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玻璃心脏

    “马蓉”这个荒谬的联想,在江焱脑海中只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这根本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

    他冒险折返,浴血搏杀,不是为了来品评这个毒枭女人的名字有多讽刺。

    是为了那个隐藏在祖国心脏,向敌人输送情报,让无数战友流血牺牲的叛徒!

    江焱夹着雪茄的手指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

    他深邃冰冷的眼眸,如同两把刮骨钢刀,刺向蓉姐惊恐失措的脸,继续问道:

    “在暗中帮助察猜的华夏高层是谁?他姓叶,叫叶什么?”

    江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蓉姐的心上。

    蓉姐被他问得明显一愣,脸上那刻意装出来的卑微和恐惧都凝滞了片刻,随即被更深的茫然和急切取代。

    “华…华夏高层?姓叶?” 蓉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更加尖细颤抖。

    她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真实的困惑和急于辩白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先生,不…长官!察猜的那些事,那些和外面联系的事,我从来都不过问,也插不上手啊!”

    她生怕江焱不信,身体前倾,几乎是哭腔地解释,语无伦次:

    “真的!我只管…只管一些账目,还有…还有伺候他,帮他打理内务…那些要命的事,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他…他信不过我,也从不让我碰那些!”

    蓉姐的表情,不似作伪。

    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面对无法理解的高层秘密时,真实的茫然,混杂着害怕被牵连的无辜与恐惧。

    江焱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只有急于撇清关系的求生欲,以及对“华夏高层”、“姓叶”这些信息的全然陌生。

    以他的观察力和审讯经验,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和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蓉姐不像是在撒谎。

    她可能真的不知道实情,而察猜被她灭口,只是巧合。

    察猜这种老狐狸,将核心秘密与女人、内务分得极清。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溪流,划过江焱的心底。

    冒了如此大的风险,几乎拼上性命,最终却可能只得到这样一个模糊的结果?

    但这失望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既然如此,问不到结果,那就只有靠自己回去,在叶姓这个模糊的线索上,一寸寸地挖,直到把那个叛徒挖出来!

    情报的路径断了,这里的停留就失去了意义。

    江焱最后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将燃烧的烟头,精准地弹进了蓉姐面前那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

    烟蒂与水晶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蓉姐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是这满屋血腥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

    他站起身,将那只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就那么随意地留在了沙发扶手上,似乎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然后,朝着紧闭的大门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杀掉一个察猜,一个蓉姐,很快又会有另一个“察猜”,另一个“蓉姐”冒出来。

    这里的罪恶如同热带雨林的藤蔓,斩断一截,很快会从别处滋生。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里,而是源头。

    他没有杀她之心。

    不是仁慈,而是因为在他眼中,她已经不构成威胁,也不值得浪费一颗子弹。

    然而,他没有杀她之心,却不代表蓉姐也甘愿受辱。

    在最初的极致恐惧和茫然之后,看着江焱毫无防备、甚至将武器留下的背影。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以及绝地求生的疯狂杀意,如同毒草般在她心中猛地滋生、蔓延!

    从高高在上的女王,变成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的可怜虫,再到被完全无视的空气……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践踏,几乎摧毁了她仅存的神智。

    那把枪!那把还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枪!

    只要拿到它,对着那个该死的后背扣动扳机!

    一切就结束了!

    她还是这里的王!没有人能这样羞辱她之后,还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瞬间攫住了她。

    蓉姐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格洛克手枪,又猛地转向江焱那已经走到大门前、毫无防备的后背。

    恐惧被更强烈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源自绝望的爆发!

    她如同母豹般扑向沙发扶手,一把抓住了那把冰冷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入手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和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在抓住枪的瞬间。

    她已经将枪口对准了那个离她不过几米远的后心位置!

    “去死吧!!”

    一声嘶哑的、混杂着无尽恨意和恐惧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的手指,用尽全力,扣下了扳机!

    “咔嚓!”

    不是预料中的枪响,而是清脆的、空荡的击针撞击声。

    蓉姐脸上的疯狂和恨意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她不信邪,再次疯狂地扣动扳机!

    “咔嚓!”

    又是一声空洞的撞击声。

    枪里……没有子弹?!

    蓉姐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格洛克,又抬头看向江焱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疯狂、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种彻骨的、坠入深渊的冰冷。

    江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预料之中的咔嚓声。

    他在大门前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瘫坐在沙发上、握着空枪、一脸呆滞和绝望的蓉姐,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蝼蚁试图撼动大树的淡漠。

    然后,在蓉姐呆滞的目光中。

    江焱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了起来,对着她的方向,手腕轻轻一抖,做了一个类似甩掉水珠,又像是随意挥洒的动作。

    动作轻松写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做完这个动作,江焱便再次转身,没有任何停顿,伸手拧开了反锁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多看蓉姐一眼,仿佛她已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