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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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吴三醒,吴天真的三叔,大家都叫他吴三叔。
“真没想到,这回能把您给盼来。”
王老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往前走,一边侧过头看向吴三醒,话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快活。
吴天真感到肩头一沉,是吴三醒的手掌落了下来。
那手掌带着温度,还有笑声。”电话里听你说要带个厉害角色,我猜是潘子。”
吴三醒的嗓门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敞亮,他摇了摇头,目光却定在年轻人脸上,“没料到,来的会是你本人。”
“换件事,我未必会露面。”
吴天真抿了抿嘴,笑意有些拘谨。
他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沙海轮廓,声音轻了下去,“可这是楼兰……一个埋了千年的谜。
我想亲眼瞧瞧,它到底藏了什么。”
吴三醒搓了搓指节,眼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楼兰啊……”
他重复着,像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
一旁,王老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忽然转过身。
他手里那张泛黄的纸卷在风里簌簌响。”真假先不论,”
他声音沉了,对着围拢的人影晃动地图,“走到最后,恐怕躲不开沃格尔那伙人。
到时……请诸位务必拦着点。
地底下的东西,不能流出去。”
话音未落,一只胖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王胖子眯着眼,嘴角歪了歪,语气稀松平常:“操心啥,见了面,总得让他们懂懂规矩。
咱们地里的玩意儿,哪轮得到外人伸手。”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眼里那点冷意一闪即逝。
李月儿没说话,只是举了举一直握在手里的黑色机器,镜头盖在月光下反着幽光。
她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已经透过镜头看见了什么。”要是他们不肯走,或者敢动粗,”
她顿了顿,“这些影子,总会找到该去的地方。”
周围陆续响起附和的低语,头在暗影里点动。
王老脊背弯下去,朝众人深深欠了欠身。”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话说得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您别这样。”
李月儿快步上前托住老人胳膊。
扶直他身体时,她的视线极快地扫过身后那些模糊的面孔,然后凑近,气息压成一线细微的声音,钻进王老耳朵:“我这么出力,您总该给我句实话——他,究竟在哪儿?”
王老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
同一片月光,照在另一处。
罗泊沙漠的腹地,沙丘像凝固的巨浪,高低起伏。
之前曾被沃格尔瞥见的那群“人影”
,此刻静立在沙谷之中,一动不动。
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照清了它们的脸——白得瘆人,仿佛刷了多层粗糙的石灰。
嘴唇却是刺目的红,两边颧骨上各有一团圆得突兀的胭脂色。
这不是活人,是纸扎的傀偶。
四个纸人肩上扛着一顶轿子,通体墨黑,黑得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轿顶四角,各悬着一枚小指节大小的白骨物件,随风轻磕,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轿帘就在这时被一只手掀开。
一道影子跨了出来,立在沙地上。
月光勾勒出长袍的轮廓,还有那顶压低了的斗笠帽。
不是别人,正是林皓。
此前,纸人抬着这顶诡异的轿子将他送入沙漠深处。
他刚踏出轿厢,正准备理清思绪,如何在这无边的黄沙中定位那个传说中的国度。
念头才起,还未成形,他便察觉到随身行囊里某件东西有了动静——那枚玉璧,正在黑暗中一下、一下,闪着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幽光。
那枚玉璧最初从义庄的地底被掘出时,谁也没想到它与消失的楼兰有关。
此刻,它却在掌中隐隐发烫。
林皓解开斗篷的系带,将手伸进内袋。
指尖触到的是温润的硬物,掏出来一看,碧幽幽的光正从璧身内部透出来,亮得几乎扎眼。
他眯了眯眼,把玉璧握紧,抬头环顾四周。
视野里只有沙。
连绵的沙丘在月光下起伏,像凝固的巨浪,吞没了所有可能与文明有关的痕迹。
没有墙垣的阴影,没有残柱的轮廓,除了风掠过沙面的细微嘶声,再无其他动静。
这景象并未让他意外。
一个隐匿了千年的国度,若轻易就能被人眼捕捉,反倒显得可疑。
他记得发现这玉璧能吸纳玄气时的诧异,更记得后来察觉到的规律:离某个缄默的坐标越近,这石头便越发灼亮。
正是循着这明灭不定的指引,他才独自走入这片死寂的沙海。
现在,光已亮到极致。
该开始了。
林皓蹲下身,将手掌平按在沙地上。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掌心渗入,无声地钻向沙层深处,像触须般向四周蔓延、探查。
沙粒的粗糙、深处的阴冷、某种空洞的回响……各种细微的感知顺着玄气反馈回来。
忽然,他指尖下的“感觉”
变了。
他站起身,靴子踩进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左前方一座不起眼的沙包。
在它跟前站定,他抬起右臂,衣袖带风,朝着沙丘根部猛然一拂!
“轰——!”
闷响炸开。
并非 ** ,而是巨量沙土被无形力量掀起、抛洒的轰鸣。
亿万沙粒扬到半空,织成一片浓浊的昏黄色帷幕,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月光。
天地间只剩下纷纷扬扬落下的沙雨声。
半晌,一阵夜风贴着地面卷过。
尘幕被缓缓撕开、稀释。
林皓的身影重新浮现,斗篷上覆了一层薄沙。
他面前,那座小沙丘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陷入地下的圆。
直径约十步,边缘整齐得惊人,低于周围沙面约半人深。
月光斜斜洒落,照亮了圆坛表面。
那上面刻着东西——不是文字,是某种扭曲盘绕的纹路,深深凿进石质里,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依然透着股不容错辨的古老气韵。
若有懂得辨识年代的人在此,恐怕会倒吸一口凉气:这石头的年纪,恐怕要以千年为单位计算。
林皓凝视着它,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找到了。
他心想。
古籍里零星的记载,残破的图谱,还有手中这枚越来越烫的玉璧,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楼兰祭天的坛场,就在脚下。
林皓来之前翻了不少旧书。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提到过楼兰,说这个古国在最强盛的年月里,每年都要举行祭祀。
祭坛是专门修的,传闻有些特别的用处。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石面。
坛上的纹路很怪,弯弯曲曲的,却让他想起从黄河底捞起的那口铜钟——钟身上刻的,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线条。
所有纹路都朝着坛心收拢,像水汇进漩涡。
坛心高出地面一掌左右,是个两米见圆的台子。
台上有三个孔。
中间那个是长方形的,左右各有一个,形状像花瓣。
“只有两个花孔?”
他起初以为会不够,看来是多虑了。
没有犹豫,他几步走到圆台边,取出怀里的玉璧,对准那个长方形的孔,轻轻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玉璧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仿佛原本就属于那里。
林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从背包里摸出两只铃铛。
这两只铃铛,原本是塞在王安石尸身的眼眶与口中的三只中的两只。
他一手握一只,同时向左右的花形孔洞中放去。
铃铛也稳稳落进孔里,大小正好。
该放的都放好了。
接下来……
按记载,完成那个古老行当的仪式,楼兰或许就能重新现世。
之前从黄河里捞起王安石尸身时,系统给过提示,说那“以尸镇河”
的法子,来自某个神秘行当的人。
后来玉璧出水,他猜过玉璧上刻的美艳女子或许是楼兰女王,也可能是那位行当里的人。
但现在,看清玉璧的真正用途之后,他确定了——那女子就是楼兰女王。
至于让王安石镇河的那位,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从这些线索来看,应该也出自楼兰。
只是那种手段,林皓从未听说过。
就连他读过的那些赶尸古籍里,也找不到类似的记载。
他暂时只能推测:这个行当很特别,或许……只属于楼兰。
林皓在石台边坐下时,指尖触到背包侧面冰凉的金属扣。
他取出那叠黄纸和笔,纸面粗糙得像晒干的树皮。
四张纸被抛向半空,笔尖划过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次他闭紧了嘴唇。
笔停下的瞬间,纸页悬停在石台四角,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然后它们同时燃烧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
他双手在胸前结成手势,眼睑垂下。
低语从齿间渗出:“日月星辰照天地,鬼神见之皆避行,凶煞若来不敢驻……”
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坠入黑暗。
火焰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连成一道浮在半空的光环。
石壁亮了起来。
壁上雕刻的女子轮廓似乎浮起一层薄雾,两个铜铃自己晃动起来,叮当声与吟诵声缠在一起,变成某种既非歌也非咒的调子,向沙漠深处滚去。
石台动了。
先是缓慢的转动,接着越来越快。
黄沙被卷起,围着石台旋转上升,很快形成一道接天的沙柱。
月光被隔绝在外,祭坛 ** 的火光也透不出去——这片区域成了被沙暴封闭的孤岛。
地面在脚下震颤,裂缝像蛛网般在沙地上蔓延。
林皓睁开眼睛,看着被沙幕完全笼罩的四周。
他想看看那座传说中的古城会以什么方式重现,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微微发紧。
祭坛前方,林皓维持着盘坐的姿势。
他双手结成法印,仿佛与身下岩石融为一体。
几公里外。
王老带领的队伍与卢浮宫探险队同时停住了脚步。
地面深处传来的震动让所有人踉跄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翻身。
有人低呼出声,声音里压着惊惶。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远处的天幕正在被某种东西吞噬。
不是云,是沙。
昏黄的沙尘如同倒悬的浪潮,朝着夜空蔓延,光线迅速暗沉下来。
“这个季节……不该有沙暴。”
无三叔的嗓音发紧,脸色在迅速变暗的天光里显得灰败。
探险队里那个年轻的巫师攥紧了手中的器物,指节泛白。
他见过许多无法解释的存在,但此刻从脚底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震颤,让他脊背窜起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