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二)
李涟漪在信中前所未有的坦诚,坦诚地告知了沈翊她要去国外,同时也告诉沈翊她家里的一些事情,她知道沈翊或许早就猜出来了。
沈翊曾经画过她的父母,正面是李应怜的样子,背面...李涟漪至今没有翻开。
她觉得没有意义,她没有必要找寻一个父亲。
【沈翊,那天我会在北江的机场等你,我们好好谈一谈,但我还是会去意大利,我不太对劲,需要一个新的环境。医生说得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并不合格,你有选择是否继续的权力...】
沈翊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机场,他跑了进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头四顾。
在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不远处的椅子,李涟漪抱着膝盖,头偏向玻璃窗,看着视野中的飞机起飞,天空中传来嗡鸣。
沈翊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就认出她来。
上了大学后,李涟漪的头发便恢复了乖顺的黑色,头发垂到锁骨,微微发卷。沈翊站在远处看着,像是看见了一只落单的猫。
沈翊握紧了手,想要向前,脚步却像灌了铅。
他不敢。
他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做不回以前的沈翊了,他的肆意、洒脱,在这几天尽数死去。
这样的沈翊,还是她喜欢的沈翊吗?
而他真的要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吗?
她要去追寻自由,而他决定抛弃自由,他想为他的错误赎罪。
这罪恶,只能由他一人承担。
李涟漪忽然转过头来,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刚刚被注视的感觉像是她的错觉。
其实,跟她在信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她只是觉得沈翊会来。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李忆南的电话。
蹙了蹙眉,李涟漪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眼泪的声音。
“姐,姥爷没了。”
沈翊躲在柱子后面,深深地呼吸着,他想要最后看一眼。
那个位置上的人,不见了。
沈翊嘴角勾起,垂着头轻笑出声,喉咙里尝着苦味。
李涟漪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庆城,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被杂草填满了,思绪无论如何也理不清。
是怎么来到医院的。什么叫突然发作,人没了。
李涟漪来的时候,只剩下病床上闭着眼睛的尸体。
那个曾经压在她头上的大山,轰然倒塌,而李涟漪不觉得轻松。
她觉得空。
明明路上脑子里还满满当当,现在她却什么也想不起了。
宋娥在哭,李应怜在哭,李忆南在哭。
所有人都在哭,她哭不出来。
很沉默,像一个哑巴。
等医院人把人推走,尘埃落定般。
李应怜擦了擦眼泪,对着宋娥道:“妈,爸的遗作完成了吗,还有他的遗产...”
还没说完,李应怜被狠狠一推,撞到走廊的墙壁。
“你还是人吗?你爸才刚死!”李涟漪恨恨地说,她恨不得冲上去再推几下。
李应怜义正言辞,仿佛李涟漪在无理取闹般,“这事情早晚都要处理,妈,我们也别顾着伤心,为我们以后想想。”
宋娥对李应怜向来都是溺爱,她擦擦眼泪,对着李涟漪道:“别跟她计较,你姐说得也没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欠她的?”李涟漪看向宋娥,面无表情。
李忆南拉住了李涟漪的一只胳膊,这时得知消息的林琼玉匆匆赶来,肖奈也跟着她一起。
见外人来了,宋娥也不好说什么。
李应怜扬起脸,看向李涟漪,冷眼注视着她,仿佛就是在说她就是欠她的。
李涟漪突然发疯似的朝李应怜扑过来,吓得李应怜往旁边躲。
李忆南被扯得一个踉跄,林琼玉赶紧让肖奈去拉住李涟漪。
两个人拉着李涟漪。
“你爸欠你的,你妈欠你的,全世界都欠你的,我不欠你的,李应怜,我不欠你!”
李涟漪几乎歇斯底里,发疯似的冲李应怜的方向伸手抓伸腿踢,触及的只是空气。
“姐!你冷静一点!”李忆南拉扯着李涟漪。
肖奈死死拦住李涟漪往后拉,林琼玉听着李涟漪撕心裂肺的声音,于心不忍。
李应怜一脸气愤地躲在宋娥背后,惊魂未定。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最后,李涟漪好像累了,一直重复着那句,“我不欠你的。”
她脱力地往地上坐,肖奈慢慢松开手,手臂上满是滚烫的泪水,他心中很沉重。
李涟漪捂脸小声哭起来,“呜呜呜,爸爸。”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在她内心深处,父亲的角色一直都是李华铭。
诚然李华铭从小对她学画这事要求甚高,她十几年都是在高要求,严管教中度过的。
但她始终记得,她的爸爸比别人的老,因为经常画画腰还不好,可在小时候她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背着的时候,李华铭也会蹲下来,佝偻着腰让她上去。
她欢天喜地上去,在路上会数他头上的白发。
她没有爸爸了。
追悼会办得很快,来的人很多,美术界的有名有姓的人来了不少,李涟漪像一个背景板一样,站在人群里。
每个上前悼念的人,都要向宋娥道一声节哀。
追悼过后,不少人得知李应怜开着一家画廊,纷纷愿意替过世的老友帮扶遗孤一把。
李涟漪不想看,转身要走。
“你们二女儿呢,我可是常常听见老李吹她的二女儿考进了美院国画,从小要多刻苦有多刻苦,不像别家孩子那么娇气。”
李涟漪脚步一顿,抬起步子离开。
她到了无人的露台,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吹着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奈端着水走过来,“涟漪姐,你喝些水。”
李忆南站在不远处看着,是她让肖奈来送水的。
她发现一整个上午,李涟漪滴水未进。
李涟漪对肖奈比她要亲近,肖奈去送水的话,或许她会喝。
果然李涟漪喝了,对着肖奈说了谢谢。
“涟漪姐,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怪自己。”肖奈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李涟漪抬眼看向他。
她确实在想,如果她没有选择离家出走,和李应怜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那李华铭是不是就不会殚精竭虑地为李应怜的画廊画画,掏空身体。
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