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亨利只是淡淡回应:“这你不必多问,只需执行复职安排,把案子交给他处理。”

    方子翁并非愚钝之人,话到此处已心知肚明——洋人这是打算把黄志诚当作弃子用了。

    但他并不打算多言。

    一来黄志诚本就属洋人派系,当初能上位也全靠洋人扶持,而方子翁属香江警队本土派,双方本就立场不同;二来黄志诚在警队内风评一向不佳,早年与倪家交锋时,就曾被指控违规操作、派人刺杀倪坤,虽然后来被高层压了下去,但一个敢动用 的警察,终究让人难以亲近。

    综上,方子翁自然没那份好心去提醒黄志诚,一切按程序办便是。

    当天下午,满身酒气的黄志诚回到警署报到。

    见他颓废潦倒的模样,方子翁眼中掠过一丝厌烦,随即递上证件和配枪:“从今天起你复职了。”

    “嗯?怎么回事?”

    黄志诚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方子翁语气平淡:“上级的决定。

    或许他们觉得,派你去对付和记、洪兴和东星的人比较顺手。”

    黄志诚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还有点用处嘛……不过突然想起我,大概是高层扛不住了吧?”

    他何等精明,怎会想不到是洋人高层顶不住压力,才想起他这个好用的工具。

    “我只知道这些,都是上级的命令。”

    方子翁无意多谈,“你应该会被调往记,不归我管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看出方子翁不想插手,黄志诚耸耸肩,拿起配枪和证件便往记去报到。

    走完流程后,黄志诚并未立刻去见下属,而是先呼了陈永仁的机,随即直奔陈永仁的安全屋。

    上次行动失败,绝对与陈永仁有关,他甚至怀疑陈永仁是否已经变节。

    ……

    此时身在深蓝的陈永仁收到传呼,脸色顿时一变。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便起身对一旁马仔吩咐:“阿辉,我出去一趟,这里你盯着,有事就找吉米仔。”

    名叫阿辉的马仔坏笑起来:“仁哥,又去看心理医生啊?是不是那个胸很大的?”

    “扯淡,我早不看心理医生了!”

    陈永仁比了个中指,大摇大摆离开酒吧。

    回到出租屋,黄志诚已坐在沙发上抽烟。

    见他进门,黄志诚开口:“听说你又升了?和记的深蓝和各家街机厅都归你管了?”

    陈永仁察觉他语气不对,仍点头答道:“是,上次跟神仙君出去办事,他越来越信我。”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黄志诚话中带刺。

    陈永仁皱眉:“你什么意思?”

    “上次酒厂的消息。”

    黄志诚这些年越发偏激。

    陈永仁当场火起:“你怀疑我出卖你?”

    黄志诚沉默,显然正是此意。

    陈永仁冷笑:“好,好。

    我替你卧底多少年了?真要变节,在倪家时为什么不变?韩琛死后为什么不变?现在你自己情报出错,倒怀疑我变节?告诉你,老子不干了!”

    黄志诚听完陈永仁的话,情绪平复了一些。

    但他丝毫没有道歉的打算,反而说道:“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不干也行,我回去就把你的档案销毁,让你一辈子当古惑仔。”

    陈永仁难以置信地望着黄志诚,眼中情绪复杂。

    卧底本是警队里最艰难的差事,若非心怀信念,谁也撑不了这么久。

    可黄志诚这番话,让陈永仁觉得对方只是在利用自己。

    再想到黄志诚曾与玛丽合 害他父亲倪坤,更认定这人绝不简单。

    他甚至怀疑,黄志诚迟迟不调他回去,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黄志诚似乎也察觉话说重了:“别闹脾气了,过去的事不提。

    说说你这段时间在神仙君手下有什么发现?”

    陈永仁语气转冷:“我就是个看场子的,能知道什么?神仙君最近不在 ,手下照常和洪兴、东星的人打架而已。”

    “就这么简单?”

    黄志诚皱起眉。

    “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去查。”

    陈永仁冷淡回应。

    “你……”

    黄志诚压住火气,“算了,替我去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陈永仁眉头紧锁。

    ……

    那天的局面根本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不动手,他只会被东星的人干掉。

    谁知陈文君竟如此疯狂,直接闯进东星地盘吊死了堂主乌鸦?

    这件事,陈永仁不打算告诉黄志诚。

    以黄志诚如今的态度,不仅不会替他隐瞒,甚至可能把他交出去作为指控陈文君的证据。

    陈永仁对黄志诚已彻底失望,只撇嘴道:“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需要时间,还要……钱。”

    黄志诚脸色一沉:“你以前从没要过活动经费。”

    “以前是我傻,”

    陈永仁淡淡道,“花自己的钱替警队白干活。”

    黄志诚沉默片刻,终于说:“好,我帮你申请。”

    “知道了,以后没事别来找我,容易暴露。”

    陈永仁说完便离开了出租屋。

    黄志诚面色阴沉,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

    陈文君回来已有两天,但深居简出,不是在苏阿细那里,就是在方婷那儿,外人难见一面。

    他近来这种缠斗式的打法,拖得蒋天养和骆驼焦头烂额。

    陈文君不硬拼,只仗着钱多人多,一心要拖垮对方。

    两人被磨得没了脾气,只盼 警方能出面调停。

    不然每天赔进大把银子,不仅赚不到钱,老本都快啃光了。

    “哎呀,怎么起这么早?”

    方婷搂住陈文君的脖子娇声道。

    陈文君推开她的手:“别闹,再闹明天你连床都下不来。”

    休息两天后,陈文君打算重新露面,和那些人好好算账。

    回到堂口,手下们纷纷问好。

    龙根等人见他回来,也都松了口气。

    “坐馆,泰国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串爆小心问道。

    陈文君点点头:“以后泰国那边的 ,归我们和记管了。”

    众人一听,眼前顿时一亮。

    谁能料到的油水如此丰厚,陈文君能在插旗,这对整个和记而言无疑是个喜讯。

    难怪之前在最紧要的关头,陈文君还要亲自赶往支援甫光。

    “最近的事我都清楚了,大家做得很好,眼下洪兴和东星都缩着头不敢动弹。”

    陈文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根却有些发愁:“再这样耗下去,咱们也撑不住啊。”

    陈文君冷笑一声:“放心,很快就有人会插手了。

    我们打了这么久,警方的投诉信估计都堆成山了吧。”

    “你是说……警方会出面调停?”

    龙根诧异道。

    “当然,”

    陈文君语气平淡,“虽然英吉利的鬼佬平时不管事,但底下太乱的话,他们也没法交代。”

    龙根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希望大家再坚持一阵,”

    陈文君笑了笑,“退路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拿下一半的份额,对和记来说已是块肥肉,足够吃上很久。

    毕竟的经营权不单是的流水,连带着衍生的行业,比如也能分走一半。

    在这样的激励下,和记上下自然士气高涨。

    跟手下交代清楚后,陈文君便散了会。

    该动手的继续动手,一切照旧。

    只是原本负责盯着陈永仁的吉米,这时悄悄找上了陈文君:“阿公,阿仁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嗯?”

    陈文君声音一冷,“什么问题?”

    吉米挠挠头:“我也说不好……还是让他手下那个马仔来跟您讲吧。”

    说完,他便叫来了一个叫阿辉的马仔。

    “阿公。”

    阿辉不是第一次见陈文君,并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说说,阿仁那小子怎么了?”

    陈文君问道。

    陈永仁卧底的身份,陈文君并未透露给别人,只让手下多留意他。

    阿辉赶紧汇报:“阿仁老是神神秘秘出门,说是去找了。

    可我派人问遍了周围的马房,没人见过他。”

    “还有呢?”

    陈文君继续问。

    “还有就是他每次回来火气都很大,有一次差点和的客人打起来。

    所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去找——要是真去了,应该是泄火才对,怎么反而上火呢!”

    阿辉一脸认真。

    陈文君听完一阵无语:“就这些?”

    吉米在一旁觉得丢脸,骂道:“行了,快滚吧!蠢货!”

    阿辉一脸沮丧地退了出去。

    等他离开,陈文君却忽然笑了:“看来,有些人真是忍不住了啊。”

    “啊?阿公,您指的是……”

    吉米不解。

    陈文君摆摆手:“没事。

    你去叫阿仁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事找他。”

    吉米点头,立刻去通知陈永仁。

    半小时后,金丽宫的办公室里。

    陈永仁忐忑地推门进来:“阿公,您找我?”

    “坐。”

    陈文君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阿仁,做卧底滋味如何?是不是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陈永仁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望着陈文君,话都说不利索:“阿、阿公……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真听不懂,还是不想懂?”

    陈文君笑了笑,“别紧张。

    我早就知道你是卧底了,甚至从你进和记那天起就知道。”

    “什么?!”

    陈永仁顿时瞪大眼睛。

    陈文君这句话直接把陈永仁说懵了,他脸上震惊的神情久久未退。

    陈文君却依旧淡然:“这很难猜吗?你以前在倪家做事,倪永孝死了;后来跟韩琛,韩琛死了,他的集团散的散、抓的抓;接着你又混进和记。

    你觉得,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陈警官?”

    陈文君话音落下,陈永仁忽然释然地笑了:“说得也是。

    卧底这么多年,跟过几个老大,怎么可能不惹人怀疑?阿公,你是打算解决我吗?”

    陈文君带着玩味的表情看着他:“你就这么想死?”

    “你不明白,无间地狱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