓缓赶往承天门。在朦胧晨光中,百官的马车像水流,从各处汇聚到宫门前。

    开门时间没到,他坐在马车中假寐。

    “叩叩——”

    杜河掀开门帘,露出一张成熟男人脸,他不由大笑,竟然是李道宗来了,连忙邀请上车叙旧。

    “唉,你小子又被罚了。”

    “无所谓。”

    杜河摆摆手,心中仍有怒意。

    他对李二感情复杂,既有亲近也有敬重,因此这惩罚,格外让他生气。

    “回头本王劝劝陛下。”

    “可别——”

    杜河连忙拉住他,李道宗是皇室,身份更加敏感。这时候去皇宫说话,就有和外戚勾连嫌疑。

    李道宗不满道:“怕个屁,大不了这尚书不做了。”

    他说完深深叹口气:“丽质那孩子,是本王看着长大的。陛下这样做,难道不怕她伤心吗?”

    “我没告诉她。”

    “真汉子。”

    李道宗目露敬佩,明白他这么做目的。

    夫婿和父亲闹矛盾,长乐该何等为难。

    二人不再提这事,说了会闲话,承天门大开。杜河下了马车,跟着百官队伍,往太极殿而去。

    宫中灰蒙蒙,寒风迎面扑来。

    杜河荣升国公后,位置只在皇族之后。程咬金就在他不远处,这厮面沉如水,今日不见颓废。

    目光扫过来,隐隐带着挑衅。

    德行。

    杜河心情不佳,抬手做了个刺胸动作,这是程处默的死法,程咬金双目喷火,几欲扑杀过来。

    “咳咳——”

    远处御史见状,连忙出声阻止。

    你俩要打出去打,别惹他跟着倒霉。

    杜河冷冷一笑,索性闭目养神。心中快速思索,看程咬金那样,今日恐怕难善了,可他从哪下手?

    左武侯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冲他微笑点头。

    “大将军回来了。”

    杜河挥手打招呼,这胡人将领和他很熟,去年回防西突厥,年前受李二命令,重新回长安任职。

    阿史那社尔低声道:“海东大胜,恭喜——”

    眼见御史目光过来,他急忙收住嘴。

    “回头再聊。”

    杜河撇撇嘴,懒得理御史,但阿史那社尔是胡将,格外注意礼仪。这时大太监进殿,众人收声站好。

    “陛下到——”

    随着唱喏声,李二大步进来。

    皇帝面沉如水,显然心情不太好。杜河跟着人行礼,随后垂目站着。朝中开始议事,他只带半个耳朵。

    李二不让他见长乐,他比皇帝更不爽。

    大唐近些年百战百胜,海东三国覆灭,东突厥臣服,契丹和奚人,年前送上贺礼,也表现的很温顺。

    南方六诏在回归,禄东赞应对不暇。

    西域领土也在扩张,直达高昌国附近。

    整个大唐领土,南至南海,东至日本海,西连丝绸之路,和中亚接壤。北方游牧民族,也唯大唐马首是瞻。

    一股盛世气象扑面而来。

    “臣有本奏。”

    刘德威出列,脸上满是无奈,自从东国公回来,朝中打成一片。他这刑部尚书,忙得脚不沾地。

    李二目光扫来,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刑部连同河南道监察御史,赶赴莱州查案。经过实地询问,以及程刺史佐证,东国公所说均是事实。”

    这在杜河意料中,程名振连同中央,吕、刘两家哪是对手,想瞒也瞒不住。

    武勋们精神一振,全部看向皇帝。

    这事既然属实,陛下就要给交待。

    李二明白这道理,冷声道:“吕氏悖逆,毁谤忠魂,动摇军心。朕念其初犯,特旨减死,配流两千里,长流岭南,永不叙用。”

    房玄龄劝道:“陛下,是不是太重了。”

    “房相此言差矣,减死已是特赦。”

    “就是。”

    侯君集、李道宗等武勋都开口,房玄龄只能闭嘴。

    杜河心中微叹,大唐武将强势,现在就有征兆了。不过这没办法,武夫若不骄横,军队就失去锐气。

    “就这么办。”

    “诺。”

    李二坚持严办,刘德威拱手答应。

    杜河心中暗爽,本来这是小事,可放到朝会上,惩罚就严厉了。吕氏流放岭南,这辈子别想出山了。

    莱州豪强吕氏,就此灰飞烟灭。

    “陛下,臣也有本奏。”

    杜河闻声望去,是个不认识的御史。他望向李承乾,后者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安排御史。

    杜河心中警惕,那就是针对他了。

    “张卿请讲。”

    那姓张的殿中侍拱手道:“臣要弹劾驸马都尉杜河,目无君主,嚣张跋扈,殴打宗正寺女官。”

    殿中众人神色平静,谁也没有掺和。

    李二摆摆手,沉声道:“此事朕有惩处,不必再提了。”

    “诺。”

    张御史缓缓退去,许多人面带讥笑,堂堂东国公,非要当驸马,这下被下旨驱离,真让人痛快啊。

    杜河一言不发,看也不看皇帝。

    虽明知御史在挑衅,他也忍不住怒火。

    “臣也有本奏。”

    张御史刚退下,另一个御史出来,众人精神一振,竟是御史中丞崔问。

    这是御史台二把手,事情小不了。

    “前年辽东战场,东国公杜河隐瞒不报,又拦截信使,以至陛下身陷险境。此人为贪战功,无视龙体,是为大逆,理应当诛!”

    崔中丞声音清朗,说得掷地有声。

    众人神色各异,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不过辽东大胜,杜河有救驾之功,陛下回长安后,不许谈论此事。

    现在旧事重提,难道风向变了?

    岑文本立刻道:“自古君臣父子,陛下龙体是首要。东国公隐瞒消息,是为不忠不义,眼中还有陛下么?”

    他是魏王一派,被打掉崔仁师,现在调转矛头,攻击太子一党。

    阿史那社尔忙道:“陛下,安市城决战,多亏东国公救援。其拦截信使,也是为了辽东大局。其情可悯,不该处罚啊。”

    杜河心中感激,这人当真痛快。

    当初在平壤城外,说会为自己说话,如今果然应诺。要知他胡人身份,掺和这事百害而无一利。

    一个魁梧身影向前,竟是右威卫大将军薛万彻。

    “哈哈……阿史那将军,你们突厥人,多卖主求荣,目无君主惯了,自然觉得东国公没问题。”

    阿史那社尔脸色大变。

    这是指责他蛮夷,对皇帝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