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从一块怪兽的护甲开始
火焰舔舐着坩埚，发出贪婪的呼啸。
夜色被这团暴烈的光驱赶到了森林的边缘，五个土着猎人被炙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神情。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知道，神迹正在发生。
苏毅站在原地，热浪拂动着他的黑发，他却恍若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被烧得通体透亮的黏土罐子里。
那块黑色的石头，在熔化。
不是像冰一样化成水，而是从坚硬的固态，一点点“流汗”，渗出一滴滴亮得刺眼的，橘红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汇聚到坩埚底部，形成了一小汪流淌的光。
铁水。
虬髯壮汉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死死盯着那汪液体，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石头会流淌。
苏毅动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信徒的震撼，抓起旁边一根湿润的长木棍，快步走到火堆旁。
他用木棍的末端，轻轻拨开通红的炭火，将那只滚烫的坩埚，从火焰的中心，推了出来。
坩埚离开了极致的高温，那汪铁水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时间，很紧迫。
苏毅扔掉木棍，抓起一把湿润的黏土，在手心飞快地揉捏。他身旁的地面上，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凹槽，一个长条形的，一指宽、一掌长的模具。
他将坩埚倾斜。
一小股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液体，带着灼热的气息，从坩埚里流出，精准地，注入了那个简陋的泥土模具中。
“滋——”
黏土里的水分瞬间被蒸发，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白色的水汽混杂着泥土的焦香，冲天而起。
虬髯壮汉和他的同伴们，被这声响吓得又退后一步。
而苏毅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模具里那条正在迅速冷却的，由红转黑的金属，像是在欣赏一件旷世的艺术品。
几分钟后，当最后一点红光彻底隐没，苏毅伸手，从已经变得滚烫的泥土里，将那根尚有余温的铁条，拿了出来。
一根粗糙的，表面布满气孔的，黑色的铁条。
一头尖，一头扁。
这就是这个星球上，第一件由智慧生命，亲手冶炼锻造出的，金属工具。
它的诞生，甚至比那些土着的骨矛，还要朴实无华。
虬髯壮汉凑了上来，他看着苏毅手里那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神，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弄出这么个玩意儿？
它看起来，甚至不如一块锋利的石头好用。
苏毅没有解释。
他拿着这根新鲜出炉的铁条，走到了那头“噬岩者”的尸体旁。
他选了一块完整的，小腿大小的腿骨。这种骨头是土着们制作骨矛的主要材料，坚硬，且富有韧性。
苏毅将腿骨的一端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将铁条那扁平的一头，抵在骨头的中部。
他没有用石锤。
他只是抬起脚，用脚后跟，在那根铁条的另一端，轻轻一踩。
“咔！”
一声无比清脆的，让所有土着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需要他们用石斧砍上半天才能处理的坚硬腿骨，应声而断。
断口处，平滑得像用刀切过的豆腐。
空气，凝固了。
五个土着猎人，呆呆地看着那截断骨，又看了看苏毅脚下那根不起眼的黑铁条，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虬髯壮汉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眼中的困惑，在这一刻，变成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恐惧。
那不是对野兽的恐惧，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种，凡人面对神明那无法理解的，创世般的力量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苏-毅弯腰，捡起了那根铁条。
入手温润，分量十足。他很满意。
他走到虬髯壮汉面前，将铁条递给他。
壮汉浑身一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后缩。
他不敢接。
在他的认知里，这根能轻易切断“噬岩者”腿骨的黑色棍子，是神的武器，凡人触碰，是对神的亵渎。
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抓起壮汉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强行将铁条，塞进了他的手里。
冰凉，坚硬，沉重。
这是壮汉唯一的感受。
然后，苏毅指了指那块被他丢在地上的，冶炼前的黑色矿石，又指了指壮汉手里的铁条。最后，他的手，朝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在银色月光下泛着幽光的山脉，用力一挥。
去。
去找更多的，这样的石头。
一个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指令。
这一次，壮汉看懂了。
神，需要更多的，这种能流淌的“黑石”。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神明赋予了使命的狂热，瞬间点燃了他。
他将那根黑色的铁条高高举起，迎着清冷的月光，发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人”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不再只有对神明的敬畏。
还有对未来的，无尽的渴望。
他的同伴们，也跟着嘶吼起来。
苏毅看着这群瞬间被打了鸡血的土着，平静地转过身，走向了火堆。
他的脑海里，那块破碎的蓝色屏幕上，一行新的提示，悄然浮现。
【……语言模型校准完成37%……】
【……检测到目标生物强烈的情绪波动，开始解析“信仰”数据模型……】
【……解析失败，该模型存在逻辑悖论……】
苏毅没在意这些。
他拿起一块甲壳，用那根铁条的尖端，在上面刻画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简单的几何图形。
而是一个复杂的，由齿轮、杠杆和连杆组成的，最基础的，省力机械结构图。
一座更大，更高效的熔炉。
一套鼓风用的，简易皮囊。
以及，一柄他心心念念的，带着棘轮结构的，活动扳手。
工业革命的蓝图，在一片原始的兽甲上，悄然展开。
而这一切的开端，只是因为一个修理工，想给自己，打一把趁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