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可怜虫
“好吧。”庄文柏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既然各位叔伯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就是不近人情了。黄律师,吴律师,准备好合同!就按刚才说的,先签合同,付订金,两个月内补齐余款款。”
“谢谢庄贤侄!庄贤侄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四位屋主如蒙大赦,一个个感激涕零,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
律师早有准备,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拟好的合同。
一式七份,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对自己这边最有利的条款。
“刷刷刷”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悦耳。
一个又一个响亮的名字,被签在了合同的末尾。
每一个签名,都代表着一套顶级豪宅的易主,也代表着一笔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
庄文柏双手抱胸,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甚至还有闲心瞥了一眼那三位最先签约的屋主,看到他们脸上那副“幸亏我跑得快”的表情,心中更是充满了不屑。
一群蠢货,白白多付了那么多钱。
就在最后一个屋主颤抖着手,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时……
“快看!有人下山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包括正在签署文件的律师和屋主,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那条蜿蜒在枯败树林间的小路望去。
只见三个身影,从山顶的薄雾中缓缓走出,正不紧不慢地向山下走来。
为首的是那个年轻的“江湖骗子”,只见他神情淡然,步履从容。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关岱岳和崔元庭!
与上山时的凝重不同,此刻的关岱岳和崔元庭,虽然面带疲惫,但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喜悦。
“关老先生!崔大师!”
“怎么样了?山顶的情况怎么样了?”
屋主们,尤其是那四个刚刚签完合同的,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将三人团团围住。
关岱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没有说话,而是激动地一把拉住身边崔元庭的手,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所有人高声宣布:
“各位!不负所望!崔大师不愧是术法高深的风水大师!他在山顶竭其所能,不惜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再次布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风水大阵!老天保佑,佛祖显灵!这回……这回成功了!”
“山顶的阴煞之气,已经被崔大师彻底驱散!现在,现在山顶上已经有新的草芽萌发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太平山顶,就能彻底恢复往日的生机!”
这番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关岱岳所谓的“惊天动地的风水大阵”,其实只是沈凌峰让崔元庭布下的一个最基础的聚灵阵。
这个阵法效果微弱,纯粹是演给关岱岳这位太平绅士看的一场戏。
阵法布置完成后,沈凌峰特意带着关岱岳走到龙穴旁,指向地上那些因为龙气复苏而刚刚冒头的嫩绿草尖。
在这片枯死荒凉的土地上,这一抹新绿显得格外扎眼。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关岱岳根本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对崔元庭的敬佩和对奇迹的信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自然而然地把这一切功劳都算在了身边的这位崔大师头上。
听到太平绅士亲口证实,又看到他那不似作伪的激动神情,在场的屋主们彻底傻了眼。
成功了?
风水……恢复了?
那四个刚刚签完合同的屋主,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们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多等几分钟……”
“就差几分钟啊!”
一个屋主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房子……我的钱……”
另一个则猛地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脸上满是懊悔之色。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合同已经签了,白纸黑字,亲笔签名。
他们都是港岛有头有脸的人物,最重契约精神,断然做不出当众毁约的丑事。
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硬生生地吞下去!
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颓然。
他们甚至没有勇气再去向关岱岳求证山顶的草芽是真是假,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听到那个让他们彻底心碎的肯定答案。
房子已经低价卖了,这地方是枯是荣,都和他们再无关系了。
留在这里,只是徒增伤感。
“唉……”
一声长长的,满含着血与泪的叹息之后,几位屋主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向自己的座驾。那背影,萧索而凄凉。
与唉声叹气的屋主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庄文柏这边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七套别墅,全部拿下!
而且,关岱岳这个太平绅士,竟然亲自下场,帮他把“风水已经恢复”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给宣布了!
这省了他多少事啊!
庄文柏心里清楚得很,什么崔元庭布阵成功,纯属扯淡!
山顶的阴煞之所以消散,只是因为普拉颂大师昨晚收了法术。
这个姓崔的老家伙,不过是恰好在今天上了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不过,这样不是更好吗?
原本,他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花一笔钱请个高僧或者风水大师来“演一场戏”,才能名正言顺地宣布风水恢复。
现在好了,关岱岳这个太平绅士替他把一切都办了!
省时,省力,还省钱!
而且由关岱岳说出来,比谁说都更有公信力!
他可以预见,明天一早,太平山顶风水恢复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港岛。
这些别墅的价格,将会在一夜之间坐上火箭,疯狂反弹!
发了!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想到这里,庄文柏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掩饰,变得嚣张而得意。
他施施然地走到关岱岳三人面前,目光轻蔑地在崔元庭身上扫了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呀,这回可真是多亏崔大师了!您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法力无边啊!要不是您,我还得另外花一大笔钱,去请真正的高人来做法事呢。您这一下,可是帮我省了不少钱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炫耀。“省了不少钱”这几个字,更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关岱岳和崔元庭的心上。
崔元庭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胡子气得根根倒竖。关岱岳也是双拳紧握,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庄文柏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愤怒,他得意洋洋地转过头,对着身边那几个同样满脸喜色的律师大声说道:“你们几个,今天干得不错!效率很高!回去之后,每人去财务领两千块港币奖金!”
“谢谢庄少!”
“庄少大气!”
律师们一片欢呼。
庄文柏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最后又挑衅似的瞥了三人一眼,潇洒地一转身,在一众律师的簇拥下,志得意满地向着自己的豪车走去。
“这……这个不知好歹的……”崔元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庄文博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关岱岳也是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子抓起来,打断他的腿。
然而,就在他们怒火攻心,即将发作的瞬间,两人的余光,都瞥到了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少年。
沈凌峰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抹笑容,看得崔元庭和关岱岳心里齐齐一突。
他们瞬间想起了上山之前,沈凌峰搀扶着关岱岳说的那句轻飘飘的话。
“关老,何必与将死之人一般见识。”
“有些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仿佛看透生死的眼神,以及那一声充满寒意的叹息,此刻重新在他们脑海中回响。
心中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两人顺着沈凌峰的目光,再次看向庄文柏离去的背影。
这一次,他们眼中的愤怒已经消退,只剩下冰冷的怜悯。
在他们看来,那个西装革履、自鸣得意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胜利者,而是一个正兴高采烈、头也不回地奔向悬崖的……可怜虫。
但他们并不知道,沈凌峰的视线其实死死盯着庄文柏的后背。
在那里,那个只有在望气术下才能看见的、如同孩童般的朦胧鬼影,依旧如同狗皮膏药般地紧紧贴着。
随着庄文柏因为狂喜而剧烈起伏的呼吸,他头顶那代表着“生气”的白色气团,正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丝丝白色生气,被那小鬼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那小鬼虚幻的身影,似乎比上山前,又凝实了那么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