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尘埃落定后的忙碌
不过,南宫玄夜显然没打算跟这个没眼色的侄子计较,
他收回目光,伸手将紫洛雪拉进怀里,
俯首时吐字如兰,声音比方才商议军政大事时低了八度,柔了十分。
“雪儿,本王答应过你父皇,要给你安定的生活。”
“如今朝堂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只差一个盛大的婚礼……”
紫洛雪脸上的红晕一下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襟。
“我……我知道。”
她出声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但南宫玄夜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丝迟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底有害羞,也有一丝不容错辩的歉意。
“但在风岭国时,所有人都只知道我是龙耀国的瑞王妃。”
“风岭国公主的身份,我让父皇暂时没有公开。”
“父皇的岁数大了,我那个傻弟弟还没有达到独当一面的能力……”
“一旦我这个从小养在龙耀国的公主身份被戳破,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老狐狸,必定又要作妖。”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紫洛雪被他看得越发愧疚,她知道这个男人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从两人相识,到如今落霞岭三城收复,朝堂上那帮魑魅魍魉被他一个一个拔除干净,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那一天铺路。
可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然后等着她点头。
“雪儿……”
南宫玄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极浅,若不是靠在他怀里,几乎听不到。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便收起了所有情绪,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等这边安顿好,咱们先回京,让皇兄先操办起来。”
“两国联姻是大事,准备起来最慢也得要两三个月。”
“趁这段时间,咱们回一趟风岭如何?”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哄一个极珍贵的宝贝。
紫洛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没想到叱咤风云的龙耀战神、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瑞王殿下,居然也有紧张的时候。
他紧张什么?
怕她不答应?
她没有调侃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
南宫玄夜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角的笑意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无声而温柔。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窗外月色正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虎门关的大营里已经响起了马蹄声。
南宫玄夜带着影七和一队亲兵,轻装简行,直奔落霞岭。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三座刚刚回到龙耀怀抱的城池。
落霞岭距离虎门关不过六十里,快马一个时辰便到。
但当南宫玄夜策马登上城外的山岗,
俯瞰这座失陷了十二年的城池时,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不禁微微动容。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金光铺满了整座城池。
城墙上的龙耀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那面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憋了十二年的怒吼终于宣泄而出。
城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黑压压的一片。
当他们看风龙耀国的旗帜出现在山岗上时,人群骤然骚动起来,
紧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瑞王殿下。”
“是瑞王,瑞王来了。”
“龙耀没有忘了我们。”
“龙耀没有忘了我们啊!”
欢呼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震得山岗上的飞鸟扑棱棱地四散而去。
许多人痛哭失声,那哭声不是悲伤,而是压抑了十二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捧着一把泥土,跪在路旁高声喊道:
“十二年了,老朽终于又踏上了龙耀的土地,死也值了,死也值了啊!”
南宫玄夜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亲手扶起那位老人。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可他捧着那把土的样子,比捧着黄金还要郑重。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人家,这些年受苦了。”
南宫玄夜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他没有松开老人的手,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叫龙耀。”
短暂的寂静之后,更大的哭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
老人泪流满面,紧紧抓着南宫玄夜的手,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沙哑的:
“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南宫玄夜在落霞岭巡视了整整一天,查看了城防工事的状况,
接见了当地百姓的代表,又召集了随行的工部和户部官员,
逐一敲定了修缮城墙、恢复衙门、减免税赋、安置流民的具体方案。
每一项都细致入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在场的官员们一边记录一边暗暗咋舌。
王爷这份心思,怕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盘算了吧?
直到天色将晚,夕阳把整座落霞岭染成了一片金红,南宫玄夜才带着人马返回虎门关。
等他回到虎门关时,已经是满天繁星。
夜风吹过边城的街道,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口令声,浑厚而悠长。
南宫玄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影七,却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径直朝南宫影住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亮着灯,南宫影还没睡。
准确地说,他又被那个噩梦惊醒了,根本睡不着。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动没动。
十几天前,他被赫连图控制、差点伤了 南宫玄夜,铸成大错。
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