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猎罪图鉴+微微一笑(二十一)

    北江

    沈翊出了画廊,去到对面街的饰品定制,对烧制出的一对极具艺术风格的珐琅戒指很满意,实物跟他画出的图相差无几,痛快付了尾款。

    将戒指盒小心翼翼放进裤子口袋里,沈翊双手插兜走到大街上,艳阳高照,心情也愉悦起来。

    沈翊做了一个决定,下学期就跟李涟漪求婚。

    涟漪还不够信任他这个男朋友,对他还不够坦诚,他们双方都很缺乏安全感。

    他还没到可以登记结婚的年龄,但涟漪到了,他可以先求婚。

    沈翊嘴角不由得弯起,阳光明媚,他骑上摩托车往郊外去。

    海风中淡淡的咸味,像是被烈日晒出来的,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码头,人迹罕至,能听见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天空映照着大海的蓝,有飞鸟划过。

    一栋废弃的大楼就矗立在不远处,沈翊将摩托车停在了边上,进去后能看见墙上不少风格独特的画,他踩着楼梯往上,路过有些地方堆着他的一些作品。

    这里没人管理,沈翊喜欢这样的创作环境,没人约束,很自由。

    自由。

    沈翊和李涟漪在一起后,常常拉着李涟漪跟他去画室,没办法,他不行使男朋友的权力,估计女朋友也想不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他在画画时,李涟漪就往旁边还沾着干涸颜料的沙发上一坐,翻着书看,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闭上眼,转头一看就看见她,会很安心。

    沈翊也想过,所谓喜欢和爱究竟是有什么原因。

    他爱她那双渴望自由的眼睛,总能映照你,给予你同等的回馈。

    她像一面镜子,而沈翊爱的是镜子本身。

    沈翊拿起笔,在墙上专心作画,投入自己的所有心绪,就连楼梯上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他转头,那个女人递来一张孩子的照片,鲜红的指甲闪着光泽。

    “听说你会三岁画老,帮我画出他三十五岁的样子。”

    沈翊画画的时候很讨厌被打扰,不悦地皱起眉,只想着赶紧回到创作中,想也没想就在旁边的墙上一挥而就。

    女人看着墙上醒目的中年人像,手部轻轻晃了晃照片。

    沈翊被打断没了创作的心思,蹲在未封的阳台平面收拾着颜料,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头。

    原以为离开的女人出现一旁,用温柔的声音好心提醒一句。

    “要下雨了,路上小心啊。”说完就走了。

    莫名其妙,沈翊微微蹙眉。

    收拾完后,沈翊坐在十米高的台上吹着海风,海面的浪花不停拍打着墙壁,海上的天暗下来,云聚拢在一起,风雨欲来。

    沈翊要观这场雨,他将啤酒罐子往旁边一放,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睛感受越发剧烈的风,风声融进他的耳骨。

    对于身后的危险,他浑然不知。

    -

    李涟漪的签证下来了,期间她纠结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沈翊开口。这几天沈翊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主动跟沈翊取得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李涟漪更希望沈翊忘记她这个人。

    她很有问题,这种情况她曾经出现过。

    其实她在集训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走入一段感情,可那个时候沈翊出现了,他身上有她羡慕的东西。

    自由,不依恋,不畏惧。

    那实在是太吸引她了,沈翊是她选择的家人。

    可当她血缘上的家人真的选定这个家人,她又害怕沈翊失去她羡慕的自由,也怕失去她现在的自由。

    嘴上说不出来的,她决定写信。

    她知道林敏老师在北江开了一家画廊,而沈翊放假经常会在那里。

    沈翊被警察从画廊里带走,那人看上去凶巴巴的,沈翊无所谓,还经常向对方提问,进了审讯室也好奇查看内部结构。

    他指着那面单向玻璃问记笔录的警察,“诶,这里边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啊?有点意思。”

    靠近玻璃,他尝试着敲了敲。

    玻璃背后,杜城脸色越发难看,一路上沈翊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几近爆发。

    他拿着拍的照片推门而入,丢在沈翊面前质问。

    那照片上,正是沈翊当时按照那个女人的要求画在墙上的肖像。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叫雷一婓,是一名警察,更不知道,因为他的画,雷一婓被犯罪分子精准锁定,刺死在路边。

    杜城,是雷一婓的徒弟。

    -

    沈翊将自己关在房间了整整三天,那个凶巴巴的男人的怒吼跟祈求都在他耳边回荡。

    “你见过那个女人,对吧,既然你那么厉害,请你把她出来。”

    “你画啊!画啊!”

    “你的画害死了一个警察!”

    ...

    “我真的画不出来。”

    “把笔扔了吧,以后别再画画了,你的画只会害人,你不配做一个画家。”

    林敏没有想到,沈翊竟然要放弃画画,她认为沈翊是天生的艺术家,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放弃。

    她试图宽慰沈翊,“你应该抓住此刻的感受,恐惧中的兴奋,并且用它来创作。”

    沈翊帽子下的碎发随风浮动,他似乎笑了一下,闭着眼睛,他感受不到兴奋。

    只有愧疚。

    “我不是卡拉瓦乔。”

    沈翊做好了决定。

    林敏很失望,但她知道她无法改变沈翊。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是几天前沈翊被带走后,画廊签收的,来自庆城的一封信,落款是李涟漪。

    她想的是李涟漪联系不上沈翊所以着急了,想等沈翊回画廊交给他,结果沈翊把自己关家里,她就把这事情忘了。

    “你女朋友联系不上你给你寄了一封信。”林敏将信交给沈翊,她站起来,走出这里。

    沈翊十指紧扣,从高台坠海后被救起,又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变故,他拿出那个戒指盒,柔顺的表面变得干裂,他捏紧了盒子。

    看了信,沈翊跑出楼外,骑上摩托就往北江的机场冲。

    李涟漪说的就在今天。

    沈翊忘记了,而李涟漪记得,今天是他们初遇的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在画室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