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洛羽苏醒与联系，侵占
【高塔】顶层，升降梯厢内。
洛羽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厢壁，双眸紧闭，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安静的阴影，胸口随着均匀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睫毛也开始轻微颤动。眼皮极其沉重，仿佛粘黏在一起，但她仍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掀开。
“…呃……” 一声压抑的细微呻吟从她喉间溢出。大脑像是被灌入了铅块，沉重而滞涩，无数破碎、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袭来——有失去意识前，那个短暂却深刻的吻留下的温软触感与悸动；有更早之前，在黑暗中与泽塔的对话与对峙；还有……一些更加混乱、更加诡异、仿佛来自另一个视角的片段。
“哈啊……” 洛羽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令人不安的眩晕感和混乱记忆。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些许清明。双手抵住身后冰冷的厢壁，她咬紧牙关，略显艰难地支撑起有些虚软的身体。
她将目光投向梯门外的空间——那是一片宽敞的、类似大厅的空房间。里面没有任何陈设，光线昏暗，地板和墙壁是普通的白色大理石材质，粗糙而冰冷。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正中心悬浮着的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恒定白光的奇异光点，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而在那光球光芒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倒伏在地的几道身影。
洛羽的心猛地一沉。她稳住还有些踉跄的脚步，迅速走出梯厢，踏入这个空旷的房间。
她率先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身影旁边——穿着陈旧灰袍的少女，一号。刚一靠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是那个女孩…”洛羽的脚步在那一小滩已经凝固发黑的暗红色血迹前停下。赤眸垂下，在那刺目的颜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上移，落在平躺在地的一号身上。
洛羽蹲下身，动作尽量轻柔地试图抬起一号的肩膀，查看她的情况。
哧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粘滞声响起。一号脸部的皮肉，似乎与地面凝固的血痂有轻微的粘连，被洛羽的动作扯开。当洛羽看清一号的面容时，即便以她的冷静，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号的脸部是一片漆黑的空洞，没有肌肉，没有皮肤，也没有头骨，仿佛头部被剖开，而里面的血肉被挖除一般。
洛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沉默地将一号轻轻放回地面，缓缓站起身，不再多看，转身快步走向房间另一侧，科妮娅和莱纳维斯倒下的地方。
与一号相比，这两人的情况要好得多。莱纳维斯只是昏迷，呼吸平稳，脸色也相对正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科妮娅的状况则相对糟糕。她同样昏迷，心跳有力，但呼吸明显有些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也偶尔会轻微地抽搐一下，仿佛正陷在一场可怕的噩梦中。
洛羽迅速检查了两人的身体，确认除了科妮娅可能受到了高塔内某种影响外，并无明显外伤。
“……哈啊，看来没事。” 洛羽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许。
她没有浪费时间，将昏迷的科妮娅和莱纳维斯分别拖到靠近升降梯厢门的墙边，让他们背靠墙壁坐好。然后，她迅速在科妮娅身上摸索，很快找到了通讯用的魔具。
随着魔具表面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在短暂的等待后，通讯器内传来了小苏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似乎不太稳定，但其中的焦虑与急迫依旧清晰：“嗡……科妮娅前辈？！是你们吗？！嗡……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小苏，是我，洛羽。” 洛羽将通讯器凑到唇边，声音清晰而平稳，同时赤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旷昏暗的环境，尤其是房间中央那颗悬浮的、散发柔和白光的光点。“长话短说，科妮娅和莱纳维斯暂时安全，只是昏迷，没有生命危险。薇洛芮丝和薇佩丝呢？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另一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小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努力保持着镇定：“报告洛羽大人！我们已经成功撤离高塔，薇洛芮丝魔力耗尽，但没有大碍，薇佩丝正在负责警戒。并且，我已与瑟莱雅取得联系，她们控制住了集中地的检查点入口，并通过审讯从守卫那里问出了那个通向奥瑞斯特学院，地下大圣堂的单向传送阵的方位。目前，诺亚小姐正在全力尝试破解传送阵的定位，争取建立临时的反向链接。”
小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但是，洛羽大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撤离时，在塔外与幻影发生了交战。就在战斗过程中，所有幻影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崩解，化作了黑色雾气，全部涌回了高塔内部！您那里……真的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吗？泽塔大人…她还好吗？”
洛羽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房间中央那颗孤悬的白色光点，赤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暗流。
“我们没有遭到攻击，但这里情况复杂。” 洛羽的声音依旧平稳，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小苏，接下来，按我说的去做。”
“你们所有人，立刻与瑟莱雅汇合。一旦诺亚完成破解，建立哪怕不稳定的临时连接，也要立即返回奥瑞斯特学院。”
“回到学院后，以【苍翼】的名义，不管通过什么渠道，都必须尽快与阿塞克雷奇建立联系，要求他以不管是‘支援盟友’也好、‘保护本国学生’也好的理由，调派骑士团，出兵‘收复’哈根集团控制下的集中地。【苍翼】有比斯利特国王的委托凭证，他不能推脱。要是他敢拒绝，就默认他与哈根集团有所勾结，后果自负。”
“还有…让薇佩丝立刻返回高塔。我会把科妮娅和莱纳维斯安全送到高塔最底层，等她接应。”
“最后……” 洛羽的声音停顿片刻，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颗白色光球上，“我大概…已经知道泽塔在哪里了。她有危险，但我会把她带回来。你们完成各自的任务后，就协助阿塞克骑士团收复集中地，尽量别靠近高塔，明白么？”
通讯器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几秒钟后，小苏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稳而决绝：
“……明白！洛羽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通讯切断，通讯器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洛羽将它轻轻放回科妮娅的口袋，赤眸最后瞥了一眼那颗光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意：
“……他们两个会安全的，泽塔…”
“等我…”
……
蜃景，高塔底层。
冰冷、干燥的夜风，从高塔底部巨大的镂空结构中穿行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面上细微的发光尘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更深处，则混杂着一种粘稠液体持续蠕动、翻搅所特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咕嗤”声，仿佛有无数湿滑的软体动物在黑暗中纠缠。
空间的中央，那团由无数蠕动阴影触手紧密缠绕的黑色巨茧，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它表面如同活物的内脏般缓缓脉动、起伏，偶尔有一两条较为粗壮的触手突然绷紧或松弛，带起一阵粘腻的声响。
莱茵站在巨茧前，半边身体与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稀薄黑雾交融在一起，界限模糊。她安静地凝视着泽塔暴露在外的脸庞，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变调：
“呵呵呵……完美的契合，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你的‘表象’，你那特殊的‘本质’，在我的【侵占】权能面前，将无所遁形……”她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泽塔冰冷的脸颊，“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现在……都归我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莱茵被浓稠阴影覆盖的半边身体，开始了诡异的变化。阴影如同高温下的沥青般开始溶解、软化，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接着化为无数更细微的黑色粒子，从她的躯体上剥离、逸散，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融入她脚下那片更加深邃浓郁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那片吸收了莱茵部分“躯体”的阴影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剧烈地蠕动、扩张，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悬浮的黑色巨茧蔓延而去。无数条比巨茧表面更加细小、但尖端不断开合的阴影触须，从“潮水”中探出，精准地找到了巨茧表面的缝隙，然后——连接。
嗤……滋滋……
一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莱茵脚下的阴影如同供养的脐带，将她的意志、她的【数据】，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包裹着泽塔的巨茧内部。
时间，在这诡异的静谧中流逝。只有那持续的、粘稠的咕噜声，在空旷的塔底空间不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
仅剩半边正常躯体的莱茵，突然剧烈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她那剩余的、相对正常的半边身体，皮肤下也开始浮现出不规则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迅速蔓延、凸起！最终——
嗤啦——！
一声清晰的、仿佛血肉被强行撕开的脆响，从她身体内部传出。莱茵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生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包裹着泽塔的黑色巨茧仿佛接收到了最终指令，表面蠕动的无数触手同时一僵，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松弛、软化、从泽塔身上剥离，化作更加粘稠的黑色流体，渗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了所有支撑，泽塔的身体软软地坠落，“扑通”一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死寂笼罩了塔底，只有风声依旧。
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几秒钟后，俯卧在地的泽塔，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手臂弯曲，双手撑住了冰冷的地面。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动作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缓缓地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最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缓缓抬起了右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再张开，仿佛是在确认身体的归属。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嗤笑，从她的喉咙里溢出。
“呵呵…呵呵呵……”
“没有排斥……几乎没有损耗…完美的融合……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泽塔……不，现在，这具完美的‘容器’，属于我了。”
她——或者说，占据了泽塔身体的莱茵——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右眼的眼眶周围，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并迅速蔓延开细密的、如同裂纹般的黑色纹路，丝丝缕缕粘稠的黑雾，正从那只空洞的眼眶中缓缓渗出、飘散。
“虽然没能直接观测到你那奇特的【数据】，有些遗憾……但没关系，我们在这里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研究……”
“不过在那之前……” 莱茵缓缓挺直了腰背，动作变得流畅自然。她转过头，目光投向身后通往低处的白石阶梯，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混杂着杀意与玩味的寒光，在眼底悄然掠过。
“得先清理一下……溜进来的‘老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