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原始部落的硬核扫盲

    三天的期限到了。

    三十七个工头站在考试墙前,膝盖打颤。他们身后,八百多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远围观。谁都知道今天的结果意味着什么。过了的继续当工头吃肉,没过的下矿坑抡镐。

    苏毅靠在车间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新拧好的弹簧钢丝。

    老首领充当考官。他用骨杖指着墙上的字,被考的人蹲在地上用木炭写。

    第一个上来的是卡。

    他写得歪七扭八,但十个数字全对。苏毅看了一眼他写的“七”,那一横拐弯的角度跟蛇一样扭曲,但能认出来。

    过了。

    卡站起身,胸脯挺得跟充了气。

    接下来上来的工头就没这么轻松了。一个负责运输的壮汉,把“六”写成了“大”,当场脸就白了。老首领连问了他三遍,他愣是改不过来。

    苏毅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北边大黑山的方向。

    壮汉腿一软,直接跪了。嘴里嚎着什么,大意是再给一天,就一天。

    苏毅没理他。考试继续。

    最终结果:三十七人里,二十三个过关,十四个淘汰。

    淘汰率接近百分之四十。

    那四个人被当天就编入了矿工队伍。没有人替他们求情。规矩就是规矩。这帮原始人对等级制度的接受度比文明社会高得多,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天经地义。

    苏毅把过关的二十三个工头重新分了组。每人负责三十到四十名工人。他在白墙上画了一张简易的组织架构图,用线条标明了汇报关系。

    卡在最上面,直接对苏毅负责。

    下设四条线:采矿、冶炼、锻造、后勤。

    每条线下面挂着五到六个工头。

    画完这张图,苏毅在旁边写了四个大字。

    “日报数量。”

    每天收工后,各线的工头必须在营地中央的石板上,用木炭写下当天的产出数字。采了多少筐矿,炼了多少斤铁,打了多少根钉子,存了多少肉。

    写不出数字的,换人。

    这套管理体系粗糙得可笑。放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大学生都能设计出比这精密十倍的方案。但在一群三天前还不会数的原始人中间,它已经是跨时代的东西了。

    效果在第二天就体现出来。

    碎石工序的工头发现自己写出的数字比冶炼工序高出三倍,主动把一半人手调去了运输线。不用苏毅开口,不用卡拿剑去吓唬。数字摆在那里,产能瓶颈一目了然。

    苏毅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管理问题解决了,铜矿的事不能再拖。

    当天夜里,苏毅把卡和红皮巨汉叫到了车间。红皮巨汉胸前的伤已经结了厚厚的痂,行动无碍。被收编后他表现得极为顺从,卡给他安排了运输线的总负责人。

    苏毅在一块兽皮上画了一幅画。

    一块石头,颜色用红色的泥浆涂成铜绿。旁边画了一条河,河底卧着同样颜色的石头。

    他指着那块绿石头,又指了指整个营地的方向,双手向外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找。到处找。

    卡盯着那块被涂成绿色的石头看了好一会儿。他见过这种颜色。

    “北边的山谷里有条溪,溪底有绿色的石头。”卡用手比划着距离,犹豫了一下,“但那条溪……在铁背兽的地盘里。”

    苏毅挑了下眉毛。

    红皮巨汉插了句话。他的方言跟卡不一样,但比划着让苏毅大概看懂了意思。在他被收编之前游荡的那片区域,西南方向的悬崖下面,也有大片的绿石头。那里没有什么猛兽,但地形极其险峻,崖壁近乎垂直,他的族人从来不敢下去。

    两个矿源。一个有兽,一个有崖。

    苏毅想了三秒钟。

    他指着卡,指着北边。带剑,带二十个人,杀干净再采。

    然后指着红皮巨汉,指着西南。他走到车间角落,拿出这几天一直在打造的东西。

    一套滑轮组。

    三个铁质定滑轮,两个动滑轮,配合粗壮的兽筋绳索。省力比五比一。理论上四个人拉绳子就能把一吨重的货物从崖底提上来。

    红皮巨汉接过那套沉甸甸的铁轮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没见过这东西,但他看懂了那根穿过轮子的绳索走向。

    拉这头,那头就升。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苏毅又递给他一捆新编的记号旗。红布代表矿石,蓝布代表危险,白布代表需要增援。每天日落前派人把旗子送回营地汇报。

    两支探矿队第二天清晨出发。

    苏毅没有送行。他在车间里继续做他的弹簧。

    铜矿找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可以先做。这件事不需要铜线,不需要发电机,但能把营地的生产力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他要造一台车床。

    不是电动的,是脚踏式的。原理跟缝纫机一样,用脚踩踏板驱动飞轮旋转,飞轮带动主轴转动。主轴上夹着工件,旁边固定着刀具。人控制进刀量,飞轮提供转速。

    有了车床,就能车出真正的圆柱体。螺纹、轴承、活塞环,所有需要精密圆度的零件,都不用再靠手工一点锉了。

    蒸汽机改良的最大瓶颈就是气密性。活塞和气缸壁之间的间隙太大,蒸汽泄漏严重,效率低得让人想骂街。有了车床,就能把气缸内壁车到光滑如镜,活塞环也能做到严丝合缝。

    苏毅花了整两天时间设计飞轮的配重和传动比。他用深冷处理过的合金钢制作刀头,硬度足以切削普通碳钢。底座用最粗壮的铁木,地脚螺栓直接打入岩层固定。

    第三天,脚踏车床的骨架搭起来了。

    苏毅坐上去,双脚踩动踏板。飞轮缓缓转动,主轴跟着提速。夹在卡盘里的一根粗钢棒开始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表面的粗糙锻痕变成了一圈模糊的灰影。

    苏毅右手握住刀架的进给手柄,缓缓推进。

    刀头接触钢棒的瞬间,一溜银白色的铁屑卷曲着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切削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苏毅停下脚,用手指摸了一下车出来的圆柱面。指腹划过去,没有任何凹凸感。

    够了。

    他把钢棒从卡盘里取下来,用自制的游标卡尺量了一下直径。误差在半毫米以内。对于一台纯手工打造的脚踏车床来说,这个精度已经能用了。

    第一个要车的零件,是蒸汽机的活塞。

    苏毅从旁边的料架上取下一块圆柱形的钢坯。这块钢坯是昨天用水力锻锤反复锻打了六遍的精钢,内部组织致密均匀,没有气孔和夹杂。

    装夹,对中,开车。

    铁屑飞溅了一整个上午。

    午后,一个外径精确、表面光洁的钢质活塞被车了出来。苏毅又在活塞外圆上车出了两道环槽,用来安装密封用的活塞环。

    活塞环的材料他选了铸铁。铸铁的自润滑性比钢好,跟气缸壁的摩擦系数更低。他把一小块生铁熔化后浇进环形模具,冷却后取出,再上车床精车内外径。

    装配的时候,活塞环被他用铁钳小心地撑开,卡进活塞的环槽里。松手后,铸铁环靠自身弹性紧箍住活塞外壁,与气缸内壁形成了严密的贴合。

    苏毅把活塞进新车好的气缸里,推了一下。

    阻力均匀,没有卡滞,也没有明显的窜气感。

    他满意地把这套活塞气缸放到一边。接下来要车的是曲轴和连杆。有了这些,新一代的蒸汽机就能组装了。

    功率至少是现在那台原型机的三倍。

    正干着,营地外面突然炸开一阵骚动。

    苏毅没停手。这种程度的动静不值得他放下刀架。

    但三分钟后,老首领拄着骨杖急匆匆地出现在车间门口。跟在他身后的是红皮巨汉派回来的信使,浑身是土,腿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开的血口子。

    信使手里攥着一面蓝色的布旗。

    危险。

    苏毅这才停了车床,站起身走到门口。

    信使跪在地上,连比带划地说了一通。老首领在旁边翻译成苏毅能听懂的语言。

    西南方向悬崖下面确实有大量的绿石头,堆积面积极大,红皮巨汉用滑轮组已经成功吊上来了三筐。但问题出在崖底的深处。

    他们发现了一个洞。

    洞口极大,能并排走进去十个人。洞里面的岩壁上镶嵌着更多更纯的绿石头,甚至还有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亮闪闪的黄色石头。

    但洞里有东西。

    不是野兽。

    是痕迹。

    墙壁上有刻痕。规则的、排列整齐的刻痕。地面上有被磨平的石板路。还有几根断裂的、材质未知的柱子残骸。

    有智慧生物在那里生活过。

    苏毅的手指停在弹簧钢丝上。

    他看着那面蓝色的旗子,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放下钢丝,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把精钢短刀别在腰间。又拿了一盏新做的、灌满巨兽脂肪的铁皮油灯。

    他走出车间,对着老首领做了一个手势。

    指着自己,指着西南方向。

    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