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残烬赠缘
巍峨的混沌山脉,庞大的中苓煜宿宫宫殿群,此时已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些曾经巍峨的殿堂,那些曾经庄严的广场,那些曾经肃穆的宫墙——此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石柱断裂,梁柱倒塌,瓦砾散落一地。白色的火焰还在废墟中燃烧,一簇一簇,如同无数朵白色的花,在死亡的土壤上绽放。
凌土悬浮在空中,看着这荒凉的一幕,震惊不已。
风酉惊爆发出的涅盘之力,尤为恐怖。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生灵全部被这恐怖的威能磨灭了生机。无论是人还是兽,无论是鸟还是虫,无论是草还是树——全部死绝,全部枯萎,全部化为灰烬。
涅盘火,灼烧一切。它同时攻击神魂、神识、神魄。距离越近,杀伤越大。那些距离风酉惊最近的人——苗娇?、白囸猛、赛撕黑、孜珍、郭荆绛、桧凳立——他们的身体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几乎无法辨认。那些距离稍远的人——孙薰、嫒姈姑、訾窨、靼透罂——他们的身体虽然还算完整,但也被白火灼烧得千疮百孔。
此时的混沌峰上,尸横遍野。所有的尸体上都有未灭的白火,依旧燃烧。那些火焰在尸体上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如同死者的叹息,如同亡魂的哭泣。
凌土展开神识,搜索生还者。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废墟中穿梭,在尸体间游走,在每一个角落探寻。
很快,他锁定在了嫒姈姑的身上。
她趴在地上,身上还着着白火。她的衣袍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她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脸上满是黑灰。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孙薰倒在她的身前。他的身体横亘在她和风酉惊之间,如同一堵墙,如同一座山。他的背上插满了白色的羽毛,那些羽毛还在燃烧,将他的背部烧得血肉模糊。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已经僵硬,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能看得出,在关键时刻,孙薰为嫒姈姑挡住了大半的攻击。
凌土在与拇嗦交谈时,就被这白火攻击到了。一是距离较远,二是自身的骄阳道体与这涅盘之力竟有相似之处。系统瞬间便分析了这涅盘火的原理——
“叮——涅盘火分析完成。此火凝结了暗物质与暗能量,并融合进了反物质球囊中。球囊里包含了使用者的物质镜像,这是凤族的不传之秘。凡修炼到合体期后,便可以凝练涅盘之力,用以重生。也可以爆发这股力量,杀伤敌人。”
凌土看着眼前的废墟,看着那些被白火烧死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风酉惊作为凤主,没有保护好族人。皇图霸业一朝尽,碧血空流护族心。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绝望——都化作了这最后的一击,与敌人同归于尽。
凌土眉心金色竖痕,微微亮起。复制的功能,将这白色的火焰记录,并用反转功能,将白色的火焰熄灭了。
嫒姈姑身上的白火,在金光中渐渐熄灭。那些跳动的火焰,如同被浇灭的蜡烛,一缕青烟,然后归于沉寂。
妙珠从远处疾驰而来,落在凌土身后。她的衣袍有些凌乱,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扫过满地焦骸,神情凝重。
“刚才我看到这里有一凤族陨落,爆发了强大的威能!还好我当时离得远,若再近一些,必遭不测!”
她看着一具具尸体,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些焦黑的、扭曲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散发着焦糊的气味。她看到遍布的白色火焰,感受到其中恐怖的威能,便展开阵法,试图解析。
她的阵法在她脚下展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金光流转,符文闪烁,将一团白火笼罩在其中。她分析了一遍,两遍,三遍——却一筹莫展。
“此火灼烧识海神魂,不死不灭。我竟看不透此火的来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手指在阵盘上飞快地点按,试图找到破解之法,却如同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凌土此时正用复制之力,恢复嫒姈姑受损的体魄神魂。他眉心的金光明灭不定,如同心脏的跳动,一明一暗。
“这是凤族的涅盘之力,这是灵气与灵能并融合了真阴之力,将其封存于明丸,藏于气海丹田。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勘破。这是凤族的不传之秘,也是他们起死回生的功法。”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妙珠陷入沉思,试着去理解这其中之意。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又皱起;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默念什么;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推演什么。
凌土眉心的金光,慢慢暗下。
嫒姈姑悠悠转醒。她的眼皮沉重如铅,她的身体虚弱如絮,她的意识模糊如雾。她挣扎着从凌土的怀中起来,却浑身无力,又倒了下去。
她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碎石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她看向一旁的孙薰。
他已经没了生机。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决绝与不舍。
嫒姈姑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如豆,“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那些泪水打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与地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凌土道:“孙薰宗主为你挡下了大半的伤害,你自己的天蝎道体也扛住了些许伤害。命虽保住了,不过境界跌落已不可避免。”
他拿出一块白色云锦手帕,递到嫒姈姑面前。
那是嫒姈姑上次与他临别时,赠予他的。白绸巾上绣着几朵淡淡的云纹,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嫒姈姑接过手帕,看着这满目疮痍,心中五味杂陈。
她将手帕捂在脸上,无声地哭泣。
凌土起身,来到苗娇?的身旁。
她身上的白火已灭。她身穿的幽兰道裙,抵挡了一部分神魂伤害,但她的身体仍被重创。道裙黯淡无光,失去了色彩。
断彩系在她的腰上,更显鲜艳。那红色的缎绫,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如同一道鲜血,如同一抹晚霞,格外刺目。
凌土眉心金光亮起,帮她修复身体。
她被灼烧得焦黑的躯体,慢慢重新丰盈、白皙了起来。那些焦黑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剥落,如同蛇蜕,如同蝉脱。新的皮肤从下面长出,白嫩如初,光滑如绸。
就连幽兰道裙,也慢慢重新焕发了光彩。那些暗淡的色彩,一点一点地恢复,一点一点地亮起,如同春天的花朵,在阳光下绽放。
凌土的复制之力,将她的一切都恢复如初。
苗娇?悠悠转醒。
第一眼,她便看到了凌土。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有些迷茫,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当那张熟悉的脸庞在她的视线中变得清晰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虚弱地起身,一把抱住了凌土。
浑身颤抖。
泪水夺眶而出。
那泪水滚烫而咸涩,滴在凌土的衣襟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渍。她的身体在他的怀中颤抖,如同风中的树叶,如同雨中的花瓣。
凌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为何你们要反对凤族?政变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苗娇?看着凌土的眼睛,无限惆怅。
“你们与风酉惊联手,推翻了乔礼娲宫主。虽然你对我好,但我还是不能信你。风酉惊刚愎自用,冷酷无情,中域若在其手,必将陷入黑暗的统治。”
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却字字清晰。
“桧凳立从中串联,我们便达成共识,在今日殊死一搏。一是有共同的利益,也是对他的残暴统治作出回应。”
凌土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在废墟中游移,在那些尸体上停留,在那些燃烧的白火上徘徊。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飞身而起,来到风玫玲身前。
探出神识,里里外外地察看。
她的身体焦黑如炭,面目全非。她的气息全无,她的心跳停止,她的神魂已灭。气海消散,丹田中凝结的明丸已毁——涅盘之力,无法生发。
她已没了生机。
凌土俯身,将她抱在怀中。
他的手臂环着她焦黑的身体,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他感受着她冰冷的身体,感受着她逝去的生命。
不禁落下泪来。
那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风玫玲焦黑的脸上,顺着她的轮廓滑下,没入地上的尘土。
他狠狠看向旁边的獐牧饲、蟹烹沸、汪汞当、囯伞湿。他们身上燃烧着白火,也都失去了生气。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惊讶与绝望。
凌土眉心,金光大盛。
四大护法身上的白火,突然爆燃起来——那火焰从他们的体内涌出,从他们的七窍中喷出。瞬间,将他们的身体化为了灰烬。
灰烬被风一吹,飘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妙珠看到凌土难过,自己也伤心不已。
她催动阵法,将整座山峰覆盖。那金光阵法从她脚下扩散,一圈一圈,向外辐射,将每一具尸体都笼罩在其中。
她查看着每具尸体的生机。一具,两具,十具,百具——她的眉头紧皱,不住摇头。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看向一人:“凌土,这个人的丹田气海之中,好像有你说的明丸!”
凌土顺着方向感知——果然,明丸完好。
那明丸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通体赤红,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它完美地避过了白火的灼烧,或者说——涅盘之火无法烧毁明丸。
凌土将手一抬,那人的身体漂浮起来。
风眺盅。
他神魂已碎,本已身死。可这凤族的涅盘明丸,却完好无损。他的身体焦黑如炭,面目全非,但他的丹田中,那枚明丸还在跳动,还在等待,还在沉睡。
凌土想起自己与这位长老饮茶赠礼之情——那还是与乔礼娲决战之前。二人品茶论道,谈笑风生。
不禁又黯然伤神起来。
他将手一抓——明丸飞入了他的手中。
那明丸只有豆大,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它在他的掌心中微微跳动,如同心脏,如同生命的火种。
“不知这风长老,何时能够重生。”
他眉心金光又亮了起来,分析了半天,无奈摇头。
“这明丸里包含着时空因果,竟处于叠加状态。这种模糊态,也许只有凤族才能勘破。”
说着,他将明丸收入了眉心金眼之中。
凌土怀抱着风玫玲,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扫过这些尸体,扫过这些燃烧的白火。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在心中道:“大哥大姐,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不相信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为何不出手阻止?非要看着这场悲剧发生吗?”
凌河与烟如柳,在热闹的凡人城中闲逛。
这座城池名为“玛洛”,是西域与中域交界处的一座大城。城中人口百万,商贾云集,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好不热闹。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幌子随风摇曳。
看到一所酒楼,二人便落座就餐。
那酒楼名为“斗角楼”,三层砖石建筑,牌匾漆色虽旧却仍显气派。楼前挂着两盏红灯,楼内飘出阵阵酒香。凌河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推开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熙攘的街道,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
凌河洒脱地点了一桌特色菜,外加一壶陈年花雕。菜上桌后,他狼吞虎咽,十分满意。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清蒸鱼鲜嫩爽滑,回味无穷;那糖醋排骨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烟如柳虽然早已不再拘束,却仍是精吃细品,十分淑女。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再喝一小口茶,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看着凌河如此不堪,十分纳闷:“凌大哥,为何如此在乎吃喝?我辈修士自筑基后便早已辟谷,宗门所传礼法俱是修心养性,逃离五谷轮回道,不使神魂受其污。你怎么毫不在意呢?”
凌河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笑着道:“食色,性也!若抛开本性,便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修道者以出世者自居,实则无一人能抛开人性。既然抛不开,那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喧闹的酒楼中格外分明。
烟如柳微笑着,若有所思:“凌大哥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不知正确与否。师傅对我寄予厚望,我亦不敢违他之命。现在不在他的身边,我便放开了!”
凌河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哈了口气道:“正向引导欲望,将欲望变成工具,便是正道。若被欲望驱使,反成了工具,那便成了邪道。清心寡欲修行本无错,酒肉穿肠问道也非错。”
烟如柳眉开眼笑,赞成至极。她连连点头,眼中尽是崇拜。
凌河起身道:“走吧,我看城中有一柳园,我们去那转转。小二,结账。”
店小二躬身跑来,行礼道:“仙长不用,您二位的账已被结了。”
说着,他向墙边一指。
坐在店内墙角的四位修士,向他招了招手,示意银钱已结。那四人都是炼气期的修士,穿着朴素,面容青涩,看起来都不过三十来岁。
烟如柳也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声音清脆:“多谢四位道友!”
凌河转身正要离去,想了想,又回身走到他们面前,抱拳道:“四位道友,为何为我结账?无功不受禄,若有请求,但说无妨。”
此时的凌河,已用蛊惑道果之力将自己与烟如柳的境界压制在了筑基初期。没有显露出真实的修为,没有真仙之境无法窥其真相。
那四人纷纷起身,抱拳道,态度恭敬而真诚:“前辈莫怪,我们四人都是练气期的修士。见您二位气宇不凡,衣着华贵,实在看不出你们的境界实力,但知你们定是人中龙凤,便按捺不住心中欢喜。刚才听你们浅聊欲望之道,更觉心中通明,便算有了指教之功。区区几两纹银,不足挂齿!”
凌河笑道:“几句闲聊,怎能称功?既然吃了四位道友的饭,便送你们一场机缘。机缘名曰——欲望。”
说着,他将手一翻——一枚玉简,缓缓落在桌上。
那玉简通体青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玉简上刻着四个字——“虎猛龙吟经”。
“此经可修至合体境。你们四人,可通过比试来决定此经的归属。”
说完,凌河抱拳笑吟吟地,与烟如柳扬长而去。
那四人愣在原地,看着桌上的玉简,面面相觑。他们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