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醉龙醉话

    皮维斯举起酒杯,声音比斯科纳多还大:“干!”他一饮而尽,洒出来的酒比喝进去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酒液顺着他的金色龙鳞流到地上,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小滩。

    他低头看着那滩酒液,忽然很认真地说:“大哥,地渴了,地在喝酒。”

    斯科纳多低头看了看那滩酒液,又看了看皮维斯,用力点了点头:“地也是我们的兄弟!给地倒酒!”

    戈登立刻拿起酒壶,认真地往地上倒了一杯酒。

    奥瑞恩面朝墙壁,听到倒酒的声音,庄重地说了一句:“敬大地。”

    库尔勒没有参与这些对话。他正试图把自己的尾巴塞进酒杯里,嘴里嘟囔着:“杯子太小了,装不下。”

    塞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抬头看着周围的人,眼神空洞而真诚:“你们有没有大一点的杯子?”

    周围的龙族和永夜帝国的将领们已经围了好几层。

    有人端着酒杯看好戏,有人拿着零食边吃边看,有人已经开始下注赌他们能不能磕成这个头。

    几个年轻的龙族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斯科纳多长老这次是真的喝多了。”

    “不是喝多了,是喝傻了。”

    “他平时也不怎么聪明。”

    “上次‘富婆龙重金求子’那事你们还记得吗?他骗得最惨。”

    “怎么不记得,他交了钱之后还天天在龙岛上等‘富婆龙’来。”

    “后来红龙夫人知道了,把他打了几顿,打了三天三夜。”

    永夜帝国的将领们也在窃窃私语。

    “红龙长老平时就这样吗?”

    “不,平时比这好一点。”

    “好一点是多少?”

    “至少不会用窗帘当袍子。”

    “那纸帽子呢?”

    “纸帽子是新的创意。”

    斯科纳多又举起了酒杯:“来!磕头!结拜要磕头的!大哥先磕,弟弟们跟着磕!”

    他俯身就要磕头。皮维斯也跟着俯身,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磕完抬起头,额头上多了一个红包。

    他看着那个红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磕响了,诚心的。”

    库尔勒俯身磕头,但磕到一半身体失去了平衡,整条龙……侧翻在地,四条腿朝天,龙尾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戈登紧张地凑过去看了看:“库尔勒?库尔勒?”

    库尔勒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

    戈登直起身:“没事,睡着了。”

    西拉蒂听了永夜神君的建议冲进了宴会大厅。

    火红色的长裙在奔跑中翻飞,火红色的龙角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红色光泽,火红色的龙尾在身后绷得笔直。

    她看到那四条龙已经跪好了……不,是三条龙跪好了,一条龙侧翻在地睡着了。

    酒杯已经举过了,干杯已经干过了,“敬大地”也敬过了,马上就要磕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定,双手叉腰,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她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吼叫,不是尖叫,是红龙夫人训斥丈夫时特有的那种声音。

    红龙夫人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不高,不尖,不刺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听者的心上。

    西拉蒂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音调、语速、气息、甚至尾音上扬的角度都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斯科纳多——!”

    斯科纳多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的瞳孔猛地缩小,脸色从醉酒的潮红变成了惊恐的惨白,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酒杯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皮维斯的膝盖上停了下来。

    皮维斯低头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斯科纳多,又看了看西拉蒂,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更深的茫然。

    斯科纳多缓缓转过头。在他眼中,站在门口的是一条通体火红色的巨龙,不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妻子。

    红龙夫人的身影在宴会厅门口高耸入云,火红色的龙鳞在灯光下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金色的龙瞳中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窗帘裹身,纸帽歪戴,脸上画着眼镜,龙须上滴着酒。

    她的龙尾在地面上缓缓摆动,每摆动一次地面就震动一次。

    斯科纳多的酒醒了大半,剩下的那点酒在恐惧的作用下变成了冷汗。

    他想起了上次因为“富婆龙重金求子”被骗了一大笔钱之后,红龙夫人把他堵在龙巢里打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三天,他的龙鳞被打掉了好几片,他的龙角被掰出了一个缺口,他在龙族中的威望在那三天里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还好金龙长老,白龙长老等都一样……

    “夫……夫人……”斯科纳多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去海精灵那边做客了吗……”

    西拉蒂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个眼神,那个站姿,那个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红龙夫人一模一样。

    她甚至学了她母亲的一个习惯动作:右手食指在腰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红龙夫人生气时的标志性动作,斯科纳多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魂都飞了。

    “你——你听我解释——”斯科纳多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这个结拜——不是——这个结拜是有意义的——你看啊——巫师不是打过来了吗——我们需要团结——团结就是力量——力量就是——就是——”

    西拉蒂依然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他。右手食指在腰带上又敲了两下。

    斯科纳多从地上弹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

    他的身体像被弹簧崩了一下,从跪姿瞬间变成站姿。窗帘从他的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和一条不知道是谁的格子短裤。

    纸帽从他的头上飞落,在空中翻了几圈,不偏不倚地扣在了皮维斯的头上。

    皮维斯摸了摸头上的纸帽,笑了。“大哥送我的帽子。”

    斯科纳多脸上那幅用炭笔画的眼镜被他用袖子一擦,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大花脸。

    他的左脸黑了一大片,右脸还有半个眼镜框,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打翻了的墨水瓶。

    他冲出了宴会大厅。他跑得很快,快到在门口绊了一下,整条龙……踉跄了好几步,撞翻了门口的一张桌子,桌上的酒杯、盘子、食物飞了一地。

    他不管不顾,继续跑。

    他冲过了长廊,冲过了永夜神殿的正门,冲过了广场。

    他的格子短裤在奔跑中掉了一半,他一边跑一边提裤子,姿势狼狈至极。

    广场上巡逻的士兵看到一头巨大的红龙从永夜神殿方向跑来,红龙身上裹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穿着一条格子短裤,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龙须上还在滴酒。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士兵握紧了武器,旁边的老兵拦住了他:“别动,那是龙族长老,我们的盟友。”

    “盟友为什么穿格子短裤?”

    “……那是龙族传统服饰。”年轻士兵看着那条快要掉下来的格子短裤,陷入了沉思。

    斯科纳多在广场上化作了一头巨大的红龙。

    他化形的时候衬衫和短裤没有脱,化形后被撑得四分五裂,布条挂在龙鳞上随风飘荡,远远看去像一面破旧的旗帜。

    他展开翅膀猛地一蹬地面,朝永夜城外的方向飞去。

    他飞得很快,快到翅膀扇出的气流将广场上的旗帜吹倒了好几面,一个士兵的帽子被吹飞了,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城墙上的士兵看到一头巨大的红龙从永夜神殿方向飞来,红龙身上挂着破布条,脸上画着花脸,龙须上滴着酒。

    “那是?斯科纳多长老?”一个士兵不确定地问。

    “是。”另一个士兵说。

    “他为什么飞这么快?”

    “……大概是家里有事。”

    斯科纳多飞过城墙,飞过护城河,飞过永夜城外的旷野,朝大海的方向飞去。

    他的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红点,消失在了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