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流

    杜河回到府中,便独自进了后院。

    院中一片安静,丽雅莎去了西市。玲珑卷着袖子,在给他收衣服。小丫头见到他,立刻露出笑脸。

    “少爷!”

    玲珑抱着衣服,脸上有些疑惑。

    “不是去公主府啦,怎么怒气冲冲。”

    杜河强压下心中火气,笑道:“别瞎说,少爷高兴还来不及,小丫头别多话,去取几坛酒来。”

    “好吧。”

    他闷闷返回书房,玲珑送来酒后离去。

    杜河扔掉靴子,赤脚坐在地上,窗外老树发芽,露出几条翠绿。这熟悉的地方,让他倍感亲切。

    “真他妈的!”

    他狂饮一口酒,胸口如烈火。

    他是好强的人,才推掉和城阳婚事。后来机缘巧合,为救长乐妥协。但这驸马身份,他非常不喜欢。

    这也是他少去公主府的原因。

    李二这次禁令,点燃他的怒火。他和长乐是夫妻,竟被强行分开。这对男人来说,无异是啪啪打脸。

    即使那人是皇帝,他也按不住愤怒。

    他更多的不满,来自皇帝的猜忌。从河北道开始,自己出生入死,从未背叛唐廷,竟被可笑的箴言压制。

    他再饮一口酒,手按在桌案上。

    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和离,这驸马身份,他根本不想要。

    可想起长乐的脸,终究没有起身。

    他跟李二的矛盾,不能伤害到长乐。

    “长孙冲——”

    杜河猛灌两口酒,眼中露出杀意。可惜这小子在宗正寺,那是管理皇族的地方,基本抓不到破绽。

    长孙冲对外没权力,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

    书房门被推开,玲珑端着两盘菜进来,见到满屋狼藉,她也没有说话,默默蹲着身体收拾。

    “晚点再收拾。”

    玲珑膝行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少爷,你要是不开心,就欺负玲珑吧。”

    “哈——”

    杜河怒火散尽,忍不住哈哈大笑。眼前少女可爱,又充满了担忧。相对于冰冷皇室,玲珑才是他亲人。

    他将酒壶放下,伸手捏她脸。

    “少爷又不是变态。”

    “嘻嘻,少爷最好喔。”

    “干杯!”

    “干杯。”

    太阳逐渐西沉,二人举杯畅饮。

    ……

    夜晚,长安城宵禁,街上一片安静。

    赵国公府深处,却传来歌舞乐声。一群穿着轻纱的舞姬,在花园中起舞,灯影照耀下,身姿曼妙妖娆。

    长孙无忌笑着,忽而举起酒杯。

    “卢国公,请——”

    “多谢司空款待。”

    程咬金一身锦袍,身躯庞大魁梧。今夜长孙无忌宴请,他是粗中有细的人,只保持着表面客套。

    “啪啪啪……”

    长孙无忌拍手,弦乐声停止。

    一个白纱舞姬,迈着轻巧步伐过来,她身材娇小玲珑,穿着紧身舞衣,白纱若有似无,露出半个酥胸。

    舞姬跪坐下来,玉指拿起酒杯。

    “请国公爷喝酒——”

    程咬金心中警惕,秦王旧部都知道,他是当世猛将,却好娇小女子。

    曾经攻破城池,他掠来两个少女,一夜风流过去,两女竟脱阴而死。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只呵斥他一顿。

    长孙无忌投他所好,必然藏着事啊。

    “卢国公,这女子可是江南来的,且精通销魂术。你大可放心,她绝不会死掉,败坏你名声。”

    程咬金接过酒杯,却没有饮下。

    “赵国公,无功不受禄。你若有什么事,还是先跟老程说说,否则,再漂亮的美人,俺也不敢享受啊。”

    长孙无忌微笑,他朝外挥挥手。

    舞姬们欠身行礼,缓缓退出花园。远处侍卫站立,花园戒备森严。

    “老程,你我从秦王时期相识,也有二十几年了。处默那孩子,也算我半个侄子,我实在心痛啊。”

    程咬金沉默着,眼中闪烁着怒火。

    嫡长子四年前被杀,是他永远的痛。

    “恩仇终会报。”

    他嘴里淡淡说着,长孙无忌善谋,往往坑人于无形。他为子报仇心切,可绝不会被人利用。

    长孙无忌见他防备,也不以为意。

    “可等到何时呢?杜河现在位居国公,又是太子心腹。一旦太子继位,你别再想报仇雪恨了。”

    “最重要的是,他会成为权臣。”

    “太子跟你没交情,一旦杜河怂恿。你们程家几十口人,是流放还是斩首,全看杜河是否仁慈了。”

    程咬金握着拳头,那小杂种怎会仁慈!

    处默不过杀些贱民,就被他一枪捅死。

    长孙无忌见他杀气毕露,笑道:“你是陛下心腹,不想下注皇子我理解。可到了现在,你不下就是等死。”

    “你想下注魏王,因为他跟杜河有深仇。”

    程咬金道:“你这阴货倒聪明。”

    长孙无忌哈哈笑着,摇头道:“老程,不妨跟你直说。魏王斗不过太子,你下注他——没有胜算。”

    “怎么可能。”

    程咬金不满道:“魏王素有文名,深得陛下喜爱。”

    “不不不——”

    长孙无忌摇着头,伸手指着自己。

    “只有我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程咬金浑身一震,长孙无忌和陛下少年相识,又是大舅哥,若论和陛下关系之好,谁也比不过他。

    “所以你要下注晋王……”

    “没错。”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道:“我今天请你来,是想你加入晋王。我可以保证,将来让你手刃杜河。”

    程咬金举着酒杯,目光挣扎不定。

    长孙无忌下注晋王,说明他有不小胜算。这老狐狸几十年,从没赌错过。自己投过去,晋王就添了武力援助。

    “某答应!”

    “痛快。”

    长孙无忌举杯,笑道:“眼下有个机会,能把杜河拉下马。但我势单力薄,需要你的帮助。”

    程咬金眼前一亮,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你说。”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前年在安市城,杜河为平壤胜利,拦截陛下信使,以致陛下陷入险境。”

    程咬金久在军中,也听过这事。

    “可尉迟那黑厮说,陛下不准人以此弹劾。”

    “此一时彼一时也。”

    长孙无忌大笑着,又道:“陛下是好面子的人,亲口说的话,不会收回去。但若我们助力,结果就不一样了。”

    “如何助力?”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他。

    程咬金听他说完,愕然道:“这不是帮他么?”

    “有时候,捧就是杀。”

    程咬金呆了呆,随后眼中狂喜。不愧是长孙无忌啊,能精准猜出陛下所想,并且给予推波助澜。

    他郁气一扫而散,豁然站起身。

    “阴货,叫那女子来。”

    “哈哈,请——”

    是夜,卢国公夜宿长孙府,他宛如重返二十岁,威猛不可挡,江南来的舞姬,呻吟声响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