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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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
他冲着那片晃动的靴尖说,声音嘶哑,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爷爷我歇够了。
你们……谁先过来试试?”
保罗的手臂横在了圣骑士身前。
这人确实有些能耐,当然,那张嘴也实在不讨人喜欢。
他暗自盘算着,等问出赶尸匠的下落,第一件事就是割掉那条烦人的舌头。
他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容,声音放得平缓:“我们只想知道赶尸匠的去向。
说出来,你我并无仇怨,自然会让你离开。”
“当真?”
守墓人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绽开一片近乎夸张的惊喜。
保罗心头一喜,以为对方终于松口。
他不由得向前挪了两步,语气更加温和:“绝无虚言。”
“那……那好吧……”
守墓人显出几分挣扎的神色,仿佛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拉扯。
随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一点头:“我告诉你!”
话音在此处突兀地停住。
保罗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很近的位置。
守墓人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怕死?他可不是那种人。
赶尸匠对他有恩,这份情义,他记得清楚。
背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探出!与此同时,他放声大笑:“你还是先去下边候着吧!!”
呼——
一团浓墨般的黑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将保罗吞没。
周围众人脸色骤变,意识到中了圈套,纷纷准备出手。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未展开——
那团翻滚的黑雾内部,突然刺出数道炽白的光束。
仅仅一次呼吸的间隙,黑雾便如同被戳破的皮囊,布满透光的孔洞。
紧接着,白光剧烈一闪!
黑雾像是遇火的薄冰,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光芒褪去,保罗重新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混杂着惊愕、暴怒与难以相信。
手指颤抖着摸向颈间——那里挂着的十字架已经碎裂。
一股寒意窜过脊背,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转过头,双眼充血,死死盯住守墓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很好……你竟敢算计我,毁掉了教皇所赐的护身之物。
现在,我要你拿命来偿!”
保罗颈间那枚水晶十字架微微发凉。
许多年前,在他刚刚戴上大主教冠冕的那个午后,教皇亲手将它挂在他的胸前。
那时阳光透过彩窗,把宝石照得几乎透明。
它能挡下一次致命的袭击,老人当时这样告诉他,之后便会碎裂。
这些年保罗始终将它贴身佩戴,从未真正遭遇过需要它发挥作用的时刻。
直到此刻。
他向后撤了几步,脊背抵上圣骑士厚重的肩甲。
喉咙里压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他抬起手,朝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挥了挥。”杀了他。”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低得几乎听不清。
“遵命。”
金属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
那些高大的身影举起了剑,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
低沉的吟诵声从盔甲缝隙中流淌出来,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在空气中震颤。
他们手中的巨剑开始发光,起初是朦胧的灰白,继而越来越亮,剑刃仿佛融化在光里,凝成刺目的锋刃。
陵墓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已消失。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墓中积攒的全部气息,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终的反扑。
没想到会用在这样的时刻。
他扯了扯嘴角,尝到血的味道。
倒也不算太坏,他模糊地想。
至少走脚的老头子没骗他,下面那地方是真的。
下去之后好生修炼,说不定还能混个差事。
到时候……他无声地咧开嘴,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被光芒包裹的身影。
圣骑士们停在他面前。
光剑高举,灼热的气流已经燎到他的眉梢。
陵墓人仰起脸,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畅快。”金毛的怪物,”
他啐出一口血沫,“也配打听走脚人的路子?”
话音未落,数道刺眼的光刃同时斩落。
破风声就在这时撕裂了空气。
一道暗红的弧线横掠而过,快得像错觉。
它切开光芒,切开盔甲,切开所有向下的轨迹。
圣骑士们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吟诵声戛然而止。
寂静笼罩下来。
只有那道红痕残留在视线里,缓缓消散。
腹部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像是有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垂下视线——紧接着,视野里的景象开始摇晃、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漫上水雾的玻璃。
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在逐渐涣散的瞳孔中,他们看见自己的躯干正沿着一条倾斜的裂痕缓缓分离。
那裂痕起初只是一道细线,随即迅速扩张,如同被无形刀刃划开的凝固油脂。
鲜血不是流淌,而是猛然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我……”
“……这就结束了吗?”
痛觉早已消失,只剩下沉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某种力量正在将他们的意识从这具破碎的容器中剥离,像攥住一缕烟那样轻松。
在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前,有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寂静。
那嗓音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块。
“踏进这片土地,染指我族人的性命——你们哪来的胆量?”
停顿像刀锋划过空气。
“更不可饶恕的是……”
“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
“今夜,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
身体 ** 的闷响接连响起,重重砸在地面。
那声音黏稠而潮湿,在夜色中荡开,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陵墓人听见这声响,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
他太熟悉这动静了——是走脚师傅的手段。
就在片刻之前,死亡的阴影几乎已经扼住他的喉咙。
此刻,那阴影骤然退去。
他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的来处嘶声喊:
“师傅!您总算到了!再迟一瞬, ** 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话音里混着颤抖,是死里逃生后抑制不住的激荡。
保罗和他的同伴们几乎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月光清冷,勾勒出四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黑色斗篷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手中握着一柄看似寻常的木剑。
左侧是个穿灰色立领外套的中年人,此刻正睁圆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右侧则是个披着陈旧蓑衣的老者,步伐沉稳。
老者稍后方,立着一名身着绣龙长袍的男人,面容肃穆,周身散发着不容逼视的威仪。
正是林皓一行人。
此前,循着打更人辨认的记号,他们一路追索至此,标记却忽然中断。
林皓正欲施展术法探寻陵墓人踪迹时,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寒之气,陡然从前方不远处升腾而起。
林皓带着人赶到时,几名圣骑士的武器正对准陵墓人的要害。
他手腕一翻,那柄桃木剑便从袖中滑出,剑锋斜斜一掠——圣骑士们甚至没看清动作,颈间已绽开细线般的红。
不是他斩不尽余下那些西方面孔。
只是剑势若再沉三分,恐怕会波及近旁的陵墓人。
他收住力道,先解决了眼前这几个。
余下的,稍后再理也不迟。
保罗站在不远处,法杖顶端的蓝光像结冰的呼吸,一明一灭。
他刚才看见那道剑光,心里微微一顿,却也没乱。
能量在血脉里悄无声息地流转,杖尖凝出几颗菱形的冰晶,在夜里泛着冷冽的色泽。
他眯起眼睛,目光钉在那个停在陵墓人身旁的身影上。
“赶尸匠?”
保罗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子,“萨托巫师,是你杀的?”
林皓没答话。
他甚至没朝保罗的方向转头,只垂眼看了看陵墓人。
那人刚把腿上一柄冰刃 ** ,正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
“疼么?”
林皓问。
“不得事!”
陵墓人急忙摇头,额上还挂着忍痛逼出的汗,却硬挤出个笑来,“咱们这一脉,别的不行,治伤逃命最在行……老祖宗传的手艺,总不能丢。”
这话不假。
他们常年在地下走动,难免磕碰受伤,久而久之竟也摸出一套止血愈骨的法子。
若没这点本事,这行当早该绝了。
林皓见他神色如常,便不再多问。
他拍了拍对方肩头,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在这儿歇着。
今天对你动手的人,一个也走不脱。”
话音还没落地,保罗的冷笑就刺了过来。
“先顾好你自己罢!”
夜空中毫无征兆地现出一柄冰刀——长约两刃,通体透蓝,月光照上去竟折出水晶似的冷光。
它劈开风,直冲林皓后心而来。
保罗握着法杖,指节微微发白。
此刻他已确信:这人就是赶尸匠,也是教皇子嗣丧命的根源。
他开口问话的瞬间,其实已经在暗中凝聚力量。
林皓没有回应,这正合他意——他需要时间准备那致命的一击。
先前目睹林皓出手时,他就清楚对方并不简单。
要直接解决掉这个人,并不容易。
所以他悄悄蓄力,打算趁其不备,用全部力量完成击杀。
一了百了。
林皓听见了保罗的声音,脸上却不见紧张,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是什么人?
保罗那些细微的动作,早在他起身之前就已落入眼中。
只是他懒得理会。
以他如今的层次,这种暗地里的手段,根本动摇不了什么。
“蜉蝣撼树……”
“真是可笑。”
林皓轻轻摇头。
冰刃已逼近身前,他才不紧不慢地站直身子,抬手准备将其挥散——
可就在这时,一声沉喝突然从夜色深处炸开:
“区区外族,也敢在九州之地放肆!”
声音浑厚如钟,带着难以形容的威严,在空旷的野地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保罗几人原本正盯着仿佛僵住的林皓,心中暗喜,以为任务即将完成。
这声喝响却让他们心头猛跳。
几人同时睁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去。
在他们惊骇的注视下,漆黑的夜空中漾开一圈圈波纹。
涟漪由小扩大,层层叠叠向前推去,迎上那柄即将触及林皓的冰刃。
刃尖与波纹相触的刹那——
整把冰刃就像被震碎的琉璃,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冰晶,纷纷扬扬消散在空气里,转眼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