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吴老祖解脱了
那三日,虎门关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北狄骑兵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龙耀守军的伤亡也超过了六成。
南宫玄夜自己都受了三处箭伤,其中一箭离心脏只差半寸。
没想到,他还贼心不死。
“继续说。”
南宫玄夜的声音把吴老祖的思绪拉了回来。
吴老祖瘫在椅子上,像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没了之前的硬气。
“大王子因为上次……上次你们从他手里夺走了龙耀国军事布防图……被北狄可汗处罚了……”
他喘了口气。
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一会儿。
“他在北狄的地位一落千丈……”
“二王子和三王子趁机争宠……”
“眼看就要与可汗之位无缘……”
南宫玄夜静静地听着。
这些情况他都知道。
大王子军功最盛,在军中威望最高,按理说是可汗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他的性格太过暴戾,行事太过狠辣,得罪了太多人。
而且上次军事布防图被夺,让他在可汗面前失了宠。
二王子和三王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几个月来,北狄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没想到龙耀国南疆六郡就发生了地震……”
吴老祖继续说道。
“他的军师献计,说这是天赐良机……”
“只要南疆暴乱,皇帝和太子就会派兵镇压,无暇顾及其他……”
“大王子可以趁机出兵,攻打下北境周边龙耀国的三座城池……”
三座城池?
南宫玄夜的眉头紧锁。
“北境三座城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哪三座?”
吴老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虎门关……铁壁城……还有……还有戟州……”
南宫玄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三座城池。
这三座该死的城池。
它们是龙耀国北境防线的核心。
虎门关是北方门户。
那座雄关建在两座高山之间,城墙高达九丈,墙厚超过三丈。
城墙上能跑马,城门用三尺厚的铁板铸成。
北狄骑兵如果想要南下,虎门关是必经之路。
绕不过去,也飞不过去。
六年前那场大战,北狄五万铁骑猛攻虎门关七天七夜,折损了近万人都没能攻下来。
铁壁城是后勤枢纽。
它位于虎门关后方三十里处,是北境防线的后勤基地。
城中有四十座粮仓,存粮可供十万大军吃半年。
城中有三十座武库,兵器铠甲堆积如山。
城中还有二十座马场,养着三千匹战马。
如果铁壁城被攻破,前方的守军就断了粮草,断了兵器,断了战马。
戟州是产粮重地。
它是北境最大的一片平原,方圆数百里全是良田,种满了小麦和高粱。
每年秋天,戟州的粮食能装满三千辆大车,沿着官道运往北境各处。
驻守在边境的十万大军,有一半的粮食来自戟州。
这三座城池如果被攻破……
北境防线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个缺口一旦出现,就像堤坝上裂开了一道缝。
刚开始只是细小的裂缝,但北狄的铁骑会像洪水一样从这个裂缝里涌进来。
然后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最后,整座堤坝都会崩塌。
北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横扫北境,直逼龙耀国腹地。
到那时候,就不是三座城池的问题了。
是整个龙耀国的问题。
是国破家亡的问题。
南宫玄夜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刀锋般的锋芒。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他攻打这三座城池,有什么目的?”
南宫玄夜追问。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
“献给他的父王……”
吴老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像风中残烛。
“只要拿下这三座城池,献给可汗……”
“可汗必定对他另眼相看……”
“二王子和三王子都得靠边站……”
“他会成为北狄人民心中的英雄……”
“不但有了名声,也保全了自己的地位……”
“离可汗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南宫玄夜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北狄大王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不是要打一场全面战争。
他还没有那个实力。
他要的,是一场漂亮的闪电战。
趁南疆暴乱,朝廷大军南下平叛,北境空虚的窗口期……
出兵。
突袭。
速战速决。
不需要占领太多地方。
只要拿下这三座战略要地,就足以向他的父王证明自己的价值。
到那时候,可汗之位非他莫属。
而那些南疆灾民的命……
那些在地震中失去家园的百姓,
那些被蛊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百姓,
那些在暴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们的命,不过是大王子登上可汗宝座的垫脚石罢了。
草芥。
蝼蚁。
不值一提。
“所以你的任务是发动暴乱,拖住朝廷的兵力,给他创造出兵的机会?”
南宫玄夜冷冷问道。
吴老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灰败,像一块枯木。
他已经全部交代了,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交代完毕之后,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
那种轻松很奇怪。
像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大石头。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腥味,带着这些年的疲惫,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
他一生都在阴谋诡计中度过。
从他八岁拜师学蛊的那一天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八十多年了。
八十多年来,他每天都在算计别人。
同时,也每天都在提防被别人算计。
他养蛊——用人命喂养那些毒虫。
他杀人——有挡他路的人,有知道太多的人,有无辜被牵连的人。
他布局——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等着猎物往里跳。
他收买——用金钱,用美色,用威胁,用所有能用得上的手段。
他背叛——背叛师门,背叛朋友,背叛所有信任过他的人。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一层又一层,洗都洗不掉。
他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像一个被人捅了无数刀的破布袋。
现在一切都说出来了。
那些秘密,那些罪孽,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全都摊在了阳光下。
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结束了。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